第八章

跑動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我也這麼想,就怕領導您不熱鬧,先坐吧,看看誰合適等會再叫。」羅如芬說著又讓服務員沏茶,於佑安發現,到規劃局後的羅如芬明顯跟以前不一樣了,如果說以前她身上總也脫不了那個「小」字,處處顯出小女人的氣息,現在的羅如芬可就有點「大」。這「大」是一種姿態,一種氣勢,直觀地說也叫「作派」。就拿剛才喚服務員沏茶來說吧,以前她語氣裡是沒有那種霸氣的,哪怕指派一名服務員,也會客客氣氣,甚至流露出一份不安,現在不,她吆喝得很自然,語氣不容你懈怠或者更改,而且命令式地道,一定要把茶杯再燙一次,不乾淨就拿回去重沏。

於佑安不動聲色地端詳著,他發現研究一個剛走上新舞臺的人很有意思,他們身上會流露出各種各樣的新表情新意味,還有陌生的手勢或口令,這些東西對一個官場中人來說,很有用處。見於佑安盯住她不說話,羅如芬幽然一笑,羞中帶媚澀中含嬌地說:「怎麼,果真不認識啦?」

「是有點陌生。」於佑安附和著,順口又道,「不過比以前更漂亮更嫵媚,怎麼看也是個大美女。」

「老啦,還看什麼。」羅如芬突然暗下目光,順手捋了下頭髮,將被薄粉遮掩了皺紋的額頭露出來,多少帶點恓惶地說,「歲月不饒人,尤其不饒女人。」

於佑安也發出同樣的嘆:「誰也擋不住年輪,老就老唄,男人女人哪個能擋住。」又問,「怎麼樣,新崗位還適應吧?」

「就喝了一週的酒,迎來送往,煩死人。再這樣應酬下去,我真成三陪了。」

「哈哈,別不知足,有人想去還去不了呢。」

一語說的,氣氛忽然僵住。於佑安懊惱不已,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太沒水平了。正尷尬著,手機叫響,一看正是金光耀,當下興奮起來,抓到救兵似的:「大秘書你在哪,到處打電話找不到你,是不是想脫離革命陣營?」

那邊金光耀大聲抱怨:「哪有的事,我電話啞巴好幾天沒一個人打,局長在哪腐敗啊,兄弟們蹭頓飯,餓得面黃肌瘦了。」

於佑安也裝作興奮道:「還指望蹭你呢,你倒好,當揩油的了,來吧,南華酒店五樓。」

打完電話望住羅如芬:「他要來,你不會反對吧?」羅如芬瑩笑著道,「都是老熟人,有什麼不高興的,不過提前跟您說好,今天不許多喝,要不然……」

「不然怎麼樣?」於佑安追問一句,他被羅如芬剛才那個動作逗笑了。

「不告訴你,飯後單獨再說。」羅如芬起身開門去了,金光耀的聲音已經響在樓道里。於佑安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惡俗,好像不是在吃飯,而是在偷情。

金光耀帶著組織部兩位科長,中間又打電話把規劃局辦公室主任還有規劃科長也叫來,大聲斥責他們不會幹工作,怎麼能把局長單獨放外面,讓別人那個走咋辦?說著還故意看了眼於佑安,於佑安只當沒聽見,任他們鬧。不過這天於佑安確實沒多喝,金光耀也像是暗暗護著他,一個勁吆喝著組織部兩位科長,愣是把規劃局那兩位給灌醉了。

散夥時,金光耀悄悄問:「是不是想單獨活動,我看你們眉來眼去的。」於佑安急了,「亂說什麼,注意影響。」金光耀呵呵笑出了聲,道,「不瞞局長,這飯是羅局讓我張羅的,人家不好出面,下一步你就單獨行動吧,不過失身了可別怪我。」說完,將幾個人塞進車裡,道了聲拜拜走了。

於佑安愕然,有幾分失神地望住金光耀他們的車子,這小子到底玩哪出,不會真覺得他跟羅如芬有什麼吧,那可糟糕透頂!

剩下他跟羅如芬兩個人時,羅如芬大大方方說:「還等什麼,就咱倆,走吧,請局長唱歌。」

等到了歌坊,於佑安仍然緩不過勁來,感覺今天這飯局還有這歌坊,藏著不少秘密。羅如芬倒是一臉陶醉,酒精適時地激發著她身上某些東西,讓她女人味越來越濃也越來越烈,舉手投足都是戲,看得於佑安眼花繚亂,心止不住地亂動。單獨約請於佑安吃飯或者唱歌,是羅如芬早就有的想法,人是要適時看清一些東西的,羅如芬以前看得不透,看得不明,當副局長時錯誤地跟於佑安使過一些小手段小動作,後來到了旅遊局,也暗暗跟於佑安較過勁兒,女人嘛,總愛耍點小聰明,以為跨上去那一步,就跟人家平起平坐了,後來發現自己太過簡單,於佑安根本不是現實中看到的這個忍氣吞聲俯首稱臣的於佑安,文化局長背後還藏著另一個城府很深甚至稱得上老謀深算的於佑安。這人一旦躍到前臺,爆發力將會驚人。尤其最近,她跟方方面面的領導有了親密接觸,越發覺得自己過去犯下過錯誤,必須搶在於佑安閃亮登場前把前嫌消除掉,消滅得乾乾淨淨,以一種良好而嶄新的姿態跟於佑安握手擁抱,甚至……當然,這是消極的一種想法,往積極處講,羅如芬對於佑安還是心存感激的,聰明女人自然有聰明女人的長處,並不是單純依靠身體左衝右突。身體誰沒有啊,比她年輕漂亮的一抓一大把,人家不見得沒她大方,獻身精神一個比一個強,穀雨不就擺在那兒?羅如芬是感激那段歲月,當副局長那些年,她明學暗彷,仔細領會,從於佑安身上得到不少真傳,某種程度是於佑安成就了她。

這些話當然藏在心底,永遠不會說,不過今夜,她是想跟於佑安認真說些事的。

紅酒、咖啡、飄著嫋嫋香氣的普洱茶,搖曳的紅燭、若明若暗的燈光,極短的時間就把他們拉到了另一個世界。於佑安似乎也不那麼戒備森嚴了,男人是容易被某些東西感染的,愛情面前,女人多的時候是傻子,但在非愛情的誘惑面前,男人的智商會急降到零。

「謝謝局長給我面子,來,我再敬局長一杯。」覺得時機差不多了,羅如芬捧起酒杯,殷殷地遞到於佑安面前。

於佑安望住羅如芬,並不端杯,而是帶著調侃道:「先說個理由吧,怎麼覺得羅局長今天有點怪。」

羅如芬臉上再染一層粉紅,聲音輕若浮塵:「局長不會是怕我酒裡摻了水吧,假的妹妹可不敢來。」

她甜甜的笑還有這聲自然而然出來的妹妹,就把於佑安心裡堵著的疙瘩化開了,於佑安不好意思再拒絕,接過酒杯說:「哪敢朝那麼想,我是覺得受不起,妹妹高升,應該是我敬妹妹。」

「我哪算高升,局長笑話我了,快喝了這杯吧,不然妹妹臉都紅得沒地方放。」說著起身,弓腰捧杯,跟於佑安碰了一下。於佑安就又嗅到一股更馥郁的芳香,他哪裡知道,剛才在車上,羅如芬是暗暗旆身上噴了香水的。

三杯碰過,氣氛融洽起來,於佑安並不計較過去怎麼樣,很多東西過去就過去了,沒必要積結在心裡,那會傷肝傷胃傷情,官場上沒有永恆的友誼,只有永恆的利益,這點他比誰都清楚。他只是想知道,羅如芬這酒裡到底在賣什麼藥,不會是錯把他當寄情物件吧。他自嘲地一笑,感覺人這東西真怪,情似乎比人還要怪,不該生的地方偏生,該生的地方卻總是要冷著。

「跳舞吧,這樣坐著不自在。」羅如芬遠比他大方,總是知道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哄男人開心,於佑安也不客氣,既然來了索性就放開一次,反正失身的事他幹不了,人家也未必肯獻。況且都到這把年紀了,能找一點溫馨的感覺就十分可貴。於是大大方方攬過羅如芬的腰,在飄忽不定的音樂中幽靈般晃動起來。

羅如芬終還是把要說的話說了,原來她是擔心到了規劃局拿不下那個攤子。其實往規劃局去並不是她本意,她自己是很想在旅遊局再幹下去的,剛找著感覺,捨不得離開,哪知李西嶽和陸明陽在規劃局長人選上猶豫不決,太多的人爭著這位子,放誰上去都不合適,這個時候謝秀文幫了她一把,將她做為過度性人物傳遞給了陸明陽,結果就歪打正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事官場原來也會發生,算只能算她白揀個便宜。

「幫幫我吧,要不真是愁煞我了,那麼大攤子,怎麼整啊?」羅如芬停下腳步,動情地望住於佑安說。

於佑安忽然有些洩氣,羅如芬這彎子也繞得太大了,把他胃口吊得高高的,最後竟給他這麼一個答案。不過也只是在轉瞬間,他的興致又起來了,他看到了羅如芬眼裡的期盼,還有真真實實對他的尊重,甚至拋舍不開的依戀,這些東西對男人來說就是迷藥。突然地,他就摟緊了羅如芬身子,一種很強烈的感覺襲擊了他,他有幾分暈眩,也有幾分霸道,似乎以前沒有過的佔有慾突然就有了。

羅如芬輕哦一聲,就迎合似地把自己交給了於佑安。

3

市裡連著又發幾份檔案,幾家歡喜幾家憂,帷幕一旦揭開,出來的就不只是喜,還有悲。於佑安每次拿到檔案,心裡總會湧上一層失落還有茫然,儘管他已知道,自己不可能榜上有名,但每每看到別人高升或是心想事成,那份焦灼還有不安就折騰得他想砸碎什麼。曹冬娜打來幾次電話,問結果,於佑安說沒結果,老樣。曹冬娜也犯愣,到底怎麼回事呢,奶奶的全是乾打雷不下雨!

這天他正在辦公室發痴,安小哲突然打來電話說,書記請他,讓他馬上過去一趟。到了市委,安小哲等在樓道,話中藏著玄機說:「等急了吧,可能要給你解解壓。」於佑安沒敢詳問,忐忑不安進了陸明陽辦公室。

陸明陽剛剛練完字,從裡間出來,笑呵呵道:「準備工作做咋樣了,怎麼最近不見動靜?」

於佑安一愣,意識到陸明陽是問文化節的事,忙道:「遵照書記的指示,正在細化呢。」

「我看那方案蠻不錯的嘛,還要細化?」

於佑安點頭,又積極補充了一些,都是他腦子裡的想法,並沒細化到方案中去。陸明陽聽了似乎滿意,不過他提醒道:「費用問題考慮了嗎,這是關鍵,必須提前考慮。」於佑安有點興奮地說,「這個我反覆琢磨過,如果能把臺灣李先生他們拉進來,市裡的負擔相對會輕些。」

「怎麼拉?」

「上次李先生他們來,表達過一個願望,想在李家堰召開李氏文化研討會,附帶還有一些文化交流活動,他們也想打李家堰這塊牌。如果我們創造條件,讓他們參與進來,資金上他們應該能分擔一些。」

「分擔的可能性有多大,要我們放開到什麼尺度?」

陸明陽這麼一問,於佑安就不敢隨心所欲回答了。這話聽上去溫和,其實有究責的味道,也就是說,你回答是要負責的,不能信口開河,當領導的忌諱這個。還有,陸明陽後面那個尺度,頗值得玩味。難道他早就有了這想法,或者對方還有別的企圖?

於佑安異常鎮定地想了一會,道:「這個目前還不好說,如果書記原則上能同意,可以請他們過來,雙方只要本著真誠合作的目的,我想應該能談得攏的。」

「這個嘛……」陸明陽猶豫了,於佑安仔細觀察他的神色,並在心裡做種種猜測。

想了一會,陸明陽抓起電話,於佑安沒想到,陸明陽會打給李西嶽:「西嶽嘛,你上來一趟。」

不大功夫,李西嶽上來了,見於佑安在,點了下頭,說於局也在啊。於佑安馬上問聲部長好,心裡似乎有些彆扭,他還不能完完全全把提拔的事忘掉。

等李西嶽坐下,陸明陽說:「還是文化節的事,剛才聽了於局長彙報,我覺得有創意,這樣吧,於局你再說一邊,讓西嶽聽聽。」

於佑安就將剛才的話重複一遍,涉及到臺灣李光興還有福建李老闆,他談得多一些,也細緻一些,還略顯誇張地說,李氏文化在全國姓氏文化中佔有重要一席,目前姓氏文化還有家族文化是文化研究與推廣中的一個熱點,尤其企業界著名人士,還有影視界大腕,更熱衷這個。如果我們把這點利用好了,不但會擴大南州在全國的影響,更重要的還會給南州吸來不少資金,讓南州的投資氣氛更為活躍。

「這怕不妥吧,我們打算籌辦的是民俗文化節,一個小小的家族,拉進來是不是有點以小遮大?」李西嶽道。

「西嶽你別打斷他,讓於局再說。」陸明陽插話道。

於佑安看了看陸明陽,又看看李西嶽,接著道:「部長的擔憂不無道理,家族文化在整個民俗文化中確實只佔一小脈,市裡搞這麼大規模的文化節,如果硬性地塞進某個家族,確也會惹來不少說法。」說到這,於佑安故意停住,目光刻意投到李西嶽臉上,像是自己也吃不準什麼了。

李西嶽臉色複雜地變幻著,看上去有點發急,更有幾分變灰,似乎失望已經蔓延開來。於佑安敏銳地捕捉到了,心裡暗暗興奮,嘴上卻不緊不慢又道:「不過李家堰在南州很特殊,在全國也有典型意義。上次去北京,部裡官員還再三強調了這點。這次要能把李氏文化活動擴充進去,不但會豐富節會,更會對擴大兩岸文化交流,加強兩岸經濟合作與貿易發展產生深遠影響,同時李家堰正在申遺,這對我們的申遺工作也是一個極好的宣傳與推動。」

於佑安終於說完了,這些話雖是他現場發揮的,卻在他心裡也琢磨了不少時間,他很巧妙就將李氏文化研究活動跟兩岸交流還有申遺工作聯絡到了一起。接下來再看李西嶽臉色,就比剛才好多了。

陸明陽欣賞地望住於佑安,彷彿於佑安這番話,正是他想要的。

「西嶽,談談你的意見。」陸明陽非常愉快地把話題交給了李西嶽,言語中甚至多出一份親切來,這份親切讓於佑安又捕捉到一層資訊。他再次想,李陸之間的矛盾是徹底化解了。說得也是,冤家宜解不宜結,誰想多個敵人呢。於佑安並不知道,就在南州部局班子調整前,李西嶽和陸明陽分頭被省委組織部長譚帥武和常務副省長宋浩波叫去,兩人各捱了一頓批。李西嶽捱得猛一點,譚帥武對他到南州後所作所為很不滿意,特別是處理跟陸明陽的關係上,認為他作繭自縛,而且繭越作越厚,遲早會被人際關係吞沒掉。後來李西嶽坦陳心跡,跟譚帥武道了心中苦衷,以及後怕。譚帥武笑他:「誰沒後怕啊,明陽同志沒,他也有!你們都有,做事不穩重,屁股擦不乾淨,老讓人揩了上面揩下面,什麼時候能弄得乾乾淨淨呢?」又道,「明陽同志那邊我做工作,不過你必須得把姿態放下來,什麼以前排名靠前,那是過去的事,現在你是常委,他是書記,他的話你就要服從,明白不?!」到了這時候,李西嶽只能點頭了。譚帥武又說,「明陽同志也沒想著窮追不放嘛,對你,他還是很寬容的,這就是人家為什麼能做書記的原由。班子不團結,搞內耗,工作什麼時候都上不去,而且這會影響到你以後,南州搞不好,到別的地方就搞好了?」怕是真正起了作用的就這句,省委組織部長這樣說,等於一是給李西嶽提醒,他去別處的想法省里正在考慮,二是給他敲警鐘,去得了去不了關鍵還看他自己。

李西嶽回來後,態度立馬變了,加上樑積平跳樓案塵埃落定,省公安廳最後做出結論,梁積平屬畏罪自殺,葉冬梅也被安撫住,不再到處申冤,他的心輕鬆許多,開始為下一步做設計了。陸明陽這邊更不用說,宋副省長跟他談話,他焉能不聽?

官場上沒有永遠的對手,也沒有永遠的朋友,一切要依現實格局來定,這道理根本不用別人講給他們,李西嶽和陸明陽現在一致的目標是盯著車樹聲,這次調整部局班子,車樹聲力主要把自己的人放到規劃局長那個位子上去,還拿城市規劃和建設做威脅,二人一合計,索性放了謝秀文那邊的羅如芬,弄得車樹聲哭笑不得。

到現在,他們二人已經配合很默契了,根本看不出以前有什麼過節。聽見陸明陽問,李西嶽笑笑,含含糊糊說:「還是聽書記的指示吧,這個我不好表態,畢竟我也是李家人。」

陸明陽呵呵笑出了聲:「你這個李跟李家堰沒關係,別往一處扯。」隔了一會又道,「我想這方案行,不過具體操作時,一定要嚴謹,提法上再斟酌一下,不能讓別人說話。」

李西嶽說:「這個就要靠於局長了。」

於佑安趕忙表態:「書記部長請放心,這個我們會認真考慮的,到時方案出來,再請書記市長定奪。」

「好,就這麼辦,佑安你要加緊行動,不能再拖,我先給你透透風,文化節一定要當作一件大事來抓,市委已經跟省裡彙報過幾次,省裡很支援,你們就放手幹吧,有什麼問題及時彙報,我不在時就找西嶽部長。」陸明陽說。

李西嶽衝於佑安笑了笑,算是對陸明陽這番話的響應。

於佑安又表了一番態,心想該告辭了,陸明陽卻道:「西嶽你去忙吧,我跟於局長單獨說點事。」

李西嶽剛走,陸明陽就說:「是不是心裡有想法?」

於佑安緊忙搖頭,知道這想法指什麼。陸明陽並不急著往透裡點,目光探究地擱在於佑安臉上,看得於佑安心裡陣陣發毛。正想著怎麼搪塞,陸明陽又開口了,這次陸明陽的聲音有點動情,他說:「沒想法也不可能,這幾天下面議論多吧?」

於佑安囁嚅著,不好作答。陸明陽又說:「每到調整班子的時候,你們是不是都一個個不穩了?」

於佑安放開膽子說:「書記看得透徹,真還有些不穩。」

「我就知道嘛,這也不奇怪,不過佑安啊,有些事急不得,需要時間,也需要過程,懂我的意思麼?」

於佑安哦了兩聲,連道:「懂,懂,謝謝書記能為我著想。」

「懂就好,眼下還是把文化節的心操起來,一定要操到位,這可是個考驗你的機會喲。」陸明陽拉著長長的餘音說。

於佑安心裡咯噔一聲,陸明陽這話,意味深長啊——

就在於佑安心潮起伏不定的時候,陸明陽突然問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對了佑安,最近沒人找過你?」

「書記是指……」於佑安一時結舌,不知道陸明陽在問哪方面的人。

「是這樣的,有人拿梁積平那件事做文章,還把你和陶雪寧也拉了進去,說跟華國銳是同流合汙的。我跟紀委的同志講,一定要慎重,區別開來……」

就在這時,陸明陽桌上的電話響了,打電話的是市紀委書記安炳慶。陸明陽也不迴避,就衝電話道:「炳慶嘛,先安排省裡同志休息,下午三點後再開展工作吧,不要讓省裡同志太辛苦。」

電話裡傳來安炳慶的遵從聲。擱下電話,陸明陽原又望住於佑安:「我剛才講到哪了?」

「書記剛說我跟華局……」於佑安忐忑不安道。

「你跟他有什麼關係,一碼歸一碼嘛,這個我們組織上還是很清楚的。行,這事不說了,我有個會,有空我們好好再聊。」說著開始收拾東西,於佑安趕忙說,「書記那我先走了?」陸明陽直起身說,「好好努力啊佑安,一定要搞出大手筆來。」

下午三點,安炳慶秘書打過電話來,讓於佑安到南州賓館二號樓去一趟。於佑安問去了找誰?對方說你到了就會知道。等到了南州賓館二號樓,紀委書記安炳慶等在樓下,看見他,主動迎上來,熱情道:「於局長來了啊,省紀委兩位處長要了解點情況。」於佑安已經做了一中午的思想準備,這時顯得胸有成竹。安炳慶邊引領他往裡面走,邊煞有介事地提醒,「省裡領導是來落實一件事,希望於局長有啥說啥,既不要虛構也不要回避,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於佑安接話說,「請書記放心,黨教育我多年,這點常識我還是有。」

等進了小會議室,面對省紀委兩位處長,於佑安就不像剛才那麼淡定從容,畢竟這是人生第一次,感覺坐下不到一分鐘,手心就開始出汗。

於佑安判斷得沒錯,兩位處長繞了很大一個彎,最後果然把話題落到那張磁卡上,問他磁卡現在在哪,上面紀錄了什麼?

於佑安定下神來,從容道:「我聽不懂你們問什麼,能問得具體點麼?」

「可以。」負責的一位處長說。

另一位處長跟著道:「我們接到群眾反映,陶雪寧曾經把一張至關重要的磁卡交你手上,希望你把它交給組織,可是你沒有?」

「陶雪寧會交給我磁卡,為什麼?」於佑安機智地搶過話頭,反問一句。

「這也正是我們要問的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負責的處長接話說,口氣略微有點嚴肅。

「那就問吧,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總可以了吧?」於佑安心裡湧上一層不快,不習慣兩位處長這種談話方式,難道他是受審者?

兩位處長看出了他的心思,相互交換下眼神,換了溫和的語氣道:「當然,我們也沒說不相信你,既然有人反映,組織上就得調查落實,於局長你說是不?」

於佑安說了聲是,不再說話了。兩位處長再問什麼他都說不知道,兩位處長最後也急了,索性挑明瞭問:「請於局長回答,你手裡到底有沒有磁卡,還有,陶雪寧是不是還向你轉交過什麼證據材料?」

於佑安這才鄭重其事說:「我跟隱雪寧並不是很熟,工作上接觸不多,生活中更沒來往,她沒有理由把組織上認為重要的東西交給我。陶雪寧也是黨培養多年的幹部,如果她手頭真有什麼證據,應該直接交到紀委去,如果你們還有問題,不妨直接去找她瞭解。」

「那華國銳呢,他跟你說過什麼?」

「我跟國銳是多年朋友,說的話多,不知兩位領導問哪方面?」

「當然是關於南州領導的。」

「能給個提醒嗎,南州這麼多領導,到底要我說哪一位?」

「這個不能。」

「那就對不起了,我真是沒法回答。」

默了半天,負責那位說:「好吧,今天談話就到這結束,有個要求,關於我們談話的內容你要保密,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能做到不?」

「我們啥也沒談,不存在保密不保密。」於佑安起身說。

兩位處長再次交換目光,似乎對他這話滿意,拿過紙來讓他簽字。於佑安這次表現得很配合,認認真真在紀錄上面簽了名。

兩位處長啥時離開南州的,於佑安並不清楚,後來又找過誰,也沒去打聽。沒必要的,從陸明陽辦公室走出時,於佑安就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車樹聲等人定還在不遺餘力做文章,可這有用麼?

不巧的是,第二天於佑安陪省文化廳領導吃飯,偏巧遇到了車樹聲,車樹聲居然跟市委現任秘書長走在一起,看到他,兩人都裝沒看見,於佑安也沒敢自討沒趣,藉故打電話將身體隱在一花瓶後面,等車樹聲和市委秘書長過去,他才又站出來。後來他想,他是徹底跟車樹聲遠了,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去。

他有些傷感,怔怔地站了好長一會,才把心裡那層灰暗排開。其實他是不想遠離任何一方的,但又有什麼辦法呢,只能企盼,南州的局勢一直控制在陸李手中。

4

民俗文化節一經確定,各方便齊動起來,幾次會議之後,於佑安討得一官銜,虛的,不過也是紅標頭檔案任的,南州民俗文化藝術節組委會副主任兼秘書長。節會全稱討論來討論去,定為:南州民俗文化藝術節暨首屆海峽兩岸李氏文化論壇,報省委統戰部批准後,正式對外公佈了。臺灣李光興還有福建李老闆聽了十分高興,一再表示要統力配合、傾心辦好這屆節會暨論壇。市委決定派團跟兩位李先生及臺灣、福建方面的代表先期接觸,陸明陽跟於佑安談話時,於佑安很誠懇地道:「還是讓宣傳部牽頭吧,具體工作我們可以多做一點。」

「你是組委會副主任,又是節會秘書長,不是代表部門,而是代表市裡。」陸明陽毫不動搖地說。

於佑安心一熱,又道:「對談判書記還有什麼具體指示嗎?」

陸明陽想了想說:「就按會議定的辦,前期經費他們能多出就多出一點,市裡財政不寬裕,能敲還是敲他一筆。另外,我們可以把李家堰拿出來,讓他們開發,不過必須是打文化這張牌。」

於佑安快速記著,聽到關鍵詞時,刻意在筆記本上畫個圈,筆記本就在陸明陽眼皮下,陸明陽不動聲色地看著,心想,自己到南州後,好像還沒發現秘書長也有這習慣。

等交待完,於佑安又具體帶誰去做了請示,陸明陽沒明確點名,只道:「這個你決定,既然做了秘書長就得拿出點秘書長的魄力來。」

名單很快敲定下來,宣傳部既然不去人,就以文化系統為主,順帶也把招商局兩位領導擴了進去,於佑安帶隊,湖東縣長李響是主要承辦人,擔任副帶隊,杜育武、章山也擴充了進來,說是為本次談判服務,快要報名單時,於佑安忽然想到穀雨,怎麼敢把她忘掉?

李光興他們很快飛到了省城海州,本來計劃是要到福州去談,李光興執意要到南州來,說南州的風景實在太美了,讓他無法忘掉,還有李家堰,他做夢都想著那一片聖地。

快要出發前,李西嶽突然打來電話,說有件急事,需要聽聽他的意見。於佑安趕過去後,組織部兩位副部長剛走,李西嶽說:「是不是馬上要去省城?」於佑安說是,李西嶽說,「那就抓緊,幾句話,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於佑安老老實實笑了笑,李西嶽越來越對他客氣,有時候還真讓他擔當不了。

「還是你們局紀檢組長人選,部裡提了幾個,都覺欠妥,這樣吧,索性交給你,幫我們提一個。」

「這……」

「有啥說啥,想必這個角色你心裡早就有了主。」

「是從外面派還是系統內部產生?」於佑安試探著問。

「還是系統內產生吧,外面派怕你於局不高興。」李西嶽爽朗地笑道。

於佑安不得不重視了,紀檢組長絕不是拿不出人選,定是李西嶽有意這麼為之。這些天,他喝到的蜜糖太多了,已經有人在公開場合直呼他秘書長了,看來省紀委兩位處長不虛此行,某種程度是幫了他一把。思考了一會,他道:「要說合適人選有兩個,林德館長和林楓院長,年齡結構看,尚林楓佔優勢,不過從工作性質來說,我覺得王林德更適合一些。」

「王林德不是快到年齡了麼?」李西嶽似乎有些意外,只想著於佑安會毫不猶豫提出尚林楓,沒想反把王林德提在了前面。

「還有一年零八個月。」於佑安說。

李西嶽考慮一會,道:「於局長是傾向他了?」

於佑安說:「傾向談不上,我覺得讓他做紀檢工作更合適,至於尚林楓,還是讓他搞業務合適,南州專業人才畢竟不是太多。」

「於局長用心良苦啊,好,我尊重你的意見,王林德就王林德吧,完了我再跟書記彙報。」

一路上,於佑安都在想,為什麼關鍵時候要推舉王林德而不是尚林楓呢,難道真是王林德比尚林楓合適,或者尚林楓就適合搞業務?直到省城,他還沒把這問題想透,幾天前他還從沒考慮過王林德呢。

李光興表現出少有的熱情,於佑安他們一到省城,就被熱烈地包圍住了,房間是早就預訂好的,全部由福建李老闆安排,於佑安是一大套間,比總統套房差不到哪,估計一晚至少也得他兩個月工資吧,似乎到文化局後,他還沒這麼奢侈過,更沒享受到如此高的禮遇。穀雨格外活躍,本來她的房間在陽面,進去一看陽光太鬧了,正對著大街,怕晚上吵,提出跟章山換。章山的房間正好跟於佑安正對著,不想換,於佑安使給她眼色,章山就開開心心換了。等安頓好,一行人說笑著往餐廳去,李光興的內地助理、一位漂亮的女孩迎上來,掏出一張精緻的名片:「剛才忘了給秘書長名片,不好意思啊,請秘書長多多關照。」說完又風一樣飄別人身邊去了。晚宴果然隆重,進了餐廳才知道,是福建商會做東,於佑安逐一見過商會幾位領導,都是大名鼎鼎的實業家,平日沒緣見的。開場白結束,到了酒桌上,雙方卻又表現得拘謹,李響想喝酒,被於佑安拿眼神制止住,穀雨照樣活躍,她花枝招展,口齒伶俐,一點也不怯場,這點跟她父親谷維奇正好相反。剛才南州方面的歡迎詞就是穀雨代表於佑安致的,於佑安只說是嗓子不舒服,再者普通話也不甚過關。其實他是有意將穀雨往前臺推,他想這次出來的每一個細節最終都會到陸明陽耳朵裡,穀雨的開心度某種程度決定著他們這夥人的工作成就。

晚宴規格還有對方出場的人物遠遠超出於佑安想像,於佑安開始是把它當作一次普通的商務會談,並沒想太複雜,對方陣容如此強大,場面又極盡奢華,忽然就有了一份不安,說話喝酒分外小心,還頻頻用眼色提醒著同伴。好在對方也只是把場面做足,並沒想在氣勢上壓住他們,這頓飯算是應付了過去。大家喝得不多,回房間後於佑安馬上跟徐學謙聯絡,感覺此行有幾分危險。偏巧徐學謙不在,發來簡訊說他在外地。

於佑安就覺有必須先跟李響碰碰頭,商討點細節什麼的,免得明天正式商談時對方突然提出什麼。電話打過去,李響房間熱熱鬧鬧,穀雨也在那邊,聲音格外清晰,李響邀於佑安過去,說好多美女喲。於佑安壓了電話,感覺李響現在有點飄飄然了。

無聊了一會,於佑安準備睡覺,養精蓄銳準備明天的談判,整理衣袋時,李光興助理送他的那張名片突然跳了出來,於佑安拿在手中,左看右看端詳一會,忽然看到一串數字,是用鋼筆寫在名片後面的。什麼意思呢,不像電話號碼,也不像……想著想著,於佑安忽地奔向外間,外間茶几上堆放著一堆小禮品,還有酒店送來的果盤。於佑安盤騰幾下,一張卡就掉了出來,一看明白了,剛才那串數字是密碼。

這晚於佑安睡得很不踏實,老害怕中間會有什麼人進來,起床後還覺累。剛洗漱完,門鈴響了,進來的是昨天送他名片的助理小妹,一臉熱情,還有主人家的幾分殷勤。

「秘書長醒來啦,休息得可好?」說著把一身香噴噴的味道送於佑安鼻子底下。

於佑安揉了揉鼻子,往裡走幾步,說睡得還行,又問:「你們老總起來了吧?」

助理說也是剛剛起床,正洗呢,過會他會打電話下來,請秘書長用早餐。

正說著話章山進來了,怪怪地瞅了他們一眼,臉上有幾分不自在,目光下意識地就往床上看,結果被於佑安恨恨剜了一眼。章山臉紅,助理小妹主動跟她打招呼,她嗯了一聲,藉故給於佑安沏茶,把頭扭向一邊。等沏了茶,於佑安說:「章科長你來得正好,床頭有個檔案袋,是我對這次節會的一些想法,你把它送給助理,我去透透氣。」

說完也不管助理做何表情,先出了門。樓下轉了一刻多鐘,章山找來了,說材料已交給助理。於佑安問:「她看沒?」章山說,「看了,人家不大高興。」

於佑安鬆下一口氣,檔案袋裡除一份節會籌備方案外,還有昨天送他的名片及那張卡。

談判一開始還算順利,對方先就節會籌辦暨李氏文化論壇發表了一大堆感謝,接著就李家堰文化旅遊開發專案談了諸多構想,於佑安深表欣賞,但對方始終不提錢的事,讓他又有幾分不安。後來福建李老闆終於說起這事,但他說了一個讓於佑安十分心冷的數字,只承擔百分之五到七,外加論壇場館的佈置及相關宣傳費用,總計不到五十萬。

李響不表態,等於佑安先說。這數字跟於佑安預想的差距太大,於佑安一時不知該怎麼跟對方討價還價,只是禮節性地笑。中間有人遞給於佑安一張字條,上面只寫了兩個字:慎談。

午休時招商局一位副局長進來了,跟於佑安拐彎抹角說了不少福建李老闆在南州及湖東投資建廠的事,言談中透出一層意思,對方目的是衝南州和湖東兩塊黃金地皮,還有市裡制定的特殊政策,尤其對臺商的優惠舉措,言下之意就是對方對節會並沒什麼興趣。於佑安不太瞭解這位副局長背景,沒敢亂接話,客客氣氣應酬了幾句,然後打出一個長長的哈欠。對方一看他不耐煩,知趣地告辭走了,於佑安心亂如麻,哪有半點睡意。

下午仍然沒結果,對方果真將話題引到了投資上,還特意提出湖東那塊地,後來又說起李家堰的開發及將來旅遊業帶動後的收益分配問題。李響談的很熱鬧,激動中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好像他是主角,是能表得了態的人。穀雨也表現活躍,遺憾的是話總說不對地方,後來竟說要放低門檻,想方設法先把資金引進來,口氣如同陸明陽在大會上講話。

章山幾個表情凝重,不時把目光投向於佑安。於佑安清楚,他們是為他擔憂。

下午吃飯,省招商局還有發改委專案處幾位領導來了,說是來捧場,其實是對方特意邀請的。於佑安只一眼,就明白對方在玩什麼,無非是想給他更多訊號,施加更多壓力。他暗暗一笑,並沒當回事,客客氣氣跟幾位領導敬酒。有領導問起時,就象徵性地彙報一下節會籌備工作。再問投資的事,他就端著酒杯裝傻,含含混混說自己只是一文化局長,招商引資方面的情況哪能知道。招商局副局長想表現,於佑安惡惡地瞪一眼,副局長低頭吃起了菜。

種種跡象表明,對方是在拿這次節會當敲門磚,目的自然是地皮、政策、還有將來的鉅額利潤。這些於佑安都能理解,包括投資背後的故事,他也能想象得到。問題是他搞不清陸明陽派他來的真實目的,難道是讓他來演一齣掩耳盜鈴的戲?或者是派他來放水,節會同樣是個愰子?

不可能,如果陸明陽真這麼想,幹嘛要派他來?能完成這項任務的人多,做做樣子的事誰不會,李響就比他強,人家句句都順著對方說。

莫非是陷阱?也不可能啊,有這必要?

於佑安在屋子裡踱來踱去,一支接一支抽菸,陸明陽跟他安排工作時的細節一個個被他挖出來,一個眼神,微笑,或是一句模稜兩可的話,這陣都成了他捕捉資訊的源泉。琢磨來琢磨去,還是不得要領,真是道難以破解的題啊——

章山和杜育武敲門進來了,兩人看上去憂心忡忡,於佑安問:「沒去唱歌?」

宴會結束後,對方安排了歌會,還請了不少伴舞女郎,據說是藝術院校的。於佑安上了車又走下來,說忘了東西,回房間後就關了手機。

「局長不去,我們哪有心思去。」杜育武說。

「我去了,但心不在焉,原又回來了。」章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李縣呢?」於佑安問。

「他跟助理熱火著呢,又唱歌又跳舞。」章山道。

「人家是縣長。」杜育武帶著不滿道。

「有熱鬧不湊,愁苦著臉做什麼,丟錢了啊?」於佑安故作輕鬆地開起了玩笑。

章山噗哧一笑,剛才於佑安的臉色把她嚇壞了,心到這陣還亂跳呢。這次能來,她知道是於佑安特殊照顧,要不哪能輪到她,心裡遂也暗暗存了期待。哪知談判會是這樣,對方如此出難題,分明是不把他們當回事嘛。章山一次次地將目光投於佑安臉上,心裡充滿不安和擔憂,真怕他被人利用,或者掉進某個陷阱。官場處處是陷阱啊,別人把事做了,卻找人來擔這個名。或者人家把啥都醞釀好了,讓你出面接招,將來不出事則好,一旦出事,一切罪過都是你的。

「說說,都有什麼想法?」見二人不說話,於佑安打破沉悶道。

「我懷疑有人把啥都溝通好了,這個冤大頭我們不能做。」杜育武說。

「杜主任說的在理,哪有這樣談的,好像我們求著他們似的。」章山也道。

於佑安笑著,不說話,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掃得兩個人心裡發毛。

「還有呢?」過了一會他又問。

「李縣態度跟以前很不一樣,要不我們回去,讓他當領隊。」杜育武又說。

「還有穀雨,你看活躍的,眼裡哪有局長。她是來抓素材的,不是來當領導的,不就一副臺長。」章山忿忿不平。

於佑安忽然就把目光定格在章山臉上,素材兩個字讓他心裡驀地一亮,對啊,會不會她真是被人派來抓素材的?

章山和杜育武走後,於佑安顯得有些興奮,思路慢慢往某個方向靠。陸明陽和李西嶽決不會傻到拿文化節做交易,這只是他們做出政績的一個方式,文化節備受關注,而且一切都在明處,要想暗箱操作真是太難,也沒這個必要,省幾個錢他們能裝進口袋裡?文化節後李光興和福建李老闆將名正言順到南州搞開發,那才是他們的落腳點,也是陸明陽和李西嶽的落腳點。

所有事都必須有個漂亮的藉口,這藉口必須哄騙住所有人。

於佑安忽地明白,陸明陽派他來,就是創造這樣一個藉口!

於佑安頓時來了勁,心裡疙瘩總算解開,而且他斷定,自己這次決不會錯。

痛痛快快洗了澡,於佑安上床,心想今晚可以睡個踏實覺。哪知剛躺下,門鈴響了,響得很頑固。於佑安起身,問了聲哪位?門外傳來甜甜的女聲:「我們找於局長,麻煩開一下門。」

於佑安不明就裡,以為是李光興那邊的,穿上睡衣開了門,居然是兩青春女孩子,其中一個發育驚人,一對奶子高聳著,眼看要撐破衣服,再一看臉,才知道不是同胞,俄羅斯女郎!

兩位不容分說擠進門來,同胞女孩聲音輕盈地說:「哥哥好啊,我們陪你玩雙飛啊。」俄羅斯女孩已經寬衣解帶,於佑安驚慌中就看到一大片風景。

「誰讓你們來的?」於佑安失聲道。

「這個不用哥哥操心啦,有人已經付過帳啦,今晚我們都屬於你啦,哥哥想怎麼玩,儘管說啦。」說著也拉開了褲鏈。

於佑安馬上想到李光興,床頭電話正好叫響,於佑安抓起一聽,裡面傳來福建李老闆的聲音:「於局長啊,招待不周請見諒啦,派過去兩個小妹,於局長別嫌棄啊,她們是使者,可以讓我們合作更密切的啦。」未等李老闆啦完,於佑安就吼道,「讓她們立刻離開!」

第二天,於佑安一反常態,口氣變得非常堅定,再次重申了合作辦會原則,提出三點:第一,節會前期費用雙方各承擔一半,廣告分成另外談。第二,節會就是節會,跟投資暫不聯絡,投資事宜不在他這次工作範圍之列,以後市裡會有安排,請兩位老闆不要混淆主題。第三,節會舉辦之前,對方必須對李家堰進行道路和場館先期建設,投資由對方全額承擔,否則,節會不再出現海峽兩岸李氏文化論壇這一主題。

於佑安沒想到,他的話說完,先綠了臉的居然是李響,也難怪,昨晚兩位小姐走時就氣急敗壞說:「傻子一個喲,有小姐玩還發脾氣,人家李先生那邊玩得可爽啦。」

更妙的是,他這邊一強硬,對方立刻變得柔和,最終還是答應了他提出的三點,合同順利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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