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成說:「回頭你們教育局和財政局儘快拿出個方案,我們就是先不修路,少建兩座橋,也要先把孩子們上學的事情解決了,不然我們就是千古罪人,要落罵名的。改革開放都進行二十多年了,我們東州市還有那麼多孩子上不起學,慚愧啊慚愧!我建議啊,每個貧困的孩子,每天要補貼不低於八塊錢,讓他們不能天天吃鹹菜。」
教育局長連忙點頭,說:「知道了,知道了,我們儘快落實。」
果不其然,僅僅過了一個月,張青雲就看到,《東州日報》頭版頭條發了一條訊息《加大財政投入重點保證教育我市為每個貧困家庭的孩子發補貼》。報社還特意配發了評論員文章,標題是《絕不讓一個孩子因為貧困而失學》。
看了新聞,張青雲才知道,在王天成的提議下,這些孩子每人每天的伙食補貼都達到了10元錢,僅此一項,整個東州市的財政就要投入3億元,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真正關注弱勢群體的實事,是記者們到處撲捉的好題材,於是一級一級,大大小小的報紙、電視臺都進行了報道,東州市的做法,也成了外地紛紛效仿的榜樣。
針對城鄉教育資源嚴重不平衡的問題,東州市又制訂了一系列政策,要求全市的高階教師,工齡滿十五年的,必須在最基層的農村中小學交流服務兩年。市內中小學校的校長、書記,任職務滿五年的,也必須交流,這樣保證優質教育資源在全市迴圈起來。
在資金投入上,對廣大農村的中小學重點傾斜,一大批危房被拆遷,按照統一的標準,建設了一批又一批的教學樓。王天成任職三年,整個東州市的農村中小學,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本省第一個通過國家教育部進行的驗收,提前達到「兩基」目標。
教育廳長和財政廳長正在彙報的事情,張青雲不用問,也大體可以猜個八九不離十。因為自從當了代理省長後,王天成在私下裡曾多次表示,像清河這樣的中部人口大省,抓好教育,才是真正抓住了發展這個第一要務的牛鼻子。教育是促進社會公平、公正的最有效的方法,這已經是被國際社會證明過了的,是不言自明的真理。假如我當初不是上了大學,享受了國家免費的教育,單靠到老村長家裡借的幾十斤紅薯片子和十幾塊錢,我是不可能上大學的,那樣,我也可能就在農村老家種地一輩子,當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現在的學費你看多貴啊,一個大學生,一年連學費和生活費,就需要一兩萬元,報紙上算過,養一個讀本科四年的大學生,需要一個農民將近三十年的純收入,這樣的負擔對農民來說,簡直是災難!
張青雲看他說的起勁,就插話說:「老闆,我看過一個資料,說現在的貧困大學生,佔到全部大學生的比例,已經是三分之一了。其實要我看,三分之一也可能是低估了。以我在農村的經驗,一個人考上了大學,不僅是全家供養,幾乎是整個家族供養了,親戚鄰居都借錢的,這樣從表面看來,一部分大學生雖然沒有貸款,但那是好幾個家庭供養的結果,其實實打實的算,他那個家庭的財政是破產的。長此以往,農村孩子將因為教育的高收費,無法像城裡孩子一樣,享受高等教育,從而失去了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這就帶來了貧窮的代際遺傳,這樣的社會,離公平已經很遠很遠了。」
王天成說:「小張,你講的很好,我這個省長,上臺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解決這個貧困孩子上不起學的問題。我們是不是一擲幾百億,可以修建無數的高速公路,修建機場、橋樑、博物館、展覽中心,城市裡的高樓大廈,一座比一座漂亮。但一說建學校,政府就沒錢了,要靠希望工程,靠社會捐款。日本二戰以後,最漂亮的建築是學校,而我們,當今最漂亮的建築你猜猜是什麼?」
「政府辦公樓吧!報紙上都報道過了,說一個區政府的辦公樓,修建的和美國總統的白宮差不多,被大家稱為中國的白宮。」張青雲說。
「對,別的不說,你就看看省城裡各級機關的辦公樓,一座比一座豪華漂亮,動輒幾個億,維修執行費用也少不了,這都要老百姓掏腰包,這要多少錢才夠我們的政府用的啊!這件事情不管是不行了,我們清河省要出臺檔案,從今往後,嚴格控制豪華辦公樓的建設,嚴格控制公款購車和公款出國,這三項一年節省出來幾十個億,我想是問題不大的,節約的這些錢,我們全部用來投入到教育上,提高貧困學生的補貼和獎學金的總額,千方百計的讓孩子們上的起學,這樣我才問心無愧啊!對得起這個省長的位子了。」王天成顯然興致很高,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
看看快到十一點了,財政廳長和教育廳長才一前一後的出來了,看他們二位氣色都很好,可能彙報的內容讓王天成很滿意,兩位廳長見了張青雲,更是一臉燦爛,忙親熱的和張青雲握著手,嘴裡說著:「張老弟,謝謝了,謝謝了,有時間約你吃飯,你老弟一定要賞光啊,不能推辭。」
張青雲知道這些廳長,一個個都是大人物,每天請他們吃飯的人都排成了隊,他們才沒有時間請一個小秘書吃飯的,說了就說了,千萬當真不得。
張青雲只是微笑著點著頭,說:「廳長走好,有什麼差遣的,請吩咐。」
財政廳長經常出入省長的辦公室,和張青雲最熟,他拍了拍張青雲的肩膀說:「你老弟,每一次講話都是這樣入耳,別說王省長喜歡你,就是我們這兩個老哥,也對你佩服的不得了,前途無量啊前途無量,好好幹,說不定哪一天,我們兩個老哥哥,都得給你打工!」
張青雲知道他們都是在官場歷練多年的老油條,話咋好聽他們就咋說,目的就是哄你開心,也只好隨著他們打哈哈,說:「我可是早就想去你們那了,給我個副處長,我馬上辦過去,給二位打工,就是怕你們嫌我專業不對口,不要我啊!」
「哪裡哪裡,就憑你的才華,你要過去,怎麼著也得給你個副廳長乾乾啊,要不然王省長也不放你走啊!」財政廳長隨口應付著。
張青雲想到老齊還在等信,就立即打住了話閘子,和兩位廳長說了再見,看著他們轉身走了,才推開王天成的辦公室,講了民政廳長老齊要來彙報的事情。
王天成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說:「讓他來吧。」說完低下頭,繼續批著桌子上堆得老高的檔案。
張青雲忙走出去,打電話通知老齊,讓他迅速趕過來。老齊其實早就準備好了的,不一會兒就到了省長的辦公室。張青雲這一次看他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估計事情辦的不錯,連忙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掩上門出去了。
其實那天老齊狠捱了一通熊之後,張青雲通過察言觀色,很快就知道王天成發火的原因了。原來清河省最近剛剛出了一單事情,一個身體有病的流浪漢,被縣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找了一輛車,拉到山區一個無人的地方,扔了下去,結果活活被凍死了。
這件事情被報紙、電臺報道後,迅速在全國引起了巨大轟動,負有直接責任的那位工作人員,被司法部門逮捕、判刑。因為事情的發生地是清河省,這就引起了王天成的注意,在老齊彙報民政工作時,王天成就問他:「對於社會上那些流浪人員,你們民政部門是怎樣處理的?有沒有一個更完善的方案?」
老齊是在下面做過市委書記的,對於流浪人員,多年來也有經驗,就輕描淡寫的說:「省長,說實話,我們確實也沒有完善的辦法,原來各縣各市,都是到了一定的時候,就找輛車,到街道上收容那些人,再把他們拉到臨近的省去,隔一段路,放下一個,是死是活,聽天由命了。這麼多年大家都是這麼做的,不想這一次碰上個身體不好的,凍死了,才惹出來這麼大的麻煩。」
王天成一聽就火了,拍著桌子說:「你這是什麼話?像個民政廳長說的話嗎?按你的意思,還要這樣幹下去多少年啊?流浪漢怎麼了,人家要是能過的去,誰願意流浪啊!你自己看一看電影電視裡,發達國家的流浪收容中心是怎麼做的,我看不但有乾淨的床鋪,有飯吃,能洗澡,還能看電視,上網,人家那才是人性化的管理。流浪漢不是人啊?他們過的連狗都不如,我們就沒有一點責任啊!」
老齊說:「省長,話雖這樣說,但我們經費有限啊,一時半會,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王天成說:「都像你這樣,那什麼事情都不用做了,沒經費可以申請嗎,錢沒有多總有少吧,關鍵是行動,看到問題,馬上行動,不能把流浪漢不當人看,他們也是人,也是我們的兄弟姐妹!」
老齊說:「經費我們要過了,到了財政廳,就給刷下去了,他們不給,說是沒這筆錢,我們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做好了。」
王天成看他這麼磨蹭,一下子就火了起來,指著老齊說:「滾出去吧!我不管你怎麼幹,幹不好你就給我滾,別來見我!都像你這樣,我這個省長還怎麼幹!出去!」
老齊捱了一頓好熊,只好灰溜溜的出去了。
捱了熊的老齊知道胳膊是扭不過大腿的,只要想辦法,辦法也總是會有的,這不,不到一個月,方案很快就做好了,也通過了財政廳的初步稽核,同意單獨追加預算,但要上省長辦公會批准。
又過了半個月,方案終於順利通過了,《清河日報》和清河電視臺,在當天的新聞中都以頭條重要新聞進行了報道。《清河日報》的標題是《讓流浪人員有個溫暖的家我省將在各市建立專門的接待機構》。文中說,從今年開始,省財政每年將撥出專門經費,在各市建立政府部門主管的流浪人員接待站,免費提供食宿,提供人性化的服務,嚴厲禁止把流浪人員強制拉出管轄區外,一拋了事的做法雲雲。
在王天成的直接干預下,全省的流浪人員終於結束了以往被各級民政部門強制遣返的命運,開始活的像個人了。張青雲真希望,走在大街上,再也看不見一個個傻子,穿著看不見什麼顏色的衣服,頭髮蓬鬆的像一年沒有洗過頭,在垃圾箱子裡翻來翻去,找到一點吃的,不管上面蒼蠅爬過多少次了,就迫不及待的往嘴裡填。累了就睡在大街上,牆角里,頭上枕著一個塑膠編織袋,旁若無人,鼾聲大起。即使他們是流浪漢,也應該有個洗澡的地方,可以換換衣服,喝口清潔的水,吃口乾淨的飯,這才有點和諧社會的樣子嗎。
時間過的真快,轉眼中秋就要到了,中秋是中國人的大節日,是官場上感情投資、融洽關係的絕佳機會。平時沒什麼來往的人,和關係疏遠的人,這個時候,你送點禮物,打個電話,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關係可能就改善了,融洽了,人情社會嗎,誰都不能免俗。
民政廳長老齊趁到省長辦公室又一次彙報工作的機會,悄悄塞給了張青雲一個信封。張青雲知道,他是對自己保密工作做的好表示點感激。在辦公室人多,不方便看,等下班後開啟一看,原來是購物卡,三張一千面值的,都是清河百貨大樓的。
張青雲想,幾個月了,自己對趙雅莉還沒有表示過什麼,兩個人見了面,趙雅莉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身體僵硬著,臉上的表情說是笑吧,又不像;說是哭吧,也不至於,反正搞的張青雲每見她來送檔案,心裡就非常彆扭。想這女人,真是個複雜的動物,要麼孔聖人說,惟女人與小人為難養也,她一會陰,一會陽,你根本猜不出她的真實心思。跟她們打交道,真是累!要麼見了美女就別惹,免得過後喉嚨裡像卡了一根魚刺,吃又吃不下,吐又吐不出。
趁一次趙雅莉又送檔案的機會,張青雲悄悄的往她的資料夾裡放上一個信封,小聲說:「中秋快到了,送你個小禮物,你自己去選吧,我也沒時間,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你回去放包裡,下班後再開啟啊。」
趙雅莉臉上的表情立即比平時好看了許多,漂亮的眼睛看了張青雲一眼,點了一下頭,說了聲:「謝謝了!」轉身扭著好看的屁股走了。
張青雲看著她美麗的身材,伏在辦公桌上,腦子裡亂鬨鬨的,檔案再也看不下一個字。
按慣例,省長辦的秘書們都要在中秋節前聚一聚,吃頓飯,唱唱歌,大家一起樂和樂和,既交流了感情,又放鬆放鬆,平時大家那麼辛苦,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張青雲是第一次在省長辦過中秋,秦主任就徵求張青雲的意見,看在哪裡辦。
張青雲說:「往年都是怎麼辦的?」
秦主任說:「也就是找家好一點的酒店,大家吃頓飯,然後找個唱歌的地方,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折騰到黎明,就算完了。」
張青雲說:「乾脆找個星期天,大家到郊區去玩玩農家樂,吃吃土菜,釣釣魚打打牌,晚上再到歌廳裡唱歌,這樣豐富一些。」
秦主任說:「好,就這樣辦吧!」
於是到了星期天,全體省長辦的秘書們,就分坐幾輛車,到了郊區的一個農家樂,先是打牌,然後打球的打球,釣魚的釣魚。
張青雲打了一個多小時的麻將,發現今天手氣特別的臭,基本上成了運輸大隊長了,三個人贏他一個,一會兒就輸了三百多塊。趙雅莉不會打,但愛看牌,悄悄的坐在張青雲旁邊,看張青雲拆牌。
老是輸就提不起興趣,張青雲數了數錢包裡的錢,看看還有兩千多塊,就開玩笑的說:「按這個速度,今天我要輸的提不起褲子了,回到家裡,我老婆看我錢一分都沒了,保準要跟我拼命!你們還是饒了我吧,放我釣會魚去。」
別人就起鬨說:「張秘書,我看你是要交桃花運了,美女一坐在身邊,你就心猿意馬,這就叫牌場失意,情場得意。」
趙雅莉知道他們是拿自己開玩笑,就佯裝生氣的樣子,打了對方一拳說:「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就貧吧你!」
張青雲認真的看了趙雅莉一眼說:「真要是那樣,我情願輸的提不起褲子了。」
眾人又是一片哈哈大笑,弄得趙雅莉臉紅了一片,說:「你們這些老男人,老流氓,一個比一個壞,不看了,不看了,我看釣魚的去了。」說著站起身,真走了。
美女走了,大家就沒有了玩的興趣,於是散場,一起去釣魚。
下午又舉行了連體跑步比賽,男的左腿和女的右腿綁在了一起,趙雅莉主動和張青雲站在了一起,伸出穿著牛仔褲,繃的緊梆梆的修長好看的右腿,讓張青雲綁。張青雲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趙雅莉的體溫了,心裡又是一陣激動,但眾目睽睽之下,不好放肆。
哨聲一響,大家奮力往前衝,但畢竟不好掌握平衡,還沒到終點,趙雅莉就已經是氣喘吁吁,腳下站不穩,倒在了張青雲懷裡。眾人自然是一片大笑。摟著趙雅莉均勻的身子,張青雲心裡簡直說不出是什麼味道。
晚上吃完飯,就又開始了唱歌。這是趙雅莉的強項,她聲音甜美,唱了五六首歌曲,博的了大家陣陣掌聲。接著是跳舞、喝酒。趙雅莉今天很興奮,喝了一杯又一杯,誰和她碰杯她就跟誰碰杯。張青雲怕她喝多了,就提醒她,別喝醉了。
旁邊的人就起鬨,說:「沒問題,在仙人溝時張秘書喝多了,就是趙雅莉送的,這一次趙雅莉喝多了,你該還還人情了。美女就交給你處理了,多好的機會啊!」
張青雲看勸阻不了,只好說:「好,好,盡興盡興,我就是不回家,也負責把美女照顧好,還還欠過的人情。」
歌唱到凌晨三點多,張青雲看趙雅莉倒在了沙發裡,成了一攤泥,自己眼皮也開始打架,就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妹妹,醒醒,回家睡覺去吧。我可是撐不住了,熬不得夜的。」
趙雅莉點了一下頭,說:「送,送,送我回去。」
眾人看她是真喝多了,就說:「張秘書你先送她回去吧。我們再玩會。」
張青雲攙扶著趙雅莉,下了樓,打了一輛計程車,問:「去哪裡?你家怎麼走?」
趙雅莉頭埋在張青雲懷裡說:「你傻啊你,我故意喝這麼多,就是不想回去,你去哪我去哪!」
張青雲頓時明白了,交代司機,把車開到金玉滿堂大酒店,要了一個單間,進到屋裡,趙雅莉的酒也醒了一半,張青雲幫她脫去衣服,露出高聳的乳峰和雪白的身子,兩個人胡亂沖洗了一下,就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這一夜讓張青雲永生難忘,他接受著一個比自己小許多,對自己痴情萬分的女人的愛撫。激情過了一次又一次,趙雅莉累了,臉上掛著淚痕,輕輕的睡去了,像個孩子。
這一夜張青雲沒有任何睡意,他看著身邊躺著的趙雅莉,均勻的呼吸聲,安靜的像個小妹妹,想起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感慨萬千。命運真是開盡了自己的玩笑,不來是不來,一來全來了。有選擇的機會時,自己卻沒有選擇的能力。現在有選擇的能力了,卻沒有任何選擇的機會了。
時光荏苒,轉眼又到了年底。
下午四點,張青雲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弟弟張凌雲來了電話。
張青雲接通電話,就聽張凌雲說:「哥,今天下午我要去省城,順便到家裡看看你和嫂子、方圓,先提前給你說一聲,免得你沒有時間。」
張青雲說:「你來有什麼事情?還是送新聞稿子吧?」
張凌雲說:「是,咱縣今年招商引資力度很大,市裡分了三個億的指標任務,而我們全年,你猜完成多少?六個億啊,整整增加了一倍,在全市都拔了頭籌,朱風山很高興,說是要好好宣傳宣傳,最好成為個典型。」
張青雲說:「別又是吹牛吹出來的吧,我現在辦公室,講話不方便,你今天晚上到家裡吃飯吧,我和你詳細聊聊,瞭解一下基層的實際。」說完就把電話掛了,順便就給鄭麗麗掛了電話,告訴他弟弟要來,在家裡吃飯,記得在外面買幾個菜。
張青雲難得回家吃一頓飯,鄭麗麗自然一下班,就開始了準備。
晚上七點回到家裡,開啟門,發現弟弟已經到了,菜也已經上桌了,兒子張方圓正在幫著擺碗筷,招呼叔叔吃飯。
張青雲換換鞋,洗洗手,就坐下來,一家人看著電視,吃著飯,聊著天。
張青雲就問張凌雲:「凌雲,我就想不明白,咱那個窮地方,有哪個冤大頭願意在那裡投資啊?你給我說實話,他們都是怎麼造的假。」
張凌雲一笑,說:「哥,你不知道,下面的現在也是沒辦法,不造假活不下去,層層有指標,完不成一票否決,連我們宣傳部,今年也分到了500萬的招商任務,不造假怎麼辦?部長他都幹不成。再說了,現在下面的官員從這裡面也找到了甜頭,不幹白不幹,樂的造假,反正坑的都是國家,大家落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張青雲說:「怎麼?這造假還有好處?」
張凌雲說:「那當然了,你別看上面的指標任務一個個大的嚇死人,但你只要想辦法,就會找得到的,輕輕鬆鬆應付過去,還可以發一筆財。」
張青雲說:「你就別給我賣關子了,他們都是怎麼應付的?」
張凌雲說:「這很簡單,到年底在外地找一個大老闆,當然是有點關係的,平常多邀請人家到我們縣裡吃喝玩樂,讓人家感到欠了我們一個人情。我們就給他籤一個投資協議,隨便編一個專案,到年底要求人家往我們提供的賬戶上打上一筆錢,也就是佔用個十幾天,出個統計數字,寫一份上報的材料,糊弄一下上級,走走過場就行了,誰也不當真。然後把人家的錢還回去就是了,我們這邊就是要個統計數字,所謂的六個億,絕大部分就是這樣造出來的。當然,造假不能白造,這樣一折騰,沒有好處,是誰也不幹的。按我們縣的規定,凡是引進的外地資金,只要專案落地,開了工,有關人員就可以按比例享受獎勵,這筆錢是財政出的,光明正大,誰也說不出什麼,有的領導路子廣,引進的資金量大,一個上億元的專案,光提成就拿了幾十萬,別人都眼紅死了。至於專案能不能最後建成,建成後有沒有效益,這些是不影響獎金的發放的,所以對官員來說,基本上沒有什麼風險,大家都幹瘋了,千方百計的從財政里弄錢出來。」
張青雲說:「原來是這樣,照這種做法,我們清河完成200億的招商引資任務,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甚至根本用不著出去,打個電話就可以解決了。那全部公務人員的三分之一都拿出去招商,就更是一句空話,沒幾個執行的了。」
張凌雲說:「那肯定嗎!全部都出去,日常的工作誰做?那各級機關不是全癱瘓了嗎。再說了,下面的辦公經費那麼緊張,哪來的差旅費,許多鄉鎮連工資都不能正常發放,正常的出差費用幾年還報不了,誰會出去!這都是你們上級領導腦子進水了,才出了這麼個騷主意!讓下面的老百姓簡直笑掉大牙。」
張青雲說:「原來真實的情況是這樣啊,看來我得找個適當的時機,跟王省長說說,都這麼幹,那不是勞民傷財、瞎球折騰嗎?」
張凌雲說:「哥,你千萬別出這個風頭,人家王省長心裡到底咋想的,咱又不懂。萬一哪一句說的不好,就麻煩了。要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人不說,你也別說,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鄭麗麗邊吃飯邊插話說:「我看凌雲說的對,這個風頭誰想出就讓誰出去,我們不出。按部就班幹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其他的我們管不了那麼多!」
張青雲想想,老婆和弟弟說的確實有道理,向領導反映真實的情況,這是要擔很大的風險的,效果並不一定好,有時候可能是自討沒趣。
你想啊,別人都是什麼話好聽說什麼,什麼讓領導高興講什麼,千方百計的討領導歡心,只有你,是個大傻瓜,哪裡不痛快你往哪裡捅,哪壺不開你專提哪壺,讓領導燦爛的心情毀的一塌糊塗,臉上烏雲翻滾,你這不是自找倒霉嗎!
你以為你是忠心耿耿,你以為你是諍諫直言,你講出了別人想講而不敢講出來的話,領導就喜歡你,同事們就佩服你,你要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你那是瞎逞能,到時候搬起石頭只能是砸了自己的腳。
因為沒有人是傻子,人家心裡也是乎乎清,人家是不願意去觸這個黴頭,讓領導不高興。誰不知道從古至今的當權者,都是喜歡報喜不報憂啊。因為誰也不知道領導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萬一一刀子捅到了領導的軟肋上,你就等著瞧好吧,光小鞋就夠你穿一陣子了。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看到了也裝著看不懂,看懂了自己也不說,誰愛說讓誰說去,反正不關我啥事。稍微在官場精明點的老油條,這樣的招數幾乎人人都會,要麼人家的官一當幾十年,順風順水的,從來沒遇到過大的麻煩。所以這在官場上混,打小報告也不容易,要看時機,要考慮後果,還要有點勇氣,有點自我犧牲的精神。要是沒有這些,還是做縮頭烏龜最安全。
在心裡思忖了幾天,張青雲還是憋不住,覺得還是應該找準時機,把真實的情況向王天成說一說。因為自己不說,可能這一輩子,王天成都不會知道真實的情況。你想啊,誰會有膽量觸這個黴頭。
一個星期後,終於找到了機會。
王天成有散步的習慣,吃過晚飯,在鳳凰山風景區幽靜的馬路上,王天成問張青雲:「小張,最近聽說什麼情況沒有?關於招商引資的事情,外面都有什麼議論啊?」
張青雲一時興起,就把自己聽到的瞭解到的,關於招商引資的真實情況,加上自己的分析,和盤托出。
王天成不聽則已,一聽登時就火冒三丈,說:「他們真的都是這麼幹的?無法無天嗎!全這麼幹,那數字還有什麼意思嗎,一點也沒有,全部是造假,又是‘文革’那一套,真是恥辱!是我們清河省的恥辱!」
張青雲看他是真發怒了,就有點後悔說出了真相,怕他氣壞了身體,就勸他說:「這也確實怨不得基層的官員,他們也是沒辦法,不這樣過不了關,烏紗帽都保不住,所以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王天成說:「你說的沒錯,根子全出在我們上面,我們要是不瞎指揮,哪裡會有這事。我早就認為,這樣硬下指標的做法,是嚴重的官僚主義,就是老杜一再堅持,我在省委常委會議上,才沒有堅持反對,怕落個不團結、不配合的名聲。這一年多來我忍氣吞聲,妥協了又妥協,我自己都感覺到,我不是原來的王天成了,我變得謹小慎微了,看起來今後不能再這樣幹了,該堅持的,為了黨和人民的利益,一定要堅持!不管他是誰說的,誰做出的決策,如果不符合客觀真理,我都要毫不留情的反對。」
王天成講的慷慨激昂,又恢復了以往的樣子。
幾天後,在一年一度的省委常委民主生活會上,王天成終於像火山一樣的爆發了。
本來,參加這樣的會議,雖然黨章規定的很明確,要求各級領導幹部真誠的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多談缺點,少談成績。但事實上誰都不傻,知道檔案畢竟是檔案,大家都是大權在握的領導,你敢批評誰,就把他得罪了,以往都是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對領導提意見,最多也只是停留在領導太不注意保護自己的身體之類的荒唐話、馬屁話上,這一次也一樣,首先是省委秘書長髮言,他先讚揚了省委書記杜茂林一番,又讚揚了省長王天成一番,然後又展望了一下全省的大好形勢,發言就結束了。
他的發言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鳴,於是大家千篇一律,按照以往固定的套路,一個一個,講著空洞的不能再空洞的話。他們發言時,王天成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終於達到了極限,忍無可忍,他敲了一下桌子,說:「各位,我們都是省委常委,能不能不談這些客套的東西,來點實實在在的東西。如果連我們這些人都這樣東拉西扯,浪費時間,那這個民主生活會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嗎?我們平日裡每個人聽到的讚揚還少嗎?我們現在需要的是開誠佈公,查詢問題,毫不留情的進行批評和自我批評,雖然激烈,雖然刺耳,雖然心裡不舒服,但至少是實話,是掏心窩子的話,是真正能解決問題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隔靴撓癢、無病呻吟、粉飾太平,裝老好人。」
王天成以這樣的口氣講話,分量太重了,顯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在場的所有的人一瞬間都呆了,空氣好像也突然凝固住了。剛才還是一團和氣、春風化雨似的會場,現在靜寂的連喘口氣都聽得見,每個人的心裡都緊張的要命,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張青雲當時正在旁聽會議,和他坐在一起的還有省委辦公廳的幾個秘書,他們都在準備記錄各位領導的發言,做會議記要。看到這樣的場面,大家都驚詫的說不出話來。
只有一秒鐘,張青雲就反映過來了,看來自己的老闆要向杜茂林發難了。
還是省委書記杜茂林老道,他隱隱感覺到,王天成這一次的苗頭是對準自己來的,但這個時候,怕是一點用也沒有了,自己好歹還是這個班子的班長,班長就要有個班長的樣子,要有點大將風度,讓別人說話,天塌不下來。於是杜茂林就插話說:「我完全贊同天成同志的提議,客套的話就不要講了,聽多了起雞皮疙瘩,我們還是要發揚我們黨的優良傳統,開誠佈公,講實話、真話、良心話,連我們這些高階幹部相互之間都不敢講實話,那我們這個黨還有什麼希望!天成同志你接著說,儘管開炮,想轟誰轟誰,我是第一個,等一會兒我講話,也這樣,開始轟你,誰對誰都不要留情面,不必客氣。」
杜茂林這樣一說,顯然緩和了一下會場的氣氛,大家的臉上的神經頓時放鬆了許多,一個個正襟危坐,繼續聽王天成發言。
王天成喝了一口水,看了杜茂林一眼說:「杜書記既然有這個態度,那我就不客氣了。從一年來的實踐來看,我認為我們這個班子存在嚴重的官僚主義,做出的某些決策嚴重的脫離實際,已經造成了相當嚴重的後果,在社會上造成了很壞的影響。我主要談兩個問題,一個是招商引資問題,一個是片面追求固定資產投資問題。
「先談第一個問題,從我們制訂的政策來看,層層下指標,層層加碼,不考慮客觀實際和基層的具體情況。比如西部有的鄉鎮,落後的還幾乎是原始社會一樣,聽說有一個光棍鄉,整個鄉人均純收入只有一千多元,一個鄉兩萬多人,光是娶不到老婆的光棍漢就有幾千人,只能從外面買媳婦,成了全國著名的販賣人口基地。這樣的地方,除了大山還是大山,山上光突突的,連棵樹都不長,又常年乾旱,這樣的地方,誰會去投資?我們這不是逼著基層的幹部做假嗎!從各地彙總的數字來看,我們全年完成了223億的招商引資任務,這樣一個數字,裡面到底有多少水分?在坐的各位你們相信嗎,別說讓人家老百姓相信了!反正我是不信,別說200多億,就是實打實的落實100個億,就謝天謝地了。
「再談第二個問題,片面追求固定資產投資。現在我們各級政府都有明顯的資金飢渴症,從中央到地方,從沿海發達地區到內地落後地區,大家都在爭資金,爭專案,似乎經濟發展只有一條路,只要能從中央要來專案和資金,專案開工了,廠子建成了,投產了,一切就萬事大吉了,就拿我們省來說吧,每年的固定資產投資高達1000多億,我在想一個問題,要是有那麼一天,我們手上有用不完的資金,像發達地區,每年有上萬億的固定資產投資,把我們清河省所有的鄉鎮都開發起來,工廠遍地,我們是不是就變成發達地區了,老百姓就富裕起來了,我想那可能是一場人類的大災難。我看過一個資料,說我們國家每年消耗掉全世界能源的15%左右,才創造了世界經濟總量的5%,這還沒有算我們的環境賬,我們對自然生態做出的破壞。
「再說了,世界上的工業產品都有個限度,比如生產皮鞋的工廠,假如遍地開花,不說生產出來的皮鞋賣不出去,就是皮革也無法保證供應,到時候只有倒閉。我說這個例子,只是要說明一個問題,我們的經濟增長一定會有一個極限,投資也有一個邊際效應的問題,一旦達到了極限,我們的經濟就會出大問題,就會帶來資金的巨大浪費,緊接著就會帶來社會的大動盪。我們現在的許多政策,不客氣的說,搞的是短期行為,甚至是飲鴆止渴。做領導的,只想著自己的任期內不出問題,不出大問題,今後就是出了問題,自己也退休了,不在位子上了,管不著了。有的人甚至做好了移民國外的主意,護照早悄悄的辦好的,我們看看那些出事的貪官汙吏,有幾個不是這樣想的。有時候我想想,真是有點洩氣,但清醒起來,又感到非常慚愧,感到對不起人民的養育,連我們這些當領導的,都得過且過起來,你說我們這個民族、這個國家還有什麼希望?
「今天這次民主生活會,我不顧一切的說了在心裡憋了好久想說而沒有說的話,可能話不好聽,過於犀利,對某些同志帶來了傷害,但我要大家相信,我王天成是真誠的希望和大家交心,不耍滑頭,要不然我也不會說這些。我為黨和人民做貢獻的日子,多說也就是區區四年了,滿打滿算也只有一千多天,昏昏噩噩混日子,當老好人,那不是我王天成的風格,我請大家理解,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有什麼意見,也請大家對我毫不留情的開炮。話不當的地方,還請多包涵。」
王天成的話講完後,大家沉默了幾秒鐘,張青雲看到,杜茂林帶頭鼓起了掌聲,他一鼓掌,大家的掌聲就跟著起來了,這樣的掌聲在這樣的會議室裡,已經好久沒有出現過了。
和趙雅莉又一次發生關係後,雙方的感情迅速升溫,女人都是感情動物,和誰發生了關係,心裡就再也放不下。對張青雲,趙雅莉是越來越在意,對自己的男朋友,倒是越來越冷淡了。而張青雲呢,也感覺到年輕漂亮性感迷人活力四射的趙雅莉,是自己平淡的生活裡的又一大亮點,有了她,再加上範小玉,這樣的鐵三角關係,真是讓一個男人心裡有說不出的成就感。
要不從古到今,所有的男人都一樣,都想著千方百計的佔有漂亮女人,女人越多越有成就感。在古代,就是個太監,有權有勢了,也佔有多多的漂亮女人供自己玩弄,雖然沒有什麼實質上的東西,但心理上的滿足還是無法言喻的。看來男人都是這樣不知道滿足的動物!
雙方的情感日漸升溫,偷情的刺激使雙方都欲罷不能,隔三差五,只要機會合適,兩人都要幽會一下,有時候甚至到了肆無忌憚的程度,連張青雲都預感到,自己和趙雅莉,不知道哪一天會出什麼事情來。
有了趙雅莉,他到範小玉那裡的次數明顯的少了,就是到了床上,看著範小玉那非常熟悉的身子和日漸顯示出老態的樣子,腦子裡想起趙雅莉年輕十歲繃的緊緊的肌肉和光光的身子,心裡的熱情頓時就降低了許多,對範小玉,明顯的有應付了事的嫌疑。
範小玉是多聰明的女人啊,她從張青雲在床上對自己的表現,就猜測張青雲心不在焉,可能是在外面偷了腥,到了自己這裡,也只是礙於情面,應付自己,這讓範小玉內心非常失望。
但懷疑歸懷疑,你又沒有任何證據,也就不好拿來對質,拿他怎麼樣。每一次看到張青雲無精打采的樣子,範小玉就氣不打一處來,想發作發作,和張青雲大鬧一場,但張青雲都以工作太忙太累搪塞她。範小玉想想,兩個人好了好幾年了,感情說斷也不是輕易斷的了的,男人不首先提出來,自己確實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有靜觀其變。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張青雲周旋在三個女人之間,雖然無比愜意,但總感到心神不寧,害怕會出什麼事情。突然有一天,張青雲接到一封掛號信,在辦公室裡,他不經意的拆開一看,原來是一封敲詐自己的信,他只掃了一眼,就立即感到血往上湧,腦子裡緊張的要命,胸口跳的嗵嗵作響,怕再往下看自己失態,就連忙放進了辦公室的抽屜裡,狠狠地喝了一口茶水,靠在老闆椅的後背上,閉著眼睛養了好一會神,才穩定了情緒,等下班後,整個大樓裡空無一人的時候,他才敢開啟詳細閱讀。
信是這麼寫的:
你好,尊敬的張大秘書,我們已經搞清楚了你的所有的家庭情況和背景,看看我們給你寄去的光碟吧,那裡面有你和一個美女在床上的精彩表現。我們做個交易吧,你給我們三十萬塊錢,我們把所有的資料給你,要不然你就等著吧,你的家人和單位都會收到我們寄出的光碟的,到時候你就要身敗名裂,想一想吧,三十萬,對你這樣的精英人士,應該不算是大數目吧,你們當官的,那個不吃腥啊。千萬千萬,不要讓我們失去耐心。我們相信,像你這樣的聰明人,是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的,你也不會選擇報警,因為我們是幹這一行的,怕警察我們就不會幹了。最後祝你情場得意、官場順意。
最後留有一個銀行賬號。
張青雲看完信,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這是被敲詐分子盯上了。因為在辦公室看光碟實在不方便,他立即打了一輛車,提著筆記型電腦,就到了一家賓館,要了一個終點房,把門保險好,自己一個人看光碟。
把光碟放進電腦裡,上面顯示的畫面非常清晰,一看就是張青雲經常光顧的金玉滿堂大酒店的房間,上面都是自己和趙雅莉在床上瘋狂的鏡頭,畫面的質量相當高,圖象、聲音非常清晰,可以清楚的看到趙雅莉整個的乳房和誇張變形的臉,夾雜著一連串快樂的呻吟聲。整個就是一個黃色光碟。
這肯定是那些不法分子提前在賓館裡做了手腳,在牆壁上或者燈具上,安裝了微型攝像頭,東州市這樣的情況,以前也發生過。
前幾年有一個區委書記,和自己的手下,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在賓館裡偷情,結果被人盯上了,提前做了手腳,雙方做愛的鏡頭被別人錄了相,製成了光碟,要挾他支付三十萬,答應收到錢後就銷燬所有的光碟。結果區委書記如約從銀行支付三十萬後,敲詐集團一看錢來的那麼容易,就獅子大開口,要求他再支付二十萬。區委書記一看他們這個樣子,知道給再多的錢也沒有用了,他們會一直敲詐到底,直到完全把你逼瘋為止。於是立即向上級領導坦白了自己的問題,向公安部門報了案。
敲詐集團一看他真不上當,就把光碟燒錄了幾十片,散發到了各個機關,許多人出於好奇、低俗或者幸災樂禍的心理,把接到的光碟視如珍寶,千方百計的找來,欣賞了一遍又一遍,看完之後還議論說:「那個女人,平常我見過,看著也斯斯文文的,誰知道一到床上,那麼瘋狂,比妓女還棒!看著比黃片都過癮!怪不得好多男人喜歡她!」
光碟事件使一個前途無量的區委書記立即名譽掃地,一夜之間就像霜打的茄子,蒼老了許多,看看在當地再也沒臉混下去了,就自己打了辭職報告,和自己的原配妻子協議離了婚,帶著自己的小情人,雙雙到南方下海經商去了。許多看過光碟的男人都羨慕的不得了,說那個女人長的實在是好,身子性感的不得了,為了這樣的女人,上一次刀山下一次火海也值!
張青雲想,自己和那個區委書記是完全沒辦法比的,人家當了那麼多年的一把手,主管過那麼多的專案,不貪不貪,弄個幾百萬,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就是不當官了,隨便做個專案,照樣瀟灑。而自己,一直當的是小秘書,從來就沒有獨當一面的機會,攢下的錢也只能是死工資,最多也就是十幾萬,況且都在老婆鄭麗麗手裡捏著,她不給你一點辦法也沒有。就現在這個樣子,真要是辭了職,成了無業遊民,還真是沒辦法活。到時候不但老婆鄭麗麗要和自己算賬,就是範小玉,也可能不會再原諒自己。趙雅莉呢,人家比自己小十幾歲,家庭條件又是那麼優越,自己卻成了一個無業遊民,她就是願意跟自己,自己也不好意思連累人家了。思前想後,拿不出什麼好主意,連吃飯的心情也沒有了,情緒一下去跌落到極點,躺在賓館的床上,一個人靜靜地發呆。
考慮了十幾分鍾,覺得早晚得讓趙雅莉知道,好讓她心理有所準備,於是就打通趙雅莉的電話。
張青雲問她收到什麼信件沒有。趙雅莉說沒有,又問張青雲出什麼事情了。張青雲說,我們在賓館裡的情況被人偷拍,製作成光碟了,我剛收到一份。
趙雅莉一下就慌了,在電話裡立即哭出聲來,對張青雲說:「這可怎麼辦吶,簡直丟死人了,看來我只有死路一條了,要不然今後怎麼出來見人啊!都是你,不斷的惹我,讓我把持不住,才出了這事。你們男人臉皮厚,不怕,我一個女人家,今後怎麼活啊?!」
張青雲說:「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再埋怨有一點用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日子還得過下去,大好的年華,怎麼能動不動就死啊死的,一點抗風險的能力都沒有,那不是白受這麼多年教育了嗎!再說了,現在的社會,男女關係說是大事,其實也不算是什麼事。那些做老闆的,誰沒有幾個情人哪。那些出事的大官,情人誰不是一抓一大把。比著他們,我們這一點也不過分,沒必要那麼自責,更不能動不動就輕生。咱這叫兩廂情願,最多算作風不好,又沒有搞什麼權錢交易,夠不著開除公職的錯,最多了給個黨內嚴重警告、記過處分什麼的,今後提拔難一點而已。反正對當官,我也沒有太多的慾望了,就是連累了你,怕你想不開,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趙雅莉說:「我也沒什麼,和我男朋友,早已經分開了,乾脆你離婚,我嫁給你。」
張青雲說:「離婚,哪有那麼容易,我老婆肯定不會放過我,這一次,更不知道要鬧到什麼程度了,先這樣吧,你做好思想準備,就是發生任何事情,你都要堅強,頂住,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有什麼我頂著。我打算先告訴王省長,聽聽他的建議。我們出了這事,今後在省政府也不好混下去了,我打算還回我的黨校去,教教書,避避風頭,過幾年再做打算。你也下去吧,到東州開發區去,到基層就說是鍛鍊去了,對外也好解釋。
趙雅莉說:「好,我聽你的。」
對於一個自尊心特別強的人,張青雲覺得,向領導彙報自己不光彩的事情,還真是讓人難以啟齒。但事到臨頭,拖是拖不過去了,等領導知道了問到你頭上,就更加被動了,還不如提前說清楚,讓領導好有個心理準備。看來捱罵是免不了的了,罵就罵吧,自己做了錯事,也沒有辦法。誰讓咱是小人物,小人物你就不能出事,因為人物太小,你出的的任何事情在別人看來就是大事,雖然就是雞巴大的事。雞巴大的事,要是出在大人物身上,就是小事了,你看那些出事的大人物,誰的事不是一串一串的,雞巴上的事情,就是有那麼十幾單,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琢磨了好幾天,張青雲都在找機會,看王天成心情好不好,有沒有單獨彙報的時間,因為這事情,彙報時有外人在,更難以啟齒,大家都難看,況且對自己的影響更不好。
瞅了一個晚上,看王天成心情不錯,在東州賓館的套房裡,張青雲說:「老闆,我有個事情要向你彙報,我自己的事情。」
王天成不解地看了一眼張青雲,說:「什麼事情?你這麼緊張!」
張青雲說:「實在對不起,我出事了,我也知道很快就瞞不住了,不如提前告訴你。」然後就把自己和趙雅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王天成不聽便罷,一聽張青雲的敘述,立即氣的夠嗆,手把桌子拍的砰砰作響,指著張青雲的鼻子說:「你啊,你啊,讓我怎麼說你呢?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你一個小秘書,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那麼多雙眼睛都盯著你的,你懂不懂!平時看你還挺聰明的,怎麼做出這樣沒頭腦的事情呢!你又不是沒老婆,沒了女人就活不了,你有家庭,有孩子,有大好的前途,你想過沒有,這樣一齣事,就全毀掉了。你說,我還怎麼幫你?我就是想幫你,能幫的了嗎?」
張青雲:「實在是對不起了老闆,我也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這種程度,我也是一時糊塗,貪圖美色,把持不住,才犯了這樣不可饒恕的錯誤。事到如今,後悔也沒有用了,我也想過了,這個秘書我也不做了,還回我的黨校去,做一個普通教師,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就算了。」
王天成說:「也好,也只能先這樣安排了,你先回黨校去,可能還要受個黨紀處分什麼的,小趙也要調走,一個女孩子,碰到這樣的事情,今後她也難以在省政府立足了。一個那麼好的女孩子,被你給毀了,你罪孽不輕啊,知道不知道?她爺爺知道後,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她有男朋友嗎?」
張青雲說:「原來有,分手了。」
王天成說:「肯定也是因為你。她給你怎麼說?有結婚的意思嗎?」
張青雲說:「她表示願意嫁給我,但我沒答應。我目前這個樣子,事業不可能有了,家庭也亂成一團糟,鄭麗麗知道後,又不知道該怎麼鬧了,我哪有結婚的心思!再說了,我比人家大那麼多,她同意,她家裡人也不會同意呀。再說了,我也不想連累人家。」
王天成說:「好,你也算有點良心,人年輕時不可避免會做點糊塗事,但知道錯了,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勇於改過,就還有希望,你回去吧,先和鄭麗麗商量商量,安撫安撫她,讓她有點思想準備,別到時候鬧翻了天,你更不好過。工作的事情,我會安排。案件也要儘快偵破,你馬上到市公安局報案,儘快破案,爭取早日抓獲罪犯,把影響控制到最小。」
張青雲擦了擦頭上的汗,答應一聲,就走了出去。來到一個僻靜處,先給市公安局的局長掛了電話,把情況說清楚,要求對方關照。局長和張青雲以前就熟悉,自然答應把一切安排妥當。第二天張青雲親自去報了案,然後回了趟家裡,去見鄭麗麗。
推開門看到鄭麗麗正在看電視,兒子在寫作業。
鄭麗麗看張青雲面色凝重,就緊張的站起來,問:「你的臉色這麼難看,到底出什麼事情了?」兒子方圓也抬起頭來,緊張的看著爸爸。
張青雲淡淡的一笑,摸了一下兒子的頭說:「沒事,沒事,做你的作業吧,我有點小事情要和你媽商量商量。」說著把鄭麗麗拉進了臥室,關上門,兩個人小聲說話。
張青雲說:「麗麗,事到如今,有件事現在我不得不告訴你,我也不想隱瞞什麼了,我在外面有女人,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況且現在馬上就要受到懲罰了,我還要回黨校去,你看怎麼辦?」隨後就把和趙雅莉偷情被人錄相敲詐的事說了。
鄭麗麗聽後,立即精神恍惚起來,臉上的淚無聲的流著,怕兒子聽見,小聲的哽咽著,指責張青雲說:「你看你乾的啥事!你看你乾的啥事!我們娘倆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今後怎麼出去見人呀,你說啊!你不要臉,我們娘倆還要臉啊!」說著兩手用力的拍著自己的大腿,嗚嗚的哭起來。
張青雲說:「好了,好了,哭有什麼用!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我也後悔啊,但世界上有賣後悔藥的嗎?現在你說怎麼辦?我想聽聽你的打算。」
鄭麗麗說:「離婚,我要和你離婚,你幹了這麼丟人的事情,我還跟你過啊,我看著你就來氣,房子、存款沒你的一個,兒子也歸我,你愛去哪去哪,愛和哪個妖精偷情隨你便,反正今後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張青雲說:「好,就這麼辦吧。錢和房子我什麼也不要,都算你的,算我的補償。兒子你帶好,我有隨時看的權利,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鄭麗麗點點頭。
看看已經沒有什麼話可說了,張青雲就說:「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離婚手續我們找個時間辦,你保重吧。」說著就開開門,摸了兒子的頭一把,拍拍兒子的小肩膀,說:「兒子,累了就休息啊,聽媽媽的話,爸爸隨時回來看你,我還有事情,要加班,今晚就不回來了。」
兒子看了爸爸一眼,說:「爸爸,你怎麼總是那麼忙啊?就不知道休息休息啊!你看人家的爸爸,每天都沒多少事情,天天在家裡陪孩子玩,我整天也見不到你。」
張青雲親了兒子一口,說:「兒子,對不起,爸爸確實有事情,和他們不一樣,等忙過了這一陣子,我就輕鬆了,可以天天陪你了。」
兒子立即高興的拍著小手說:「好啊,好啊,我太幸福了,我喜歡爸爸天天陪我。」
張青雲換了鞋,關上門,心一酸,眼淚差一點掉了下來。好端端的一個家,就要零散了,完全毀在了自己手裡,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張青雲想想,範小玉那裡還得解釋,早晚省不了,於是出門打輛車,就到了範小玉那裡。
範小玉一看張青雲來了,很高興,但看張青雲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就知道出事了,以往張青雲從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就問他咋回事。
張青雲坐下來,鄭重其事的說:「小玉,我對不起你,我出事了,我也不請求你原諒我,你說咋辦就咋辦,是殺是刮我隨你了。」
範小玉一下就慌了,眼淚立即掉下來,說:「你這個遭天殺的,快說啊,到底出什麼事了,嚇死我了。」
張青雲說:「對不起,我和別的女人偷情,被人錄了相,製成了光碟,敲詐我三十萬。我沒有給,很快就要鬧的沸沸揚揚了,我在省政府也混不下去了,你說我怎麼辦?」
範小玉一聽臉就變了,指著張青雲的鼻子說:「我說這一段你來的少了,原來是另有新歡了,我說你們男人吧,沒一個好東西,得到了就不珍惜,這山看著那山高,吃著碗裡看著鍋裡,我倒是要看看,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敢從我範小玉手裡搶男人。」
張青雲看著她,說:「你就別給我添亂了,都什麼時候了,你又不是罵大街的婦女,和那些女人一般見識,你好歹還是個副經理,你一鬧,這個經理還能幹的下去嗎?」
範小玉想想也是,就問張青雲:「你說怎麼辦,你是跟那個新歡,還是跟我?」
張青雲說:「人家比我小十幾歲,本來就是逢場作戲,偷偷情而已,我現在這個樣子,要權沒有了,回黨校還是當小教師一個,誰會跟我啊!」
範小玉說:「感情是人家都不要了,你就想起了我,我成了收廢品的了。我怎麼那麼賤哪,嫁不出去了我!張青雲啊張青雲,你辜負了我對你一片痴情,事實證明,你們男人,一個也靠不住,姑奶奶我今後誰也不嫁了,我自己過!你給我滾出去,永遠不要讓我看見你,看著噁心!」
張青雲看她越說越氣,正在氣頭上,再怎麼勸也是白搭,於是就默默地穿上鞋,關上門,下了樓,打了一輛車,到了清河邊,一個人散步。
夜晚的清河邊冷風颼颼,路燈睜著昏黃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稀疏的行人。天上繁星點點,遠處的城市燈火輝煌,身邊偶爾經過一對對相互依偎著的戀人,更加映襯出張青雲心裡的落寞。想想自己三十六年的生命歷程,他覺得一切都是一場夢,夢醒了,又回到了原點。命運彷彿和自己開了一個玩笑,曾經雄心勃勃地追逐權力、美色,但一個小小的浪花,就把這一切帶走了,不留一絲痕跡。家庭沒有了,美女都離自己而去了,自己成了空前的孤家寡人。這個滋味,以前還真是沒嚐到過,命運又一次陷入了低谷,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能重新來過,或許這一生就這樣消沉下去了,永遠沒有出頭的日子。或許這就是人生,不可重複,無可挽回。
該發生還是發生了,由於張青雲沒有按時往約定的賬戶上打錢,敲詐集團還是趕在公安破案之前,把光碟散發到省政府和鄭麗麗的單位,一時間張青雲走到哪裡,後面彷彿都有無數雙眼睛看著自己,人們在背後指指點點。張青雲感到空前的無聊,沒意思。再見到趙雅莉,憔悴的要命,和從前像換了一個人,老了十幾歲。
幾天以後,處分決定就下來了,張青雲受到了行政記大過處分,調離省政府,回到東州市委黨校,做了調研員。張青雲早提前收拾好了東西,因為一時物色不到合適的秘書接任,範紅堂就從省長辦的秘書中間,選了一個文筆一向不錯的副處長,做了王天成的秘書。那個副處長實在想不到,天上會掉下這麼一大塊餡餅來,正好砸在了自己頭上,心裡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興奮,見了張青雲,一口一個張哥的叫著,請教個沒完,讓張青雲交接工作時煩得要死。
趙雅莉受到了黨內嚴重警告處分,很快被下派到東州經濟開發區婦聯,做了普通幹部,離來了省政府大院這個是非之地。雖然有點不情願,但她知道,一個女人家,出了這事,今後就是在這裡混下去,也不會再有出頭的日子了,走了倒好,至少換個環境,心情輕鬆點。
那個敲詐團伙的成員一個月後就被全部抓獲了,他們很快就交代了全部的犯罪事實。原來他們也是瞎貓碰上死老鼠。他們一貫的作案手法是,提前包下一間房,在房間裡裝上攝像頭,然後退房,讓賓館把客房繼續出租。這樣每個在房間裡過夜的人都遭到了偷拍。他們再從中選擇,看那些人是去偷情。再從登記的身份證上找到單位和地址,然後開始敲詐。他們曾敲詐了多次,從沒有失手過,因為幾乎所有的被敲詐人都選擇了配合、沉默、花錢消災。這一次他們發現了張青雲,以為釣到了一條大魚,可以發一筆大財,結果是卻事與願違,把自己送進了監獄。
因為財產分割明晰,鄭麗麗又堅決,這個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困饒了張青雲一年又一年的婚姻,很快就離掉了。
離婚後的張青雲,成了空前的孤家寡人,在黨校的集體宿舍要了一間房子,每天拿起飯盒,到黨校的食堂裡打飯吃,又重新過起了久違的單身漢日子。
趙雅莉的家人已經不要她和張青雲來往,趙雅莉雖然沒明確表示拒絕張青雲,但和張青雲已經很少主動聯絡了,就是打電話,也只是禮貌地應付應付,更是不再提什麼結婚的事情。
張青雲看她這樣,知道她是又動了別的心思,嫌棄自己沒有地位和前途,年齡又比她大許多,再說了,自己也是特別自尊的人,這麼多年都過來了,知道漂亮女人都是非常勢利的動物,自己也確實不應該拖累人家一個小姑娘,於是知趣地退出了。
對範小玉,他有時候還報有幻想,希望她能看在幾年的情意上,接納自己,幾次打她的手機,響了幾聲,就被掐斷了。張青雲知道,範小玉是徹底絕望了,不可能再回頭,看來這一次自己把她的心是傷透了。
難道這就是自己遊戲人生必須付出的代價嗎?
看來人生確實是一場夢,張青雲想。
2013年修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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