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省府大院 納川 第1頁,共2頁

今年的這個春節,是張青雲有生以來過的最忙活,也是最風光無限的春節。

忙活,是因為如今他是省長王天成的秘書,基本是王天成去哪他得去哪,王天成休息了他還不能休息,還要安排領導的下一個日程。此外還要陪同領導吃飯、視察、出席無窮無盡的招待會、團拜會,接見國外、省外來賓,接待記者採訪,到第一線看望工人、農民、教師、下崗職工,還有老幹部、老紅軍。

最風光無限,是因為張青雲感覺到,到了哪裡,人們看自己的眼光和從前又不一樣了,特別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員,不管資格多老,年齡多大,只要一聽說自己是王天成的秘書,馬上熱情的要命。那些在職的廳長、局長、書記、市長,私下裡見到張青雲,手使勁的晃著,嘴裡「老弟,老弟」的叫著,要多熱情有多熱情。當然,他們還孝敬張青雲不少禮物,包括菸酒、茶葉、水果之類的東西,當然也有不少購物卡,讓張青雲過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肥年。

這個春節,張青雲才真正第一次體會到工資基本不動的境界。你想啊,光別人送的菸酒、水果都夠走親戚送禮的了,給老婆孩子和情人買衣服,購物卡足夠用的了,年底發的8000塊的年終獎根本不用花。

因為剛調到省政府兩個月,省政府這邊的年終獎只能按平均數的一半發,好在東州市委辦公廳的顧秘書長還夠意思,市委那邊張青雲的年終獎還是足額髮放,張青雲去領的時候,特意到顧秘書長辦公室坐了十分鐘,聊了會天,對他的關照表示了感謝。

雖然明知道顧秘書長是看王天成的面子,拿公家的錢,做順水人情,但自己畢竟落了好處,況且在市委三年的時間,和他相處的並不錯,他也沒找過自己的什麼麻煩。張青雲覺得,顧秘書長是自己參加工作以來關係相處比較融洽的第一個頂頭上司。

原來在黨校當教師的時候,黨校的校長、副校長,前後換了幾任,沒一個看上自己的,自己也看不上他們。教研室的主任、副主任之類的,就更不用說了,大多數是領導的紅人,領導看不起張青雲,想孤立他打擊他,別人一看還不明白的一清二楚啊,都躲的遠遠的,在一邊看笑話,要不就說點風涼話,諷刺諷刺張青雲,說他太傻、太迂,脾氣臭,高傲,瞎逞能,看看吃虧了吧!

張青雲也知道,當時自己在那樣的環境裡,對那些得志的小人絲毫不妥協,已經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是惹了眾怒的,他們是不會讓你一個小教師活的舒舒服服的,總會找機會刺激你,找你的茬子。

賴春紅當校長時,搞了一次部門雙向選擇,就是各個部門主任挑自己的部下,像張青雲這種領導不待見的人,是這一次要重點收拾的物件,一旦落選,沒有部門要,就要下崗,沒有飯吃。

所有的一切都在秘密進行中的時候,張青雲還沒有完全意識到這事的嚴重性。有個好心的同事平日裡還是挺佩服張青雲的,就找到他,把情況大致告訴了張青雲,張青雲才如夢方醒。

張青雲意思到,自己最難堪的時候就要到來了,這是許多人正在盼望出現的結果,他們就是要自己出醜,藉機羞辱自己。萬一落選了,連個教師也聘不上,那可真是夠丟人的!怎麼辦,怎麼辦,真是奇恥大辱啊!

向賴春紅妥協嗎?認輸嗎?不能,這不符合他張青雲的個性。唯一的辦法是走一招險棋,嚇嚇賴春紅。

張青雲知道,像這種屁股上不乾淨的貪官,他自知有不少把柄在別人手裡捏著,心裡其實虛弱的很,別看他平時張牙舞爪的,那是對不明底細的人。你只要掌握了他的「七寸」,敲打他一下,就完全有可能把他嚇退。為什麼?因為他們顧慮太多,和你根本賭不起。

你想啊,他要官有官,要權有權,可以白吃白喝,可以用手中的權力辦不少私事,你是小百姓一個,什麼也沒有,你和他拼命,他失去的是什麼?你失去的又是什麼?就像鬧革命的年代,那句曾經鼓舞了千千萬萬的人,義無返顧地走上革命道路的著名論斷:「無產者失去的只是身上的鎖鏈,但他們得到的卻是整個世界。」

主意已定,張青雲故意找到賴春紅最信任的一位部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他聊天,在聊天之間旁敲側擊的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和看法。

張青雲說:「我反正就這樣了,也沒有什麼前途了,我只好破罐子破摔了。如果這一次有人敢和我作對,讓我出了醜,那我們東州市委黨校就要出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說不定校長辦公室會被人炸掉,或者家裡會讓人放上炸彈,睡覺的時候就上西天了。你不信就走著瞧吧!」說完張青雲故意裝出神情恍惚的樣子,一搖一擺的走了。

那人得了這個最新情報,馬上就趕到賴春紅家裡,彙報張青雲的反常舉動。這個訊息把賴春紅嚇得夠嗆,他立即採取了補救措施,親自給政治教研室主任打電話,要求他無論如何也要把張青雲作為必選人員聘上,千萬千萬不能讓張青雲落聘。

他的口氣實在是太嚴厲了,把政治教研室主任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好一連聲的說:「是,是,我一定照辦!」心裡罵,這個張青雲,肯定給校長送了一份大禮,這個小子,也知道胳膊扭不過大腿!

計謀得逞,張青雲笑了,在心裡罵了一句:「他媽的,這螞蟻跟大象鬥,你要想勝利,還真得想點好辦法!」,春節一晃就過去了,到了二月底和三月初,鋪天蓋地的會就來了。開啟清河電視臺,每天都有幾個會議在開,大部分是各個廳局在佈置新的一年的工作,這是慣例,每年都這樣,似乎不開會工作就沒有佈置似的。

三月初,王天成到北京了參加了一年一次的全國人大會,回來後又開始傳達會議精神。這次張青雲沒有陪同去,是司機小韓陪王天成去的。

按慣例,秘書長袁保山應該陪同省長去的,但這次他卻沒有去,王天成特意點了水利廳長範紅堂陪自己一起去。

這一次張青雲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斷,範紅堂已經鐵定了要接袁保山,出任下一任的省政府秘書長了,時間也就是再等一個月的樣子,這個範紅堂,真是個機靈鬼,什麼好事都讓他趕上了。

領匯出差了,張青雲相對就自由一些,可以乾點自己想幹的事情了。但名氣大了,找的人就多,該來的不該來的就都來了,讓你不勝其煩。這不,自己的初中數學老師於老頭就來了。

於老頭是張青雲在鄉里上初中時的老師,對張青雲不錯,他這次是到省城住院檢查檢查身體,順便看一看自己的得意門生。

張青雲把醫院早給他聯絡好了,但住院之前還有幾天,他要吃要住,在家裡肯定不太方便。想來想去,張青雲就想起範紅堂的老婆小孟,就是水利大酒店的副總經理孟玉美。

自己雖然曾經和她唱了一個晚上的歌,雙方也曾情誼綿綿,差一點把持不住,但畢竟是自己同鄉的老婆,雖然和自己是同齡人,也有點不好意思下手。見了一次面,就再沒有聯絡過。

這一次於老師來,安排在他們水利大酒店,讓她幫幫忙,她肯定會給這個面子的,範紅堂當時都交代好了的。想的這裡,張青雲就打了孟玉美的手機。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就接通了,裡面傳出小孟甜美的聲音:「喂,張秘書啊,你好!」

張青雲知道,她把自己的號碼早早就存進了電話裡,心裡就對她更有了好感,說:「美女,反應這麼快啊,好久不見,在幹嗎呢?」

孟玉美說:「瞎忙唄,不像你,忙的都是國家大事。」

張青雲笑笑說:「什麼國家大事?國家大事哪裡輪得到我,我忙的都是狗屁事!」

小孟一聽就哈哈笑了,說:「你還是這樣幽默!」

張青雲說:「閒話少說了,我是求你幫忙來了,我有個鄉下的老師來了,你給安排間房子,讓他住幾天好嗎?住我家裡實在不方便!」

小孟說:「沒問題。我這就給你辦好,你隨時都可以來拿鑰匙,我安排他在食堂吃飯,費用掛到房費上,我來處理好了,你不用操心了。」

張青雲說:「那太謝謝了,你可幫了我的大忙了。」

孟玉美說:「不客氣,你能找我是看得起我,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說完自顧自的哈哈笑了。

張青雲知道,她是在場面上應酬慣的女人,啥話都說的出口,認真不得,但一個漂亮女人能這樣對自己,讓張青雲心裡還是感到很受用。

晚上於老師來了,張青雲把他接到水利大酒店,進了預先安排的房間,又到了餐廳裡,要了一個小包廂,張青雲又陪老師吃了頓飯。

於老師很高興,一看張青雲拿出的是茅臺,多喝了半瓶,嘴裡就不把門了,一個勁的誇張青雲有出息,懂禮貌,混抖了也沒忘本。張青雲看他喝的差不多了,就送他回房間休息,出來時打了孟玉美的電話,說想見見她。

孟玉美在酒店也有自己的房間,就告訴了張青雲房間號碼,讓他上來。

張青雲看看錶,是晚上九點半,估計今晚上自己和孟玉美之間說不定會發生點什麼,這樣的美女,也是自己喜歡的型別,上一次摸她的時候,感到還真是挺刺激的。

到了孟玉美的房間,敲了一下,門很快就開了。張青雲閃了進去,孟玉美輕輕就把門關上了。

看孟玉美,穿著質地很好的羊絨上衣,胸脯高聳,屁股翹翹的,更加性感迷人了。

這個房間是個標準的單間,雪白的床單,溫暖的床頭燈,讓張青雲感到心裡暖暖的,好像不是孟玉美平時住的,倒是專門用來給人約會的。

這樣的氣氛,屋子裡又只是孤男寡女,剛開始,張青雲也有點尷尬,但既然進來了,就不能隨便再出去,再說了,小孟的臉蛋、胸脯、屁股實在太迷人了,張青雲一轉念頭,就感到下面吃緊,又回憶起當時兩個人摟抱在一起的感覺,心裡又是一陣激動。

看小孟,還是若無其事的樣子,給張青雲倒茶,放到茶几上,才在對面坐下來,兩個人沒話找話的聊天。

張青雲在這樣的環境中,抬頭看著小孟的粉臉和挺拔的乳房輪廓,就感到心猿意馬,下面一陣陣的發熱,不聽使喚的翹了起來,把褲子頂的高高的,怕孟玉美看見,張青雲把公文包放在大腿根部,遮掩了一下。

腦子裡發岔,嘴裡胡亂的說著話,張青雲就感到耳朵根也開始發熱了,臉開始紅起來。小孟也看出來張青雲有些異樣,但今天這個場面,或許就是她精心安排的,她本來就是盼望兩人之間能夠發生些什麼,女人嗎,心裡就是再急,表面上也裝的不動聲色,這是她們的本性。

沒話說,張青雲就不斷的喝茶,看看快喝完了,小孟就過來給她加水,拿杯子轉身的時候,把個性感的屁股正對準了張青雲,讓張青雲感到血脈頓時膨脹的要命,腦子一熱,一把抱住她的腰,硬把她拉到自己懷裡,屁股坐進自己的大腿根上。

小孟心裡可能早就盼望出現這樣的結果了,也不吭聲,也不拒絕,任他抱著在自己臉上親起來。親著親著,兩人就找到當初的感覺了,張青雲把手探到她的褲子裡,摸到了她的毛毛和小饅頭一樣鼓鼓的陰部,又向下一直探下去,用手輕輕的掐著捏著,一會兒小孟就受不了了,嘴裡發出了快樂的哼哼聲。

張青雲把她抱到床上,一層一層,脫掉她的衣服,最後露出了一個性感飽滿成熟的女人身體,張青雲覺得自己嗓子眼裡開始冒火,緊張的不得了,這種感覺簡直是太刺激了。雙方來不及洗澡,就匆匆忙忙開始了一場大戰。

雲雨過後,兩個人身上都像水洗了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恢復元氣。休息了半小時,精力恢復了,張青雲才躺著和小孟聊天,問她是如何認識範紅堂的。

小孟說:「我大學畢業後來酒店上班,因為長的還漂亮,被安排在總檯做了服務員。有一次範紅堂來,一眼就看上我了,從此他隔三差五的要我陪他吃飯、唱歌,又安排我做了部門經理。有一次他喝多了,就住在酒店裡沒有走,讓我伺候他,我一開始沒答應。但他不知道在我喝的茶水裡放了什麼東西,可能是催情藥吧,我喝下去,腦子就不當家了,混身發熱,糊里糊塗的就和他上了床。夜裡醒來後,才知道自己脫的光光的,和他睡在了一個床上。事情已經這樣了,我能怎麼樣?反正那時候也不是處女了,又不是第一次,範紅堂對我還不錯,給我錢,安排工作,最後提拔我做了酒店的副總經理。和他老婆離婚後,又跟我結了婚。本來我也知足了,但範紅堂年紀畢竟大了,幹不動了,做一次愛,弄不了五分鐘,就不行了,下邊軟不拉幾的,插了幾十下,還沒有你送四五次舒服。讓他吃藥,他又不敢,怕依賴起來就更完了,所以我們夫妻生活一直不好。」

張青雲想想,判斷小孟大部分講的也可能是實話,女人嗎,一旦和你發生了性關係,有時候還是可以相信的。但既然她可以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傍上範紅堂,說明這也是個勢利的女人,現在又有點性飢渴,自己無意之間成了她性愛的補充。雖然她很漂亮、可愛,絲毫也不讓人討厭,但對這種女人,張青雲還是覺得她們心計很深,少惹為好。幹一次就算了,知道知道是什麼滋味就行了,不能再發展下去,萬一有一天,惹出大的麻煩來,就得不償失了。

主意已定,張青雲就找了個藉口,說自己還有事情,得回去了,就洗了澡,把自己身上打掃乾淨,免得範小玉看出什麼破綻,起身告辭了。此後小孟又打過幾次張青雲的電話,都被張青雲找藉口推辭了。

這一次張青雲雖然偶然有一點負疚感,認為自己動了範紅堂的女人,給他戴了頂綠帽子,作為老鄉、晚輩,是有點不地道。但想想當初範紅堂對自己的態度,對他前妻的態度,張青雲又覺得,自己的氣出來了,這是他範紅堂應該得到的報應。小孟雖然是他的老婆,但也是他用不正當的手段搶來的。他這麼大年紀了,偏偏找這麼年輕漂亮的女人做老婆,自己又玩不動了,活該當烏龜!自己就是不動小孟,別人也不會饒過她,說不定小孟在外面也沒少弄,現在的女人嗎,一旦放開了,比男人還可怕的多。想想心裡也就釋然了,沒有了負擔,恢復了以往平淡的日子。

萬眾矚目的清河省第n次人民代表大會終於開幕了,按《清河日報》和清河電視臺的統一宣傳口徑,說這是「全省人民政治生活中的大事,關係到全省人民走向共同富裕、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戰略目標的實現。」

張青雲覺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說的一點也沒錯,但最關鍵的是,這次會議要解決的是以王天成為首的省政府所有新成員合法化的問題。再通俗點講,就是誰還可以幹下去,誰該滾蛋了。

就是不說,老百姓心裡其實也清楚的很,現在是什麼年代了?是計程車司機可以隨便議論高層領導變動的時代,你到北京去,隨便和一個開計程車的師傅聊聊天,你都要驚歎他資訊掌握的全面性和高度的政治敏感,你覺得他開車簡直是太屈才了,讓他當個人大代表或者政府官員,一準乾的還不錯!

新聞媒體再怎麼忽悠,老百姓也知道,清河省又要改朝換代了,李大化下了,王天成上來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嗎!

那些郭雲石的人,李大化的人,這一次就要全部或者部分下來了,換成杜茂林的人,王天成的人,這是誰也擋不住的客觀規律。主子變了,大批奴才也要跟著動,到哪都是這樣的。

為什麼?誰用誰的人這在中國是幾千年的傳統,不是我的人,憑什麼重用你?就是用了你,你會跟我一心?笑話!誰的孩子誰疼,知道嗎?這是鐵的事實。

會議開了整整一個星期,全體會議,分組會議,討論了再討論,醞釀了再醞釀,就見清河電視臺每天的新聞聯播比平時整整加長了二十分鐘,各個代表團的團長挨個發言,表決心,發誓言,異口同聲的支援大會的各項決議。

張青雲知道,這些團長都是各市的市委書記擔任的,他們心裡其實比任何人都緊張,因為這次會議直接關係到他們個人的前途和命運。運氣好的,就升了,或者做了副省長;運氣不好的,原地不動,還做自己的市委書記,或者調回省城,弄個廳長、局長的當當。最落魄的是那些年齡到限的,或者不討郭雲石和王天成喜歡的人,他們的政治生命在這次會議後,就完全終結了,要麼任了虛職,要麼回家抱孫子去了。

會議到了最後一天,所有的謎底全部揭開了。

王天成由代省長變成了省長,林正義還是常務副省長,前任省長李大化的哥們副省長趙同業,做了排名第三的副省長。

唯一的亮點就是新當選了兩位副省長:一個是西平市委書記馬奔升任副省長,一個是民主黨派的代表,唯一的女副省長謝小米。

馬奔張青雲就非常熟悉了,他是王天成的鐵桿哥們,早年和王天成一起在清煤集團,做過集團的團委書記,按通常的說法就是,在轟轟烈烈的革命鬥爭中,和王天成結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王天成到了西平做市長和市委書記時,馬奔作為他的得力干將,就一起到了西平市,先做市政府辦公室做副主任,然後到了下面的城區,從副區長做起,一路升上來,做了區長、區委書記、西平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

馬奔這個人官運也特別好,他自從跟上了王天成,僅僅四年時間,就從正處級的團委書記一路做到了西平市的常務副市長,這時候王天成已經調到省裡,出任副省長。好多人都以為,馬奔這個官場上的黑馬,前進的步子也該停幾年了吧。

但人算不如天算,西平市長黃大海突然出事了,罪名是涉嫌特大受賄,他個人擁有財產5000多萬元,不能說明合法來源。

他的倒臺,直接引發了西平市和整個清河省的官場地震,大批官員紛紛落馬,而馬奔,因為和王天成一樣,有一貫廉潔的名聲,這時候再次脫穎而出,進入上級組織的視野。

經過一番比選,他以四十六歲的年紀,出任西平市長,成為當時全省十六個市中最年輕的市長。兩年後又順利出任西平市委書記,現在市委書記剛做了三年,就升了副省長,社會上紛紛議論,按這個勢頭,他可能將來會接任王天成,做清河省的省長的。因為他才51歲,來日方長啊!

他的當選,也在眾多的人預料之中,不論是講能力、資歷還是年齡結構,他當選都是合適的,別人也沒有多少話講。

善於思考的張青雲認為,馬奔的當選,說明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那就是自己的老闆王天成掌控全域性的能力再一次得到充分的證明,整個省政府還是在王天成手裡掌控的,他可以利用馬奔,牽制所有的副省長,包括常務副省長林正義。馬奔就是他在省政府最大的牌,想咋打咋打。

而副省長謝小米,完全是另一種型別了,她是典型的「無知少女」,無黨派,知識分子,少數民族,女性。符合提拔的全部條件,像她那樣符合全部條件的,全省實在找不出第二個,她簡直是沒有對手,當選的順理成章。

關於她的早年經歷,社會上也是議論紛紛,張青雲也略知一二。她早年是清河大學的哲學老師,因為表現一貫不積極,十幾年了,多次申請要加入中國共產黨,黨組織就是不答應,說她還不夠條件。

她一氣之下,就加入了一個民主黨派,結果從此一飛沖天,短短幾年,就做了省裡的主委,還是全國人大代表,混到了副廳級,把那些同時加入中國共產黨的同事們活活要氣死!

這一次她當選為唯一的女副省長,更是讓當初那些看不起她、不同意她入黨的人跌破了眼睛,估計心裡又要堵一陣子,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

水利廳長範紅堂也如願以償,出任了省政府秘書長,成了省政府新的大總管,這對張青雲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畢竟自己和範紅堂是老鄉,最近一段關係處得還不錯,他的當選,對自己的政治前途是有好處的,最起碼,許多事情更好辦了。

此前,提前一天召開的省政協會上,袁保山順利當選為省政協副主席,雖然排名比較靠後,但畢竟上了副省級,王天成也算對得起他了。

另一個意料之中的事情就是,省委常委、秘書長白志建,像他的前任一樣,當選為省人大副主任,而杜茂林看上的一個市委書記,接任白志建,出任省委常委、秘書長,這是個慣常的套路,沒什麼稀奇的。

從大局上來看,杜茂林和王天成看上的人,都得到了應該得到的位子。杜茂林在省委的權力得到加強,王天成在省政府的權力得到鞏固,一個自己的鐵桿出任省委常委,一個自己的好兄弟出任副省長,算打了個平手,公平合理,誰也不說誰。

對於整個清河省來說,這是一個全新時代的開始,他標誌著曾經的政治強人李大化和當年的清河「一哥」郭雲石,已經完全淡出清河的政治舞臺,下面這個時代就要政治高手杜茂林和新強人王天成共同開創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那是古代!

如今這世界變化多快啊!想領風騷數百年已經完全沒有可能了,但領個三五年,還是有些希望的。

僅僅是幾天時間,各級官員的交接工作就全部完成了,該走的走了,該留的留了,清河省政府大院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範紅堂已經搬到原來袁保山用過的辦公室,因為時間緊張,他的辦公室還來不及重新裝修,只是換了新做的窗簾和室內的辦公傢俱。

張青雲看了看,他的新辦公桌相當高階,和省長王天成的是一個牌子的,就是看著短了一尺的樣子,張青雲不禁暗歎範紅堂的細心和老道。連辦公桌都和老闆選一個牌子的,說明同心同德,一心一意;但在尺寸上偏偏短了一尺,說明不敢和老闆同起同坐,甘拜下風,恭恭敬敬、踏踏實實的做奴才,這個範紅堂,真是個官場通,什麼都把握的不溫不火,讓所有的人都舒服,難怪王天成要用他。

張青雲覺得,就是換了自己,坐了秘書長這個位子,也不一定有範紅堂乾的好。這個位子雖然是個官,卻是一個伺候人的活,上面婆婆實在是太多了。多就多吧,一心也好啊,但要想讓省長和七位副省長一心一意,那基本上是天方夜譚。

就拿現在省政府的形勢來說吧,省長王天成是最大的老闆,下面是七位副省長,林正義是常務、趙同業是前省長李大化的鐵桿兄弟,新提拔的兩個:馬奔和謝小米。馬奔不用說了,是王天成自己的人。謝小米,是個女人家,又是民主黨派,連省政府黨組成員都不是,大的決策她根本沾不上邊,基本是有她沒她都一樣。

另外的三個副省長,都是老油條,誰也不買賬,反正手下管著一攤子事,你讓幹就幹,不讓幹拉倒,李大化做省長他不咋著我,輪到你王天成,你照樣咋著不了我。老子又不是你們任命的,是中央任命的,你就是不滿意,也對我毫無辦法。老子高興了就聽你的,好好幹一下,不高興了就消極怠工,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混到年齡趕緊去政協下棋去,誰的臉色也不看。老子熬到這一級了,該牛氣了。

這就是中國的現實。王天成是省長不假,但在省政府的七位副省長中,真正靠得住、給他真心拉套的其實只有一個馬奔而已。

副省長們靠不住,但活那麼多,還是要幹。怎麼幹?選個好秘書長最關鍵,這個秘書長要八面玲瓏,還要聽得進話,受得了氣,會幹事,能協調,對主子能夠察言觀色,對其他的人要能夠說變臉就變臉,能夠軟硬兼施,該大的時候大,該小的時候小,耍大牌,裝孫子,都要爐火純青,出神入化,表演的滴水不漏。目的就只有一個,不折不扣的執行領導的決定,貫徹好,落實好,至於你採取什麼方法,自己看著辦。

這個角色,沒有很高的悟性,沒有長期的官場歷練,沒有和領導高度的默契,是做不了也做不好的。

張青雲自忖,別看自己平時自視甚高,但這個秘書長的位子,自己確實幹不了,比著範紅堂,那是差的太遠了。自己是個書呆子,容易意氣用事,脾氣一上來,連對著王天成,都敢肆意開炮,說白了就是個狂放的書生而已,確實不適合當今的官場。

想到這裡,張青雲在心裡又開始佩服起自己的老闆來,王天成畢竟閱人多了,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長處和短處,所以一直還對張青雲不錯。這次起用範紅堂,更證明了王天成一貫的做法,用人所長,其它的不計較太多。管他盜嫂還是受金,名聲就是再不好,只要有能力,能夠為我所用,就大膽的提拔重用。

張青雲覺得,自己老闆用人越來越像曹操了。

但從實際使用人才的數量上,卻是少的可憐,和曹操根本沒辦法比,不知道這是社會的進步還是社會的倒退。

你看曹操那時候,當個大官,多威風啊!說殺誰就殺誰,不用找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這些就不用說了。單單拿舉薦使用人才一項來說吧,那簡直是太隨意了,看上誰了,立即就把你提拔到身邊,三五年就是中央或者地方大員了,不論資排輩,只要你有真本事,就會一飛沖天。

不像現在,要先看你的學歷,經歷,工作年限,有基層工作經歷沒有,什麼都來個條條框框,按照這個尺子一衡量,不是那不合格就是這不合格,讓你一肚子晦氣。等找到一位條件都合格的一用,才發現這樣選拔出來的人才根本就是個大庸人,真是開了天大的玩笑。

在《三國》那個時代,選拔幹部沒這些條條框框,也沒有太多的道德要求,比如曹操身邊的大謀士郭嘉,年紀輕輕,二三十歲就名滿天下了,他就不會搞人際關係,有點放浪形骸,和誰都處不好,打他的小報告的人多了去了。

曹操照樣信任他,保護他,從來沒有派組織上去考察他,讓大家評議評議他,或者給他明確指出來,讓他改正、節制。因為曹操知道,凡大材必有大的缺陷,就比如有高山必有深谷一樣,人無完人,一個人的缺點他想改掉是很難的,你要用他,就要看大局,看主流,其它的不能計較太多。

而現在,你看那麼多的條條框框,即便是對於一個大省的省長王天成來說,他手裡又有多少人事權,想用誰他說了算嗎?

比如一個擦鞋子的,他是一個被埋沒的大賢,是像姜子牙、百里奚、管仲那樣的大材,只是命運不濟,才淪落街頭,靠自己的小手藝勉強餬口而已。要是王天成發現了他,他能夠怎麼辦?

明知道對方是天下第一流的人才,可以安邦定國,但他一沒文憑,沒有本科以上的學歷,根本不具備成為國家公務員的資格。況且他的年齡可能也太大了,遠遠超過了三十五歲,況且他的長相又不好,身高沒有達到一米七零以上,怎麼看也不像個官員的樣子。

王天成就是再喜歡他,尊重他,也一點用沒有,組織部門通不過,違反幹部使用制度,說不定還會落下大大的把柄,說你有私心,告狀信漫天飛。

清朝名士龔自珍曾說:「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其實,在浩浩中華的蒼茫大地上,天公從來就沒有不抖擻過,中華從來也就不缺乏人才,所謂百里之內,必有遺賢嘛。

幾千年來,我們一直缺乏的就是讓人才脫穎而出的機制,保證人才出得來,有地位,有實權,乾的了事,乾的成事,活的風光、痛快、任性,哪怕是有些張揚。

現實是非常殘酷的,在我們中華的遼闊土地上,一代又一代的封建統治者、軍閥寡頭,嘴裡說著尊重人才啊騙人的謊話,手中乾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對傑出人才從精神到肉體瘋狂消滅,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這樣的思維方式,這樣的制度設計,我中華焉何不落後捱打,任人宰割!

[尾聲]

如今的省政府,張青雲算看的非常清楚了。省長王天成就是要利用馬奔和範紅堂兩架馬車,牽制所有的副省長,全面掌控省政府的權力,三面馬車的大格局已經形成。

果不出所料,在隨後召開的省政府常務會議上,王天成宣佈了省政府省長和副省長們新的分工,馬奔的權力大大加強,交通、水利、發展改革等重要的部門落入馬奔的囊中,他的實際權力已經大大超過常務副省長林正義,雖然林正義名義上是常務,分管財政、金融和省政府辦公廳等外人看來更重要的部門。但實際上,他的權力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王天成消減了。

就拿林正義分管的財政廳和省政府辦公廳來是說,這些都是王天成的鐵桿部下控制的部門,聽誰的不聽誰的,大家心裡都清楚的很。就拿範紅堂來說,他這個秘書長是誰讓他當的,王天成!不是他林正義,就是讓你林正義分管,你能夠管的了?

這就是大家一起做權力的遊戲,表面上誰也不說透,但骨子裡,大家都一清二楚。

林正義也清楚,自己運氣不好,沒有當上省長,就要承受這樣的結局。官場就這樣,現實的很,不進則退,最起碼在王天成這五年的省長期間,自己的日子是不會輕鬆了。好在省委書記杜茂林是和自己站在一條線上的人,兩人全力對付王天成,他也不輕鬆,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書記是一把手,省長是二把手。

作為常務副省長,他手裡是有一定的資金使用許可權的,每年1500萬的副省長準備金,其他的六個副省長,一人1000萬。這些錢足夠自己用了,想咋使用就咋使用,只要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誰也不會過問。

所以這當副省長的,只要想的開,不和省長爭權奪利,日子還真是好過的很。

在省政府半年,張青雲就看明白了,他們各有各的活法,想吃什麼有人安排,想玩什麼說走就走,今天還在東州,明天一打電話,就到了北京、上海、香港、澳門了,就是想出國,也方便的很。下面廳局裡那麼多出國考察團,只要他們想去,打個招呼,下面的人就辦好了,吃喝花費自然有人爭著出,真是自在的很啊!

隨便找個由頭,就可以出去轉一圈或者幾圈,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花多少錢就花多少錢,自己一個子都不用掏,全是公款買單,這樣的好事,張青雲覺得,走遍全世界,如今也找不到官當的如此舒服的地方。報紙上公佈,每年公款出國要花費幾千億,這個數字,張青雲覺得,是可信的。

一個人來個歐洲遊,就要幾萬塊錢,那幫公款出國的,就更貴了。旅遊團最愛接的就是這樣的團,可以漫天要價,反正都是公家出錢,花多花少全報銷,只要把各級官員打發好了,吃好玩好,你儘管開口吧。

比如普通的團,同樣的路線,同樣的接待標準,要三萬元。而這些全部是官員的團,報價就給它升到四萬五千元,多餘的錢團裡賺個一小半,剩餘的都返還現金,讓各個官員在國外都有一大筆零花錢,這樣誰也不說,演了個雙簧,從各個單位的國庫裡就多掏出一筆錢,進了個人的腰包,這樣多合算啊。

可以白吃,可以白喝,還可以白玩,又可以合法的把公款裝進自己的腰包,這樣的好事,可以說在這個地球上,能夠這樣肆無忌憚的做的國家,肯定是越來越少了。

至於像我們這樣,做的無遮無掩,大張旗鼓,做的人覺得理所應當,看的人覺得事不關己,大家都若無其事,這樣大面積,高發,習以為常的,世界上大概只有我們國家的官員做的出吧,也只有中國的老百姓習慣了沒有怨言吧!!!

鄭麗麗現在是徹底看開了,人這一輩子,就那麼回事,短短的幾十年,還不是這災就是那難的。在醫院裡住了十幾天,和病友們沒少聊天,才知道,生命有時候脆弱至極,好好的一個人,也就是十天八天的事,說沒有就沒有了。

和鄭麗麗同時住院的有個婦女,來的時候一檢查,才發現癌症已經擴散了,連病加上嚇,很快就沒了。這次經歷讓鄭麗麗徹底的看破了紅塵,她一切都不在乎了,只想一心一意的帶好兒子張方圓,平常裡沒什麼事情了,就帶著張方圓逛街買東西,反正她手裡有錢。張青雲每月的工資基本上一分不動,全部給了她,工資卡和獎金卡都在她手裡拿著呢。張青雲基本上不花什麼錢,吃喝全部可以報銷,手裡也隨時有購物卡,可以隨便買東西。

到了省政府,老公的補貼和獎金比在東州市委時又高了許多,每年有六七萬塊錢了,再加上張青雲給的購物卡,鄭麗麗覺得,和他結婚這麼多年來,這是經濟上最富裕的一年了。

手裡有錢,老公的名氣一天比一天大,特別是回了市委黨校的家屬院,不少人圍著老公,不住的討好獻媚。那些原來看不起張青雲的同事們,有事沒事的,也愛找個藉口,到家裡坐坐,送點飲料、水果之類的東西,雖然現在鄭麗麗根本不缺這些東西,但女人家,心裡還是非常受用,畢竟是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大家處好關係,有好處。

老公出息了,帶著兒子在院子裡散步,碰上那些舌頭長的女人,當年她們經常話裡有話的諷刺挖苦張青雲,而現在,她們見到鄭麗麗,一個個像鬥敗的母雞,謹小慎微的,說話都不住的陪著小心。

而鄭麗麗呢,走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頭抬的老高,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男人發達了似的,故意在別的女人面前耍不夠的威風。

那些女人看看鄭麗麗,想想張青雲一天天的發達起來,將來前途更不可限量,有好車坐著,官越來越大,回家就越看自己的男人越不順眼,就故意找茬,刺激自己的男人,說他窩囊,一輩子就是個窮教書的命,不像人家張青雲,馬上就是正處級了,再跟兩年省長,馬上就能做到副廳,還四十歲沒到,你說人家該有多大的前途啊!像這樣一直做下去,兩年一級,說不定今後進了中央也未可知!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當初咋沒看上他那樣的書呆子,都以為他迂腐,傻,但沒想到,人家那才是肚子裡有真東西,是恃才傲物,不像自己的男人,賊眉鼠目的,像個領導的跟屁蟲,巴結了十幾年,當不夠的孫子,才換來一個科長、副科長的,說出去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

鄭麗麗心情好了,想開了,就不太管張青雲,她知道,自己的老公忙,身上也沒有太多的錢,他又不會貪汙受賄,最多收點人家點小禮物,看上他的年輕漂亮女人如今肯定有,但以他的身份,他也不敢太放肆,最多暗地裡來往來往,他要想長期包養,就是有哪個賊心,他也沒那個經濟實力啊!他的錢都在我手裡控制著呢,他哪來的那麼多錢啊!

她絕對想不到,就是有漂亮的女人,況且收入比張青雲還高的女人,甘心情願的做了他的地下夫人,不圖名,不圖利,就因為看上了他的聰明、機智、幽默。鄭麗麗又一次失算了,她過多的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就像當年大大低估了張青雲的能力一樣,這或許就是她一生必須付出的代價。

逛街,看電視,陪孩子學習,是鄭麗麗一成不變的日子,她活的很充實,對生活不再企求什麼,他就是想讓張青雲的官升的快點,大點,掙更多的錢,把兒子張方圓送到外國讀書去。那裡花費大,一年沒有個十幾萬過不下去,沒有錢現在是寸步難行啊!

張青雲每次回到家裡,看她心態越來越平和,說話細聲慢語的,都是看著張青雲的臉說話,是個溫柔體貼的妻子的樣子了,離婚分手的話,都到了嘴邊了,就在喉嚨裡打轉,一圈又一圈,就是不忍說出口。

到了範小玉那,就不住的唉聲嘆氣,說開不了口,還是再等一等吧,等我秘書不做了,官也升上去了,再提離婚的事。不然她要是鬧起來,什麼我們都得不到,省長也會怪罪我,我的前途就給毀了。

範小玉想想也確實沒辦法,就又隨了他,一邊賭氣一邊嘮叨說:「早知道這麼累,我當時就該躲你遠遠的,隨便找個男人嫁了,孩子說不定都會跑了。跟著你,一點保障也沒有,何時是個頭啊?」

張青雲抱著她說:「我向天發誓,一輩子對你好,給你妻子的名分,但你還是要給我時間!我求求你了,我也難啊!誰讓當初我們沒有遇見!」

範小玉笑了,說:「當初你怎麼會遇見我?你是小教師一個,就是見了我,我也不會看上你,我一個大姑娘家,還嫁不出去啊?」

張青雲想想也是,自己那是賴蛤蟆想吃天鵝蛋,痴心妄想而已,男人啊,沒有事業,不能出人頭地,誰會看得上你?

王文雅現在已經墜入情網了,一個公子哥正在對她展開瘋狂的攻勢,那小子張青雲在王天成家裡見過一面,一看之下,張青雲就對他沒有好感。不是張青雲嫉妒,而是張青雲覺得,那小子別看年紀不大,心計卻很深,王文雅八成是被他迷惑住了。

以張青雲敏銳的洞察力,他判斷,這小子屬於標準的政客,是個善於投機鑽營的主,他追求王文雅,絕對不是看上王文雅這個人,而是她的家庭,說白了,是她的老子王天成,是省長這個位子的影響力。

這個小子的舉動和年輕時的範紅堂如出一轍,簡直就是範紅堂的翻版。只不過範紅堂出身更加卑賤,是個農村孩子,而這小子,他老子聽說是省電力集團的前任老總,現在調回總公司任職去了,家裡肯定有不少的錢。從他在王天成家裡,對王文雅獻媚的表情來分析,張青雲認為,這是個表演的高手,他的目的是通過認識王文雅,取得王天成的信任,從而使自己的仕途從此坦蕩起來,因為他老子已經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了,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大的靠山,為了這個,可以不惜一切代價,而做省長的女婿,可以迅速實現這個目標。

女人啊總是很天真,很好騙,張青雲雖然看的出來問題,但他決不會向王文雅提醒一句,因為他知道,疏不間親,自己是外人,不好發什麼議論。她吃虧就讓她吃個夠,這都是命,逃也逃不掉。誰讓她的老子是省長,她就應該承受這樣的折磨、打擊,命運有時候非常公平,你得到了自己不應該得到的,就必然要付出代價。

這樣分析其實沒什麼依據,張青雲也是憑感覺,他只是覺得,像王文雅這個長相,在女人裡面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絲毫說不上漂亮,自己尚且不願意娶這樣的女人做老婆,那小子家裡要錢有錢,要長相有長相,身邊肯定不乏美女的追求,他竟然棄之不要,追自然條件非常一般的王文雅,這根本不符合一個男人的正常心理,討老婆,誰不願意討漂亮點的女人啊,又不是沒條件!

對於這樣天生的政治動物,張青雲從心理上就非常反感,儘量和他保持距離,不得罪,不交往,順其自然。

王文雅的事情處理清楚了,今後和自己沒有一點關係了,說實話,這讓張青雲沒有了任何思想負擔。自己本來就沒有打心眼裡喜歡過她,只是她對自己表示了好感,礙於她是自己老闆的女兒,才逐漸冷落她,現在好了,有人纏上她了,自己徹底得到了解脫。

張青雲有時候覺得,老天似乎在故意考驗自己,前些年讓自己受不夠的折磨,工作失意,情場失意,連個漂亮女人都追不上,而現在,仕途一天比一天得意,官眼看越升越大了,因為範紅堂自從當上了秘書長後,私下已經對張青雲表示過幾次,等到了十月份,副處任職滿兩年,立即提拔張青雲為正處級。

仕途上得意就得意吧,情場上也得意了,範小玉甘心情願的當了兩三年的地下情人了,而現在,省長辦的小美女趙雅莉,有事沒事,也對自己表示出好感,這真讓張青雲覺得,好事它說來就都來了,老天彷彿是在加倍補償自己當年的損失,現在連利息都算上了。

從心裡講,趙雅莉是不錯,年輕,才24歲,正是一個女人最有魅力的年齡段,況且她身上有種氣質,是範小玉和鄭麗麗根本不具備的,那就是見過大世面,大氣,要歸類的話,範小玉屬於小家碧玉,而趙雅莉屬於大家閨秀,鄭麗麗則屬於標準的良家婦女,普通的很。趙雅莉每次送檔案或者單獨和張青雲在一起的時候,都是瞪著美麗的大眼睛,裝出一副天真的樣子,問了這問那,和張青雲開不夠的玩笑或者聊天,有些段子還相當黃,不是一個姑娘家應該知道的。比如有一次,趙雅莉看張青雲一個人在辦公桌前看檔案,就扭著自己好看的屁股,站在張青雲身邊,蹭來蹭去的,說:「我給你看一個簡訊吧,挺好玩的!」張青雲說:「發過來看看,別又是黃的吧,你這不是毒害我嗎?本來我意志就不堅定,哪受得了你這樣的美女一而再的撩啊?」趙雅莉抿著嘴笑著說:「看看吧,保準讓你有心得。」張青雲開啟一看,原來是一條「女人三字經」,「死遠點,別碰我,放開手,我喊了,你討厭,不可以,不要嘛,你輕點,好舒服,用力點,不行了,抱緊我,要來了,爽死了,我還要!」張青雲看了,心裡頓時一陣緊張,他沒想到,趙雅莉竟然這樣大膽潑辣,分明是公開的勾引自己,但看趙雅莉平靜的樣子,張青雲又拿不準她是真心啊還是逗自己玩的,女人心,大海針嗎,外人根本猜不透。現在的女孩子,開放的很,見到自己中意的男人,不管他多老,有沒有老婆孩子,就敢展開攻勢,從別的女人手中搶過來,這樣的例子現在絲毫不稀奇了。雖然自己心裡已經是蠢蠢欲動,但老謀深算的張青雲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貿然出擊,萬一自己失算了,是自作多情那就難看了。漂亮女人嗎,現在自己不是沒有,也不是見了就飢渴的要命的時候了,得等一等,有了充分的把握再動手不遲。機遇總是青睞有準備的大腦,這不,機會說來就來了。進入七月份,全省經濟工作會議剛剛開完,為了準備會議的材料,張青雲和省長辦的一幫秘書們整整忙活了半個多月,累的夠嗆,會議總算是開完了,畫上了句號。省長王天成在會議報告上說,全省經濟上半年實現了快速發展,各項經濟指標比去年都有大的突破,是改革開放以來清河省發展最好最快的時期。這句話到底是誰先想出來的,張青雲覺得,他真是個天才!這表揚和自我表揚做的,簡直是太美妙了,讓別人一點也抓到把柄,摳不住牙縫子。你想啊,如果沒有意外,明年肯定比今年好,這樣的說法一點也不矛盾,老百姓又不懂那麼詳細,只知道原來杜茂林和王天成上來後,比前任郭雲石和李大化要強了,你看清河省的發展,又是一個最好的時期,真是大快人心啊!自己表揚自己,還挖空心思的找了那麼多名詞,這就是養一幫子秀才的作用,他們可謂貢獻不小。累了就應當休息休息不是,大家就向秦主任提議,說組織大家出去玩一趟吧,就當是黨支部搞活動。秦主任就向秘書長範紅堂一彙報,範紅堂想想這幫秀才們也確實夠辛苦的,平常裡伺候各個領導,領導在家忙,領導不在家,也得忙,一年到頭就沒有個休息的時候,每次檢查身體,大家都是亞健康,不是腰有毛病,就是脖子有毛病,戴眼鏡的佔大多數,也確實應該出去放鬆放鬆,就答應了。條件是安排成兩個班組,一個在家值班,一個出去考察,實際上就是出去遊山玩水,但說考察西部農村好聽點,省政府辦公廳的幹部嗎,要經常下到最基層,有助於瞭解基層實際,培養對基層老百姓的深厚感情。現在的官場,就是多麼齷齪的事,你只要想找,都可以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的。去哪呢,遠的時間不夠,就去西部的仙人溝,那是個好地方,有山有水,是個著名的旅遊勝地,還可以吃野味。仙人溝從前張青雲沒有去過,正好這一次王省長去北京開會了,小韓陪同,自己在家裡沒事,樂得出去玩幾天。辦公廳有的是麵包車,要了一輛,就出發了,這一隊加上司機共八個人,作為省長辦的副主任,張青雲算是隊長,組員有趙雅莉和其他一幫子秘書。領導自然坐前排,趙雅莉是唯一的女士,自然得到照顧,坐在張青雲身邊。從省城到仙人溝有三個小時的車程,上午剛出發時,大家都很興奮,不住的講段子,開玩笑,但車子上了高速公路,跑了半小時,就都精神不集中了,打瞌睡的一大片。趙雅莉頭也晃來晃去,到最後乾脆就倒在了張青雲的肩膀上,張青雲能聞到她臉上的香氣了,頭更暈了,再看趙雅莉,頭髮也亂了,衣服也不整了,從她開胸很低的上衣領子裡,分明可以看見她不大不小的乳房,這讓張青雲心裡又是一陣緊張,下面就不聽話的硬了起來,頂的褲子都難受。怕出醜,張青雲連忙轉移視線,看看窗外的風景或者閉目養神。但腦子已經完全不聽使喚,都是趙雅莉好看的屁股和圓圓挺挺的奶子。好在趙雅莉今天穿的是休閒牛仔褲,把自己細膩雪白的大腿包了起來,要不然一低頭就看見,更麻煩。一路無話,到了仙人溝固定的停車場,大家就下車了。要到仙人溝,還需要步行半小時,才能到達建在溝裡的賓館。這是一段彎彎曲曲的山間小路,路邊溪水潺潺,花草遍地,景色十分優美,但就是高高低低,爬坡上崗的,讓很久沒走過山路的諸位非常吃力。尤其是像趙雅莉這樣的大小姐,有生以來可能都沒有走過這麼難走的路,一開始還有激情,走了十幾分鍾,就知道不浪漫了,汗就出來了。正是下午四點多鐘,山溝裡又悶又熱的,上身的衣服很快就貼在了身上,顯得更性感了。張青雲怕她累著了,就把她的背包接下來,背在自己身上。趙雅莉為了怕摔倒了,就一直走在張青雲的前面,緊貼著張青雲,爬坡的時候,彎下腰,性感的屁股幾乎貼到了張青雲的臉上,張青雲走在隊伍的最後面,看看沒人,真想乘機趴上去親親或者摸上兩把。但感覺還是太唐突,就忍住了。到了另一個小坡,趙雅莉腳下一滑,就向後倒了下來,張青雲慌忙迎上去,把她結結實實的摟在了懷裡,手正好抱住了她的屁股。因為趙雅莉「哎、哎」叫了幾聲,大家都回過頭來看,才發現趙雅莉已經在張青雲的懷裡了,就都開張青雲的玩笑說:「張秘書,是不是你故意使絆子啊,想抱美女了?」張青雲忙放開趙雅莉熱乎乎的身子說:「那肯定嘛,美女誰不愛啊,機會難得啊,要不你們也抱個試試?」趙雅莉臉一下緋紅了,說了一聲:「討厭!」大家就又笑了,繼續前進。到了駐地才知道,所謂的賓館,就是在山坡上建設的一個個獨立的小木屋。張青雲看了看,每人要了一間,距離大約有十幾米遠的樣子,趙雅莉的房間就在張青雲旁邊。進了房間,看看設施還可以,有洗澡間,房間還挺乾淨。簡單的洗了澡,放好行李,張青雲就換上游泳衣,走了出去,到山溝裡玩耍。這裡是一條山間的小溪,水從山上一路走下來,匯成了一汪又一汪的潭水,清澈見底,成了天然的游泳池,水有點涼,但在這炎熱的夏季,很舒服。趙雅莉又出現的時候,換上了一身游泳衣,中間是分開的,胸脯挺的老高,露出了雪白的肚皮和好看的肚臍眼。腿修長,皮膚白皙,好看極了。她下去時,故意誇張的叫著,嫌水涼。張青雲問她會不會游泳,她說不會。張青雲說:「那你過來吧,我教教你。」其餘的人都三五一群,或者到小溪上面探險去了,或者自己找個小潭,閉上眼睛,享受大自然的寧靜和安詳,這裡成了張青雲和趙雅莉的私人空間。趙雅莉一會兒趴在水面上,要張青雲用手託著她,學游泳,張青雲掐著她的腰,一次一次的往前送著,但趙雅莉似乎很笨,半天也學不會。這樣一個大美女在自己懷裡抱來抱去的,張青雲就感到有些心猿意馬,下面的傢伙就不聽使喚的硬了起來,有一次就碰到趙雅莉的手上。趙雅莉可能已經猜到了張青雲心裡此時想什麼了,就故意若無其事的用手碰他的下面,刺激他,張青雲實在受不了她這樣的刺激,就不由分說的,把手放在了趙雅莉的大腿根部,狠狠的掐了一下。趙雅莉看他終於採取行動了,也一不做二不休,把手攥住了他的下面,兩個人都不說話,但在水下,一切都心知肚明。過了幾分鐘,聽到了別人的講話聲,雙方才分開。晚上吃飯,張青雲都心不在焉,老想著趙雅莉,看趙雅莉,還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樣子,該開玩笑就開玩笑,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似的,這讓張青雲覺得,這小姑娘,別看年紀不大,也是一個表演大師,女人啊,有時候都是天生的演員。吃完飯打麻將,誰輸了就喝一杯啤酒,再掏十塊錢,張青雲感到今天手氣特別背,要啥不來啥,剛做好牌,人家已經自摸了,錢輸了200多,啤酒喝了一肚子,不住的往廁所跑。趙雅莉不會打,就坐在張青雲旁邊看,張青雲上廁所時,她就替張青雲摸牌。看看時間到了十一點半了,張青雲就感到頭暈腦漲起來,他估計是啤酒喝多了,就不打了,要回去休息。他們看張青雲走路已經一扭一拐的,知道他是真喝多了,就放他回去,其他的人釣魚的釣魚,摸牌的摸牌,準備打一個通宵。趙雅莉看張青雲走了,就站起來,說困了,不看了,順便在路上看著張青雲,別栽倒了。其他的人就都笑了說:「美女,張秘書今晚上就交給你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責任可都在你身上啊!」趙雅莉笑笑說:「你們這些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傢伙,我一個女人,還能怎麼得了他一個大男人。」其他的人一聽更起鬨了,說:「那可不一定,現在是什麼年代啊,女人非禮男人的可多了,張秘書他現在可是喝多了,對付不了一個女人的。」趙雅莉也不再答話,忙走上去,攙扶著張青雲往山坡上的屋子裡走。張青雲初走出屋子,腦子還是清醒的,出來被這山風一吹,很快就不當家了,腿也軟了下來,上半身就幾乎趴在趙雅莉身子上,什麼時候到房間的,他也不知道。他就覺得模模糊糊的,有個女人伺候自己上了床,脫了衣服,洗了腳,他手摸著女人的腰,奶子,大腿,不像範小玉,也不像鄭麗麗,到底是誰,當時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模糊中他感到女人自己脫光了衣服,躺在床上,叉開了雙腿,自己雖然喝了不少酒,但幹這事還是有些精神的,三下兩下,就進去了,一陣猛打猛衝,很快就一瀉千里,頭一歪,就睡著了,等到第二天被尿憋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開開燈,他才看到地下一大團一大團的衛生紙,上面黏黏糊糊的,不用說都是男女交歡時留下的證據,知道自己又犯了一次不可饒恕的錯誤。早上吃飯時,張青雲看到趙雅莉又換了一套運動服,身材顯得更加好了,看著張青雲,仍然是若無其事的樣子。接下來的一天,是進山溝探險玩耍,兩個人又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張青雲看前後左右沒人,就悄悄的對趙雅莉說:「對不起啊,昨晚我喝的太多了,亂性了,我會給你補償的。」趙雅莉看了他一眼說:「補償什麼?我自己願意的!」張青雲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離不了婚的,只能給你點補償!」趙雅莉臉立即就變了,硬邦邦的來了一句:「我有男朋友的,不要你負責!」張青雲實在搞不清楚,現在的女孩子都是什麼心思,大約把這看的和吃飯一樣隨便,幹了就幹了,自己這樣的表示,好像別人嫁不出去了似的,要沾上自己,完全是自作多情了。以後的兩天,趙雅莉再也沒給張青雲任何親近的機會,這讓張青雲心裡很不是滋味,覺得女人啊真是個奇怪的動物,說翻臉就翻臉,轉眼無情。古話說:「婊子無請,戲子無義。」現在的女孩子怎麼也這樣,哪一句話說不好了,就得罪了,張青雲覺得自己和趙雅莉就像一場夢,說醒就醒了,連個回味的機會都沒有,對方的身體、氣味全不記得了,一切像沒有發生一樣。

時間過的真快,一轉眼,張青雲進入省政府已經九個多月了,新鮮感已經過去,日子漸漸變的平淡起來,一天又一天,是開不完的會,看不完的檔案,吃不了的飯,還有無窮無盡的會見、應酬,整個人忙的像個陀螺,沒時間完整的看過一個電視劇,更沒有心思看完一本書。雖然他還沒有完全忘記自己的習慣,時不時的到書店轉一圈,買兩本好看的書。好看的書,張青雲覺得,現在這樣的書越來是越難找到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作家好像都不是生活在這個地球上似的,不食人間煙火。寫的東西不是幾千年以前的人和事,就是幾十年以前的,好像他從孃胎裡一出來,就知道了幾千年的歷史似的,把死人能說活,他的聰明才智要用到研究現實上,一準可以獲得諾貝爾文學大獎,重新整理中國人零的記錄,到時候諾貝爾評獎委員會的人肯定嚇得要死,中國不得了,這麼多作家都夠格啊,這要包攬多少年啊!不行,不行,得趕緊修改規則,像乒乓球一樣,改大球,不能讓中國人佔完。這些研究死人的還有情可原,至少他還有史料可查,不能信口雌黃,要不然專家不答應,讀者也不答應,你要有憑有據,不能沒有的事說的跟真的一樣。最好玩的是有人開篇就胡扯,從外星人扯起,扯的津津有味,扯的雲天霧地,好像他是上帝,想咋拿捏這個星球就咋拿捏這個星球,他好像從來不用吃糧食就可以長大,隨便吐口氣,什麼美國的洲際導彈、愛國者導彈啊,都紛紛落地。扯起來就一發而不可收拾,動輒上百萬字,幾百萬字,張青雲覺得,寫出《戰爭與和平》這樣經典名著的大文豪托爾斯泰要是活到現在,非被活活氣死不可。他老人家是拿出自己畢生的心血,才寫出了這部百科全書式的傳世經典,煌煌百萬言,他的才華是舉世公認的,而如今這些人,動輒以為自己就是托爾斯泰再生,甚至全人類從來沒有出過他這樣的天才,他要是活到100歲,說不定真是重新整理了人類碼字的記錄。自以為寫出來就是文學作品,在他眼裡,文學作品就像大白菜一樣,堆得越大,越值錢,是可以論斤來賣的,一棵再怎麼也沒有一百棵有價值。他不知道,這世界上的思想和藝術,是不能以量來分高下的。文學也不是大白菜,可以成捆的批發。書的小大是不看薄厚的,而在於他的思想深度。你寫的再厚,也是垃圾;而培根的論說文集,只有區區十幾萬字,卻會傳誦千古,只要有人類存在,就會有人一直讀下去,因為真正的經典是可以經得起時間的檢驗的,而瞎扯淡的書,只能像趙本山小品中黑土諷刺白雲出書一樣「快出啊,村口茅廁裡的紙快用完了!」其實明眼人稍微一動腦筋,就想明白了:有人扯淡,有人吹捧,有人提供平臺,有人出書,大家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生物鏈,默契的做了一個局,扯淡的賺到了可觀的稿費,轉回頭趕緊用扯淡得來的錢買別墅,養小蜜,原來他不是外星人,也食人間煙火。做局的人賺了更多的錢,出版的人也分了一杯羹,造紙廠、印刷廠的生意也好的不得了,大家都是贏家。只是可憐了那些善於跟風不明真相的讀者諸君,白白浪費了自己寶貴的生命和金錢,來讀這些垃圾一樣的東西,讀了大腦更空白,不知道生活在哪個星球上,一天一天,麻醉自己,直到走向墳墓了,也沒有搞清楚,自己這一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究竟幹什麼來了?還以為自己每天勤奮學習,讀的都是傳世名作。記得張青雲曾看到,在《新華文摘》上,國內一著名學者撰文說,現在出版的圖書,要按他的標準,絕大部分可以直接進入造紙廠,打紙漿,因為這些書根本上就是垃圾,留在世上,簡直是謀財害命。為了說明自己的觀點,他特意舉例子說,某某年中國幾百家出版社的幾萬種圖書,都只能躺在倉庫裡睡大覺,每本書的銷售量都不到五本!對他的觀點,張青雲擊掌叫好,真是一語中的!在張青雲看來,凡好的圖書,必須具備以下的標準:語言好,故事精彩,有思想,還要有直面現實的勇氣。語言好,故事精彩,這不難做到,只要經過一定時間的訓練,加上自己的悟性,相信許多人都可以做到,更別說所謂的作家了。而後兩條,卻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有思想,你一貫是牆頭草,喜歡跟著別人的屁股前進,喜歡像電視裡那些皇帝戲太監戲裡面的人物,奴才當了十幾年,習慣了,主子說什麼就是什麼,「喳!」慣了,讓你獨立思考看來也不容易。而面對現實,直面生活,最不容易了。我們已經習慣了麻醉自己,適應不可改變的環境,做慣了鴕鳥,把腦袋埋在沙地裡,把屁股撅出去,任別人踢來踢去,只要不要我的小命,啥都能忍受。被一代又一代嗜血的統治者修理了幾千年,我們已經非常習慣做順民,知道胳膊最終扭不過大腿,想想就算了吧,只要還有口飯吃,隨便他們怎麼折騰,管他娘!我能活幾千年啊!我們這個時代最有知識、最有見解的人物要是也採取這個生活態度,張青雲覺得,那就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了,連人都無法做的堂堂正正、舒舒展展的,他幹什麼也上不了檔次的。張青雲發現,王天成最近心情越來越不好,動不動就發火,況且一發火脾氣就特別大,訓人嚴厲的要命,讓對方感到很沒有面子,有時候根本下不了臺。前兩天民政廳的齊廳長來彙報工作,老齊原來在下面一個市當過市委書記的,這次調整剛當了廳長的,他原來是郭雲石提拔上來的,現在郭雲石調到全國政協了,做了一個專門委員會的副主任,像老齊這樣的人在官場上就成了沒孃的孩子似的,誰都不待見。本來他進門口時,張青雲看他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就主動給他打招呼,說:「齊廳長好!」又是忙著倒水,又是張羅著給他找座位,到裡面向王天成彙報了一下,說民政廳的齊廳長來了,要彙報工作。王天成正在忙著批檔案,頭也沒抬,就說了一句,讓他進來吧。老齊一看這麼快就見到省長了,很感謝張青雲的安排,就端起自己的紙杯子,對張青雲一個勁的笑,說:「多謝了老弟,多謝了老弟!」張青雲從他手裡拿過杯子,說:「廳長,我來,我來。」把裡面的門推開,讓老齊進去,坐到沙發上,杯子給他放好,才關上門出去。話談了還沒有五分鐘,就聽見王天成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滾!你給我滾出去!」把張青雲當時就嚇得毛髮直豎,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他從來沒見王天成發過這麼大的火,說過這麼嚴厲的話。進去吧,自己不是找不痛快嗎?又沒有叫你;不進去吧,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老齊彙報的什麼,惹的王天成這樣失去了理智。正在進退兩難的時候,就又聽見裡面傳出來王天成的聲音:「滾啊,還不出去!這件事情辦不好,就不要來見我!」這一次老齊終於自己開門出來了,張青雲看他,五十多歲的年紀了,光禿禿的腦門上全是汗珠子,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張青雲忙從桌子上抽幾張紙巾,遞到他手裡,讓他擦汗。老齊一邊擦一邊拍著張青雲的肩膀說:「老弟,今天的事情你誰也不要說,我感謝你一輩子,記住啊,老哥我知恩必報,切記切記!」張青雲知道,他是怕傳出去,自己的名聲就臭了,挨省長這麼一通臭罵,對於一個廳長來說,那是極其沒有面子的事,一傳開他的政治生命就基本上完蛋了!張青雲衝他笑了笑,說:「廳長,你就放心吧,我當秘書的,這個懂!」老齊汗擦乾了,又平靜了一分鐘,才長出了一口氣,拿起包走了。張青雲真怕他想不開,一口氣上不來,發了心臟病什麼的。看著他一搖一晃的走遠了,頭也沒來時抬的高了,像個霜打的茄子似的,張青雲從心裡長嘆一聲,官場險惡啊,這宦海浮沉,真不是那麼好過的,都五六十歲的人了,說挨熊就挨熊了,被熊的威風掃地,一點臉面也沒有,這樣的日子,叫自己過,還真是受不了,比不上這個老齊。

王天成為什麼發火,張青雲沒敢問,這是他當秘書的本分,不該打聽的事情堅決不打聽,這是紀律。當初他剛進東州市委時,顧主任特意給他找來一本保密手冊,上面第一頁赫然寫的幾句話就是:「不該聽的秘密不聽,不該說的秘密不說,不該打聽的秘密不打聽,不該記錄的秘密不記錄。」總之一句話,心要細,嘴要嚴,能夠守得住秘密,這是從事秘書工作的基本條件。領導的心思不能問,就只能靠觀察了。張青雲覺得,自己的老闆自從當上了省長,從最初剛任省長時的意氣風發、精神抖擻、信心百倍,只是經歷了短短的八九個月,心理上就發生了重大改變。從當初的興奮、新鮮很快就進入了平淡,甚至是厭倦了。說實話,比較一下當省長和市委書記,張青雲覺得,自己的老闆還沒有不當這個省長時過的痛快、瀟灑。當東州市委書記,因為他是省委常委,論職務,他是副省級,而當時的市長牛乘風是正廳。論年齡,王天成比市長牛乘風大三歲。論資歷,王天成此前當過西平市委書記、常務副省長,而牛乘風,才是廳長下派而已。所以在當時的東州市,實際上王天成是說一不二,市長牛乘風根本不具備跟他較量的資本。有什麼事就是再不滿意,也得順著他,聽王天成的。有時候王天成把他逼急了,他就出差,或者裝病,去住院療養,把事情全交給常務副市長嚴少明處理。那嚴少明本來就是個官場通,靠培養保姆巴結領匯出身,什麼問題他看不出來!他一看連牛乘風都不是王天成的對手,頂不住了,自己一個正廳級的常務副市長,在王天成眼裡,也就是個小螞蟻,擋不住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索性就全面投降了王天成,言必稱書記云云。好事壞事反正都是他王天成叫乾的,出事了和我無礙!他是怎樣混上來的,王天成自然是一清二楚,但既然他肯配合,不破壞東州的大好局面,就不用動他,所以王天成在東州當市委書記的三年,幹了不少別人看來根本不可能的大事情,把東州的局面一下開啟了,有了大城市的氣派。他能夠出來政績,也是因為自己可以說了算,想用誰用誰,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上面沒有婆婆,跳的是自選動作。而現在,雖然升了省長了,但實際上是二把手了,用人權在省委書記杜茂林手上掌握著,重大的決策要通過省委常委會這一關,實際上還是杜茂林說了算。在省委常委裡,王天成其實是孤立的,就他一個人單打獨鬥,其餘的都是杜茂林可以控制的,有什麼看書記的臉色行事,王天成這個省長,其實當的比李大化窩囊多了。就拿這次全省上半年的經濟工作會來說吧,會議除通報了全省上半年的發展形勢外,最重要的決策就是進一步加大招商引資力度,爭取下半年完成200億的招商指標,各個市都相對分解了任務。張青雲看了當天晚上的「清河新聞聯播」,在裡面省委書記杜茂林在會議的總結中提出,為確保此專案標的完成,全省各級各部門,要拿出三分之一的人力,到東部沿海發達地區招商,招不回來,就住在那裡,一個一個就是求、請、磕頭,也要把資金引進來。他講的唾沫亂飛,慷慨陳詞,下面的廳長、局長、書記、市長們臉上是一臉緊張,像兜頭潑了一頭霧水。張青雲看到自己的老闆王天成在杜茂林發言的時候,表情木然,知道他是心裡不痛快,也不好公開表示反對什麼,只能看杜茂林一個人在那裡捂來捂去。把全部公務人員的三分之一全投到招商上去,以為這樣就可以把外部的資金引進來,實現大的突破,張青雲覺得,杜茂林絕對是發燒了,糊塗了,誰出的這麼漏洞百出的主意他也相信,真是滑稽啊!資本都是逐利的,你清河只要有大把賺錢的機會,不用你請,大批資金就會自動湧入,你想堵都堵不回去;反之,你這裡根本沒有什麼賺錢的機會,你就是磕頭把人家請回來,人家還會走。就像前些年清河各級政府愛搞的「文化搭臺,經貿唱戲」,這節那會的,錢沒少花,動輒幾百萬、上千萬,從世界各地邀請了五花八門的所謂貴賓,白吃白喝白玩了,臨走時在主辦方早已準備好的投資意向協議書上籤下自己的大名,帶著準備好的禮品就回國了。回去後屁也不再放一個,那張協議本來就是一個形式,拿來在報紙上、電臺上做宣傳和供各級領導寫總結的,當不得真。於是張青雲看到,報紙上經常出現某某節創下300億的協議投資金額,回到家裡鄭麗麗老問他,說你看某某節,舉辦的真是成功極了,那麼多外商要投資了。張青雲輕蔑的笑了她一句:「那你也信啊?一分沒有也說不定,不就是協議嗎,我要是去了,可以籤個五百億的投資協議,反正沒有人查你有沒有投資能力,簽了也不用負責任,落個白吃白喝白玩,世界上這樣的機會不多了,洋鬼子如今也學聰明了,知道中國的地方官員好面子,要出政績,所以這樣掏錢做秀的事情也願意幹,他們算的是政治賬,不算經濟賬的,反正不用他們自己掏腰包,公款買單,何樂而不為呢!」看明白了,就會越來越洩氣。如今的官場,就像一個高速旋轉的大轉盤,不管你是誰,有多大能力,只要進去了,就會身不由己。不管你是王天成,還是李天成,個人有多大能力,一旦把你放在了次要的位子上,你就是再有本事,也是小媳婦一個,只能跟著跑,這就像水牛掉井裡一樣,有勁根本使不上。說話不管用,想辦的事情辦不成,牽制太多,別說是王天成,就是換了自己,張青雲覺得,也會受不了,逐漸把自己的意志消磨掉的。自古英雄大多無用武之地,像宋朝的辛棄疾,本是可以馳騁沙場、為國家開疆拓土的大將,因為無用武之地,只能吟詩作畫,度過殘生,心中有無窮的苦悶,卻不能得到宣洩,拿大刀的手卻拿起了筆桿子,第一流的軍事家、政治家,卻不得不做了一個酸酸的腐儒。這是悲劇,從小的方面說,是一個人的悲劇;從大的方面說,是一個民族的悲劇,一個國家的悲劇!我們這片土地,從來就不缺乏英雄,缺乏的是英雄可以施展的廣闊空間,千里馬戴上鐐銬,累死它它也跑不遠。不能按自己的心意幹事,又不能撂挑子不幹,怎麼辦?辦法只有一個,消極怠工混日子。在機關呆久了,張青雲漸漸就明白了,感情是早覺悟比晚覺悟要好,這當官也和過去沒什麼質的差別,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一張嘴,更粗俗點,上面為了嘴巴,下面為了雞巴,所以萬事認真不得,想不通的要想通,不適應的要逐漸適應,要不然你就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看那些混日子的人,那些處長、廳長的,領導交代的事情,口頭上答應的爽快的很,回頭就忘到了九霄雲外,日子該咋過咋過,領導催了就動動,不催就拖著,反正有的是時間。在他們看來,自己這個官也不是你領導給的,是老子辛辛苦苦熬資歷熬出來了,現在眼看著也沒有大的發展了,就混吧,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該吃的吃點,該喝的喝點,該玩點就玩點,該賺的便宜一個都不能少,老子給誰省著啊?等老子退休了,誰都不會理我,一分錢也花不上。混!其實這也是自己麻醉自己,心裡不痛快是肯定的,心裡不痛快,人就老的快,張青雲看到,到省政府還不到一年的時間,王天成頭上的白髮明顯增多了,整天批檔案,坐著不動,腰也彎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多了,明顯有點老相,像個小老頭了。英雄遲暮,張青雲覺得,自己的老闆現在越來越消沉了,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每天就是按部就班的,該批的檔案批批,該講的話講講,想熊誰了就熊一通,想出差散心了就出去轉一圈。對杜茂林的態度是不抵抗,不合作,你愛咋折騰就咋折騰吧,反正不關我多少事!張青雲覺得,這是消極的防禦戰略,看起來你是為了維護班子的團結,主動讓步,做出了犧牲,但在官場上,誰也不會領你的情,相反卻以為你軟弱可欺,沒有鬥志,更加輕視你。換了自己,就學李大化,和他杜茂林鬥到底,不怕兩敗俱傷,大不了捲鋪蓋走人,誰怕誰啊?!張青雲不明白,一貫強勢、高調的王天成,為什麼一反常態,玩起來了韜光養晦的戰術。難道他是另有打算,採取欲擒故縱的戰術,先讓杜茂林跳啊跳啊,跳個夠,跳得漏洞百出、人心喪盡時,再大舉反攻,一舉肅清杜茂林的全部力量,把杜茂林排擠出清河,自己全面掌控清河省的最高權力,到那時侯,再完全按自己的意志,描繪自己心中的藍圖。如果真是這樣,張青雲覺得,自己的老闆真是高人,是第一流的大政治家,以退為進,從來就是相對弱小一方戰勝強勁對手的致命武器。李大化的硬碰硬的戰術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岳飛曾說:「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他說的是戰爭,官場何止不是一場戰爭,這場戰爭更艱苦,更隱蔽,更持久,更需要高超的鬥爭技巧,三十六歲的張青雲覺得,自己前面的路真是很長很長,宦海浮沉啊,真不知道哪一天自己才能熬得出頭,自己已經上了這艘大船了,只能隨波逐流,至於能混到哪一步,就只好聽天由命吧!「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記得這是《哈姆雷特》裡的一句臺詞,張青雲覺得,如今的官場就是再險惡,也不過如此吧!到什麼山唱什麼歌,憑自己的智慧,決不會被別人賣了還幫他們數錢的,就是混的不如意了,自己還有美女範小玉,有兒子張方圓,有妻有子有情人,比著別人,一點也不差了,混就混吧!不在混中暴發,就在混中沉淪,一個人無法選擇他所要生活的時代,生活本來就是萬花筒,有高尚也有醜惡,這就是真實的人間!

又過了半個月,上午九點鐘,張青雲正在值班看檔案,就聽到桌子上的電話響,拿起一接,原來是民政廳長老齊打來的。

老齊說:「張秘書,張老弟,你好啊!上一次的事情,多謝了多謝!你老弟嘴嚴,老哥我承情了。王省長吩咐我辦的事情,我快辦好了,方案已經上報,正在等待審批,怕省長急,我想彙報彙報進度,你看他有沒有時間?」

張青雲說:「廳長您太客氣了,用不著。現在王省長正忙著呢,財政廳長和教育廳長都正在彙報工作,等他們出來後,我問一下省長,看他有沒有時間,再給你回電話。」

老齊說:「好,謝謝你了老弟,我等你電話。」

放下電話,張青雲看看錶,九點十分,財政廳長和教育廳長剛剛進去十幾分鍾,估計沒有一個小時左右,也出不來。張青雲知道,他們是向王天成彙報解決全省的農村中小學危房建設的問題,這是王天成上任以來最著力抓的一件大事。

清河省在中部也算是人口大省了,但教育薄弱,全省連一所在全國有名氣的大學也沒有,最好的清河大學,也只能算是二流。前些年為了重點扶持它,教育部尤其是清河省,投入了十幾億的資金,建設了好多高樓大廈,比國內的一流大學,硬體絲毫也不差,但名氣還是上不去,仍然穩坐二流的交椅。

於是就有人說怪話,說清河的歷任省主要領導對教育都是門外漢,最懂的是權力鬥爭,你以為建設了數不清的高樓大廈,比得上上海和北京的名校了,清河的教育就上來了,不落後了。清河的教育最短的那塊木板不是高等教育,而是農村的基礎教育。你投入了那麼多的資金,就是弄出來個盆景,對全省老百姓來說,實在是意義不大。

這樣的議論張青雲也聽的多了,覺得老百姓議論的確實有道理,沒有優秀的小學生、高中生,那裡會有合格的大學生,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再說了,農村的教育現況,對於家在農村,從村子裡的小學走出來的張青雲,那是最熟悉不過的了。

前些年回老家,張青雲都特意到自己讀書的村子裡的小學看看,和曾經教過自己的老師說會話,瞭解一下情況。張家村小學是張青雲啟蒙的地方,在那裡他讀了五年書,年年幾乎都是班裡的第一名,是老師們眼裡出了名的好學生。他記得,七十年代的張家村小學很是紅火過一陣子的,學校人最多的時候,有幾十位老師,五百多位學生,辦有初中班,教初一、初二的學生。

等到了八十年代,在村裡學校讀書的學生就越來越少了,先是停辦了初中,然後是壓縮了小學,最後一個班只有幾十個人,整個學校的規模比原來小得可憐,一排排的房子年久失修,成了危房,家裡條件稍微好的,都不忍心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這裡讀書,怕耽誤了孩子。

像張青雲這樣學習好的尖子生,在農村孩子裡,畢竟是非常少的,幾乎成了鳳毛麟角,他們憑自己的聰明才智和過硬的成績,一路過關斬將,從鄉重點初中、到縣重點高中,然後再通過高考,考上了大學,成了20世紀80年代的大學生,許多人羨慕的天之嬌子。

而對於絕大部分的農村孩子,那些張青雲的同齡人來說,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們在非常簡陋的鄉村小學接受教育,老師的水平比著城市裡的教師,本來就有很大的差距,再加上個人的天分,他們小小的年紀,就對讀書失去了興趣和信心。如果家裡兄弟姐妹再多點,父母的收入又太低,沒辦法供養每一個孩子讀書,那他們中的大多數,小小年紀,就要開始打工的生活,或者是投親靠友,學個手藝,長大了好養家餬口,艱難度日。村子裡的小夥伴們,幾乎都是這樣的命運。每次見到他們,想起他們的命運,張青雲心裡就隱隱作痛。

現在農村孩子面對的競爭,比著自己小的時候,更為慘烈,更為不利了。那時候,一個農村孩子可以通過自己的優秀,通過讀書,改變自己的命運,成為城裡人,找到一個穩定的工作,迅速融入這個社會。

而現在,隨著城鄉差距的進一步拉大,農村的孩子就是考上了大學,也無法輕鬆的接受高等教育了,那高昂的學費,和城市裡高的離譜的物價,對人均年收入只有一兩千元的農村家庭來說,都是一筆巨大的開支,超過了許多家庭的承受能力。

整個清河省到底有多少農村孩子上不起學?連基本的義務階段的教育都無法接受,張青雲知道,這是壓在王天成心頭永遠的痛。他就是這樣走過來的,他吃過上不起學的苦頭,所以在他任職的地方,他第一件事情,就是解決這個問題。

王天成還是東州市委書記的時候,有一次張青雲陪同他到下面的一個山村小學視察。那是一所坐落在西部大山裡的小學,位於東州和西平市的交界,周圍是連綿的大山,幾十裡範圍內,只有這樣一所小學。學校裡有三百多個孩子,知道有大領導要到這裡視察了,早早地就等在了那裡。

那是個大冬天,山裡的氣溫已經是零下三四度了,北風呼嘯,張青雲穿著羽絨服,從有空調的越野車裡鑽出來,嘴裡的熱氣一撥出來,立即成了一團白茫茫的霧氣。再看那些孩子,個個灰頭土臉的,臉上有的生了凍瘡,有的皴了一片,可能連雪花膏都沒有抹過。有的還穿著破單鞋,前面被腳指頭頂出了一個洞。看著他們興高采烈的樣子,想起兒子張方圓粉嫩的小臉,張青雲心裡又是一陣心疼。

張青雲開啟車門,王天成緩緩的下了車子,這時候,學校的校長和大批老師,已經迎候在車子旁邊了。幾百個孩子在老師的帶領下,也一聲高過一聲的喊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王天成一個接一個,和老師們握了握手,然後向戴著一副眼鏡,頭髮白了一半的校長說:「讓孩子們撤了吧,天這麼冷,別把孩子們凍壞了。我到這裡,就想看看孩子們的實際情況,別耽誤孩子們的學習時間了。」

校長尷尬的笑了笑說:「大家聽說王書記要來,都激動的不得了,不知道怎麼辦好了。這麼些年來,王書記是第一個到我們學校來的大領導,大家都想看看你,這些孩子,也想聽你講講話,他們都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無論如何,書記您要給他們講兩句,鼓勵鼓勵這些孩子。」

王天成看推辭不過,就說:「好吧,恭敬不如從命,看來我不講幾句,這些孩子還得在這凍下去,既然這樣,我就講兩句吧!」

主席臺上有早已準備好的話筒,學校領導和市裡的教育局的領導,陪同王天成,坐到了主席臺上,張青雲本來不想上去,但校長使勁的拉他,讓他也坐在主席臺上,張青雲看推辭下去,也沒有多大意思,就坐到了最邊上的一個位子,喝著剛剛倒上的熱茶,聽王天成講話。

王天成開門見山地說:「同學們,天這麼冷,你們在寒風中站著聽我講話,實在是有些對不起大家,讓你們久等了,今天我儘量少說,不佔用大家的寶貴時間了。下一次我再來的時候,千萬不要再集體站隊迎接我了,我擔當不起啊!

「作為市委領導,我對你們在這樣艱苦的環境裡,還能認真讀書,表示崇高的敬意。對辛勤培育你們的老師們,表示誠摯的感謝。你們太不容易了,這是我們當領導的失職。我看到有的孩子,在這麼冷的天氣裡,竟然連棉鞋也沒有。聽說有的孩子,每星期從家裡帶飯,來回要走幾十裡山路。有的連菜都吃不起,每天吃饅頭蘸鹽水,聽說你們的情況後,我掉淚了,這一次我特意來到這裡,就是要告訴大家,黨和政府沒有忘記你們的痛苦,我鄭重地向大家保證,市委一定會盡快拿出方案,爭取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出臺政策,解決大家的生活問題。」

王天成的話很快就講完了,臺下響起的是經久不息的掌聲和歡呼聲。在隨後的視察中,王天成刻意看了看孩子們吃飯的食堂,看看了學生宿舍和教師員工的宿舍。在食堂,他問一個正在做飯的大師傅說:「這些孩子現在一天的伙食費用需要多少錢?」

大師傅說:「一般一個孩子一天八塊錢就夠了,我們這是山區,早餐一個饅頭,一碗稀飯,再吃一點鹹菜。只有上午和晚上,有點炒菜,也都是一些白菜、蘿蔔之類的東西,就這有的孩子還吃不起呢!有幾個孩子,家裡有病人的,一年到頭,只能吃鹹菜,連兩塊錢一份的炒菜,也沒見他們買過。」

王天成又問陪同的校長說:「這樣的貧困學生有多少?」

校長說:「大概有幾十個吧,這是最困難的。其實大部分山裡的孩子家庭條件都不好,每年都有上百個,我們要減免學費,不然他就上不起,失學了。」

王天成對旁邊的教育局長說:「全市像這樣的貧困家庭的孩子,大概有多少?」

教育局長說:「粗略統計,大概不下於10萬人,絕大部分是農村的孩子,城市裡就是一些下崗失業人員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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