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美好的願望,最後都斷送在所有人都覺得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就像誰也無法預料,一隻蝴蝶的翅膀能夠扇動太平洋上的一陣颶風。
唐毅說的不錯,往來工地的工作很辛苦,沈智和周曉飛也相處得並不太愉快,更添她的煩惱。
所謂特別助理,其實就是全方位打雜的,她每日所作的全是些非常瑣碎的小事,包括整理進度材料,向公司彙報工程進度,不停奔波在工地與各個相關部門之間,沈智還要替周曉飛辦一些他的私事。
鄧家寧知道她的工作情況之後已經發過話,沒必要做得不開心還要繼續下去,最後的結語是,為了這點錢,不值得。
如果沈智不是與這個男人生活了數年,聽完這樣的話說不定就要被感動的涕淚橫流,但鄧家寧不久之前還是個把錢看得比什麼都重的男人,一個成年人的金錢觀念突變時令人詫異的,沈智作為妻子,不能不多問一句,「怎麼不值得了?每個月在孩子的身上就要花掉我三分之二的工資,不做下去怎麼收支平衡?」
我有錢啊,鄧家寧一句話已經到了嘴邊,最後又咽了回去。關於有錢這回事,對於他來說真是一個悖論,大沓的現鈔就在手邊,卻連銀行都不能放,更別說放開手腳用了,之前他用一部分錢還了房貸,沒過幾天李副局長就狀若無意地提了一句,仍舊是態度和藹聲音親切。
「小鄧啊,聽說你現在是有房無貸了,恭喜啊,蔡秘書都及不上你,他呀,到現在還每月扣著公積金呢。」
鄧家寧聽完頓時一身冷汗,心想這句話裡的意思太重了,蔡秘書是誰?局長的心腹啊,跟著李副局長鞍前馬後這麼多年,按他最近漸漸適應的所見所得來看,蔡秘書的身價,沒有千兒也有八百萬吧,可人家至今都還每月扣著公積金還房貸,他居然一下子拿出幾十萬來還了房子貸款,這算什麼?
公積金還貸時每月從賬戶裡支出的,是否扣款,局裡管財務的一查便知,這裡面的利害關係,沒人查也就罷了,真有人查,也不是人人都是沈智,跟她說一聲這是他父母拿出來的錢就行了的。
自此之後,鄧家寧就加倍小心,在錢的方面比任何人都小心翼翼,床下的鞋盒子好似定時炸dang,讓他感覺刺激之餘又有些心驚肉跳,其中滋味,複雜難言。
「那就換一份工作吧,我託人給你找一份輕鬆點兒的。」他提出折中的辦法。
沈智躊躇,她在這個公司已經四五年了,與同事之間的相處也算不錯,工作崗位的變動確實讓她感到不滿,但換一份工作又能如何?換湯不換藥而已,如果她連手頭的事情都不能做好,那麼到任何地方都可能遇到同樣的情況,屆時怎麼辦?再換?她有不死三歲小孩,梨不好吃就換蘋果,蘋果不好再換西瓜,有意思嗎?
當然,除此之外,沈智還有一些非常微妙的想法,唐毅也在這個專案當中,那天在現場第一回見面之後,兩個人之間已經說得非常清楚,現在的他們只是一對普通朋友哦,既然是普通朋友,那就沒什麼需要可以迴避的,如果她現在突然辭去,豈不顯得心虛?
沈智就這樣,仍舊每日堅持著與周曉飛共事下去,與唐毅偶爾碰面,點頭打聲招呼,真的就像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朋友。
但鄧家寧不是這樣想的,他只知道,自己老婆回家的時候越來越無法保證,工作越來越忙碌,很多次他撥電話去,那頭的背景聲音都是嘈雜的路上,沈智不再是整日坐在辦公室裡的文職行政,這轉變讓他不習慣,並且感覺非常不安全,這種不安全感在他發現其中還與唐毅有關之後徹底爆發了。
鄧家寧是意外得知此事的,小巫,那位正向齊天大剩大踏步前進的建委同僚,一起吃飯的時候說到她最近正盯的一個專案。
飯桌上人多,鄧家寧原本坐在她的對面,也沒聽清她在說什麼,但小巫特地揚著筷子對他說了句:「就是你老婆的那個公司要建的樓啊,你指的哦啊的,這專案我還是特地討來盯著的,就為了多看幾眼帥哥。」
「哪個帥哥?」旁邊人追著問。
「唐毅啊,我提過的啊,還能事那些油嘴滑舌的專案經理?這種人我看都不要看,跟我們建委打交道的,不是副總級別的別往前湊。」
小巫說的起勁,桌上全笑,只有鄧家寧深深皺了眉頭,臉色一下子陰暗下來,手裡的筷子都被捏緊。
沈信參與制作的廣告效果非常好,客戶公司的慶功宴上邀請了他們,沈信與幾個當時負責這一專案的組長都去了。
時裝公司的酒會,到處都是穿著入時的潮男潮女,沈信的同事走進去之後就感嘆了。
「今天真是好豔福,哎,看那兒,那兒那兒,有明星啊。」
同事們忙著尋找閃閃星光,轉眼分散,沈信卻在人群裡尋找王梓琳,他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她了,也嘗試著撥過她的電話,但回答的是她的助理,說王小姐出國了,回來的時間未定。
沈信一個電話之後便作罷,再也沒有嘗試練習王梓琳,事實上他對自己所撥的唯一的那個電話也有些後悔,他從未想過要與王梓琳這種有錢人家的小姐發生什麼關係,不應該,也不現實。
但一踏入這裡,他卻情不自禁的想見到她,強迫症那樣,控制不住地四處看,正張望間,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來了。」
說話的正是王梓琳,其實她早就看到了沈信,酒會有著裝要求,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裝,人高,又白,很醒目,她助理還說,快看,廣告公司那小帥哥來了。但王梓琳走過去的時候卻遲疑了一下。
她一直沒有忘記,沈信是誰的弟弟。
「你回來了?」王梓琳穿著一身小禮服,半個肩膀露在外頭,她在國外長大,體型並不瘦削,略帶一點豐腴,肩膀處非常圓潤,他的一言望去,竟覺得心裡怦怦直跳。
「是啊,公差,出去跑了一圈,順便回家看看。」她並不隱瞞,隨手遞給他一杯酒,又問:「我助理說你找過我?」
他略有些尷尬,想找個理由,一時又找不到,只低頭擦了擦鼻子。
她就笑了,「連你自己都忘了吧。」
說這話,王梓琳手包裡的電話震動,她對他搖搖手,走開了去聽。
電話是唐毅打來的,說他今天突然有事,趕不過來了。
她合上電話,回頭,看到沈信仍站在原地,但被幾個年輕的女孩圍住,一個個都是笑著的,不知在對他說些什麼。
她走過去,立到沈信身邊,也不理那些女孩,只對他說了句:「跟我來。」
他連一聲不好意思都來不及說就被她拉走了,出了人群才得空問:「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悶,陪我走走。」
沈信大概知道這位大小姐的脾氣,說風就要來風說雨就要來雨的那種,但他樂意遷就她。
遷就自己喜歡的女人,是男人的本能。
2.
唐毅是開車趕往酒會現場的路上接到沈智的電話的,她在電話裡聲音無奈,問他能不能跑一次現場?她被鎖在工地辦公室裡了。
沈智這天倒足了黴,在外頭跑了一天,最後終於將事情辦完了,剛奔到地鐵站周曉飛的電話就來了,說有一份材料落在現場辦公室了,讓她回去取,明天帶到公司。
沈智憋著氣說話,「周先生,已經很晚了,能不能明天再去取?」
「不行,那是明天一早就要用到的,晚什麼?現在還早,你儘快吧。」
沈智看錶,將近九點,什麼叫現在還早?她走出地鐵站正好看到墨色的天空。
她略覺無奈,有些人就是這樣,只要手下有人,就要用盡為止,義憤一釐都要榨出來才好,誰讓她遇上了呢?
沈智撥電話回家,說自己今天又要晚歸,沈母知道鄧家寧又出公差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就說那讓安安在她那兒睡吧,小孩子別夜裡帶來帶去的,著涼,又讓她自己小心,沈智應聲,才要結束通話電話媽媽又補了一句。
「給家寧撥個電話過去,他剛才打到家裡來找你,你不在,問你去哪兒了呢。」
沈智心中一嘆,才合上電話,不曾想鈴聲隨即響起,她低頭看一眼,果然是鄧家寧。
鄧家寧這兩天跟局長到周邊地區考察去了,說是周邊地區,上海哪有社麼農村,還不是一圈關係戶招待著。鄧家寧一頓飯吃到一半,習慣性的撥電話給沈智,原本想撥她的手機,後來看了一眼時間,念頭一轉,直接撥了她媽家的電話,沒想到都七點了她仍是不在家,沈智最近加班頻繁,總讓他感覺不舒服,想想又撥她手機。
電話接通,他問:「沈智,你在哪兒?還沒回家?」
沈智的聲音傳來,「我還在忙,正要去工地一趟,臨時有事。」
鄧家寧看手錶,聲音禁不住古怪起來,「這個點?沈智,你最近也未免太忙了。」鄧家寧最近說話總帶著些陰陽怪氣,但甚至並不放在心上,她覺得這是她與鄧家寧相處的最好狀態,在他面前,她已經到了另一種境界,這境界就是,無論他說什麼,都對她沒有絲毫影響,這境界讓她覺得自己在某種意義上是無比強大的。
又能怎麼樣呢?她不在乎,不在乎的永遠是勝利者,在意的都是輸家。
回到工地時四下一片寂靜,看門的老伯不知去了哪裡,幸好大門並沒有合緊,她就進去了。
工程剛剛開始,還沒有到需要夜以繼日趕工的階段,巨大的打樁坑與堆放各處的建築原料都在黑暗中沉默,就連工人也一個不見,與白天熱鬧忙碌的狀態不可同日而語。
沈智略覺不安,小跑步奔進走到工地最深處的現場辦公室,打算速戰速決。
現場辦公室是一棟簡易的兩層小樓,周曉飛所要的東西在二樓,外面就是工地圍牆,晚了,辦公室裡早已人去樓空,沈智開了燈,上樓去取報告,辦公桌上的電腦仍開著,她順手想關掉,沒想到啪的一聲,整個樓層突然全都黑了。
沈智被嚇得渾身一僵,耳邊又音樂傳來大門開合與鎖門的聲音,該是工地的看門人切了電源並且來鎖門了。
她急著下樓,卻在黑暗中一時摸不到樓梯,只能大聲叫:「老伯,別鎖門,裡面還有人,還有人!」
沒想到那看門的老伯是個耳背的,什麼都沒聽到,鎖上門就走了,等沈智踉踉蹌蹌一路摸索著撲到樓下,大門已經被從外反鎖,哪還推得開。
沈智立刻撥電話給周曉飛,沒想到這位之前十萬火急要她趕回來取報告的先生居然關機了。
沈智欲哭無淚,握著電話不知道還能找誰求助,撥給鄧家寧?他現在不知在哪個飯局裡推杯換盞呢。撥給自己的媽媽?難道叫老母帶著孩子打車過來?就算過來也沒用啊。撥給沈信?沈信今晚受邀參加慶功宴她是知道的,做完她還誇過他那身西裝帥呢。
她就這樣,握著自己的手機在黑暗中足足呆立了五分鐘,最後一咬牙,撥了唐毅的電話。
「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沒,馬上過來。」他在電話裡這樣回答。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你有沒有工地負責人的電話?讓他找看門的老伯來開就行了。」沈智尋找其他解決方法。
「你等著。」他很快切斷電話,根本沒有再電話裡與她繼續探討的意思。
沈智只能作罷,唐毅從少年時候開始,就是那種說話肯定行動迅速的實幹派,大部分時間他都沉默,不過如果他開了口,那就沒什麼可商量的餘地,人的性格是終生不變的,沈智這樣想著,就像她的寡斷優柔,當斷不斷,一次次地將她推到最狹窄的那條路上,再也回頭不能。
沈智沒想到的是,她今天的黴運還沒有走到頭,就在她躊躇著是抹黑回到樓上等還是就在原地把門而期的時候,靠著外側圍牆窗戶突然傳來異聲,是窗外的鐵絲網被鐵器撬開的聲音,還有人聲,極低的交談。
「就這兒,沒人了,今天早放,工頭那兒我都打聽過。」
「你說這兒啊,這裡面有幾臺電腦?」
「五六臺,管財務的辦公室也在上頭。」
「啐,那敢情好。」有人吐後水,然後是更加大力的撬聲。
有賊!
沈智驚恐地睜大了眼睛,背貼著冰冷的牆壁,一手捂住嘴,怕自己會情不自禁地尖叫出來,撬窗聲繼續,然後很快地窗戶被開啟,外側圍牆外事一條狹窄小路,因為還沒有規劃好,兩頭不通車,連路燈都沒有裝,窗外一片漆黑,意思光影也無。
沈智雙腿發軟,屈身在門邊的小桌下,藉著毛毛的一點月光,看到幾條黑色人影從窗外躍入,還有人手中拿著工具,長擦汗您該短短,碰在窗框上,鐵器沉悶的撞擊聲。
「在二樓吧。」
「辦公室都在二樓,左手邊樓梯,輕點。」
「又沒人,這麼大個工地,老吳在大門那兒的棚子裡喝酒哪,我剛繞到那兒去看過了。」
「那動作快點。」當先那人粗聲開口,一圈人往樓上去了。
沈智手指已經摸索著在口袋裡的手機上按了110,但不敢弄出任何聲響來,只怕被他們聽到自身難保,好不容易捱到那群人都上了樓,她小心翼翼地移動身子,想趁著他們都在樓上時從已經被開啟的窗戶爬出去,然後報警。
沈智這一輩子所有的運動神經都被調動了起來,往窗邊躕去時她恨不能自己突然變成傳說中的女超人,能夠在一秒之間瞬間移動到外面的世界去。
簡易樓房的窗戶很高,又小,外面用來做防護的鐵絲網已經被撬落,只剩短短的一條邊危險地附在窗框邊的薄板牆上,沈智摸到窗邊,努力探出半個身體,眼看就能跳出屋外,樓梯上突然傳來腳步聲,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人!誰在那裡!」
沈智驚恐萬狀,一下子沒有保持好平衡,整個人又仰天翻了回去,重重跌回屋內,紛亂腳步聲,那些人都衝了下來,她被最先那人按在地上,沈智掙扎尖叫,嘴巴立刻被人捂住,熱烘烘的臭味傳來,讓她聞之慾嘔。
「怎麼辦?有個女人。」
「他媽的,真背。」又有人往地上吐口水,狠狠地說了句。
「要不做掉?」
「你傻啊,偷幾臺電腦還弄出人命來。」
「那怎麼辦,她都看到我們了。」
沈智怕的胃部痙攣,嘴裡嗚嗚有聲,兩眼都閉了起來,想說「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可料想人家也不回信,更何況嘴還被人死死捂著,根本發聲不能。
「先把她嘴堵上,東西搬完了再說。」當先那人發了話,就有人從窗戶跳了出去,候在外頭接東西。
沈智仍被人死死按住,那人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在她手上搜尋,動作粗重,最後竟往她衣服裡探去,沈智怕死,可眼前所發生的一切讓她感覺必死還可怕,她尖銳地稀奇,掙扎,驚恐地咬了他。
嘴裡傳來血腥味,那男人慘叫了一聲,舉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沈智無可躲避,重重捱了這一下,幾乎是同時,門被猛地推開,她看到唐毅的臉,臉上的表情讓她陌生,沈智就剩下這一點記憶了,因為當唐毅向她所在的地方撲來時,她就被猛力推倒,頭撞在桌腳上,立刻失去了知覺。
3.
沈智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裡了,病房窗簾密閉,外頭一片漆黑,自己的媽媽弟弟都在旁邊,看到她張開眼就同時噓出一口長氣來。
沈母拍著心口開口「總算醒了,上個班都能出這麼大的事情。」
「天還沒亮?」沈智略有些茫然。
「天亮?天亮你再不醒我也找張床躺下算了,半條命給你嚇掉。」
只有最親的家人的口吻才會這樣,用埋怨沈智抱怨表達焦急以及關切。沈智一瞬間的茫然已經過去,立刻想起自己暈倒前所發生的一切來,心裡一急,只想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頭一動,情不自禁呻吟一聲。
「別動,後腦勺才縫了幾針。」自己老姐,到底心疼,沈信說話時呲牙裂嘴的。
「腦袋都破了?」沈智被嚇住。
「小指頭那麼大一口子,嚇死人,肉都翻開了。」沈信比畫了一下。
「呸呸呸,哪有那麼嚴重,別嚇著你姐。」沈母又瞪兒子。
沈信擦擦鼻子,轉身就要出去。
「你去哪兒?」
「去旁邊超市買點熱巧克力。」
「這時候喝什麼熱巧克力。」
「給老姐。」沈信說著就走了。
沈智從小有個習慣,不管哪兒疼就想著巧克力,小時候無論摔得多狠,給塊巧克力就好了,打了也沒戒掉,什麼時候看她抱著一大杯熱巧克力喝個不停,不是頭疼就是胃疼,宗旨把它當藥喝。
別看沈信平時就是個大大咧咧的男孩,到了醫院裡,這點細節都考慮到了,真是關鍵時刻,才看得出什麼事家人。
病房裡只剩下沈智與自己的母親,她心裡著急,又躊躇不知如何開口問,倒是沈母自己拉張椅子在床邊坐下了,慢騰騰地說了句,「他也在醫院裡。」
沈智知道母親說的是誰,立刻緊張起來,「他怎麼了?」
沈母面色不愉,反問一句,「你怎麼了?半夜三更的跑到工地去,還跟他在一起。」
沈智哭笑不得,「媽,你又想什麼呢,我是給鎖在樓裡了,他才會過來的。」
「你給鎖在樓裡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也在那兒工作,媽,你告訴他到底怎麼了?」母親不告訴她任何關於唐毅的情況,這樣的追問讓她煩躁。
「還能怎麼了?跟那些人打起來了,那看門的報了警,警察來的時候西安擦和能幹就只剩你們倆,那些人跑了。」
母親說得簡單,沈智卻聽得驚心動魄,「打起來了?他怎麼樣?我去看看他。」
沈智想要坐起來,可頭上沉重,忍不住伸手去扶,手上卻還打著吊針,沈母在旁邊哎喲一聲按住她,場面混亂,她把女兒按下了還跺腳,「你去看什麼啊?家寧那兒我還沒告訴他,要讓他知道你們的事兒怎麼好。」
「我們什麼事?」沈智咬著牙說話,她和唐毅怎麼了?為什麼沒有一個人相信她!
沈信走出醫院,獎金大門的時候身後突然有雪亮燈光,然後死發動機轟鳴聲,呼地閃過他身邊。
他與這疾馳而來的車子堪堪擦過,幾乎流冷汗,再砍那車已經駛入醫院,轉眼不見蹤影,保安還以為來了什麼急病病家,急匆匆往哪兒跑,沈信卻眯起了眼,明知看到了,還是盯著那個方向,只覺得那車眼熟,像是王梓琳的。
但他隨即轉回頭,還在心裡「嘿」地笑了自己一聲。
怎麼可能?真笑死人。他還沒睡,就到了夜有所夢的時候了。
王梓琳推開車門跳下車,四下夜色混沌,她又心急火燎,一時竟不知往哪個方向走,幸好保安氣喘吁吁的追過來,問清她的來由,又給她指了急診大樓。
王梓琳是來找唐毅的。
酒會他沒有到場,她心裡自然是不痛快的,所以這一整晚都忍著沒有與他聯絡,只看他如何向她解釋,沒想到一直等到半夜她會打架他也沒一點音訊,她耐不住,最後還是撥了電話給他,一邊撥號一邊還笑自己,這樣沒用,怪不得不被緊張,沒想到電話撥過去卻是陌生人接的,說是警察,機主正在醫院裡配合調查,不方便接電話。
她聽得夢境,放下電話就直奔醫院,幸好是凌晨時分,道路寬闊冷清,跑車貼地飛馳,她卻仍嫌速度不夠快,一路急趕。
王梓琳腳步匆匆地奔進醫院大樓,電梯門剛好開啟,她獨自走進去,用力按了樓層,還唯恐電梯反應慢,手指在那塑膠按鍵上反覆地摁了數下。
電梯門在十五層開啟,值班護士在高高的接待臺後打瞌睡,她穿著軟底鞋,奔過時都沒有驚醒塔門中的任何一個,病房用的是滑門,磨砂玻璃朦朧透著光,門並沒有合緊,她奔到門前才停下,一手搭在門邊就要拉開。
病房中並不如她所想,只有唐毅一個人,床頭暈黃燈光籠著另一條影子,微微俯下身,半折著腰,像是在與他交談,但聲音低不可聞。
她突然地在心裡冷笑起來,笑自己,王梓琳,你這個白痴。
沈智走進這病房時,並無一點遲疑。
沈信臨走時按了鈴,告訴醫生她已經醒了,醫生隨即過來檢查,打斷了她與母親的對話。
沈母問醫生女兒可有大礙,得到的回答是好的,一臉斯文的年輕醫生扶了扶眼鏡說:「問題不大,放心,沒有腦震盪的症狀,情況比那個一起送進來的好太多了。」
沈智躺在床上,聽到這句話之後情不自禁,牙關處就是一緊,咬得太重,生疼。
「可我女兒暈了兩三個小時了。」沈母猶自不放心。
「是嚇暈的吧?」醫生用小手電照了照沈智的瞳孔,語氣輕鬆,看完又說,「家屬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來一下,看看照的片子就知道了,我給你解釋解釋。」
沈母就跟著去了,又囑咐沈智,不放心那樣,「你好好躺著別亂跑,哪兒也不許去,知道了嗎?」
沈智沒說話,等他們全都離開之後立刻將手上的針頭拔了,起身下床,站起來的時候頭還有暈,她扶了一把床架子,然後筆直往門外走。
沈智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尋找唐毅的病房,走過轉交就看到兩個警察立在走廊中交談,說是否要找那個女人左筆錄,她不想再這個時候就被警方拖住,就往後退了一小步,靠著轉角聽他們怎麼說。
其中一個警察說都什麼時候了,那個女人還暈著呢,明早再來也不遲,另一個大概是犯了煙癮,沒有點燃的香菸在手指尖搓動,只點點頭,又說也是,到底是女人,不經嚇,像裡面那個,手骨都斷了還那麼情形,夠可以的。
那兩人說著就並肩走了,沈智等腳步聲遠去才走出轉角,病房門並沒有合緊,她一直走進去,房裡並沒有亮著燈,許是那兩人離開時關上的,窗簾拉著,門上的磨砂玻璃透進一點走廊頂端射下的白色燈光,一切都黑暗中模糊不清的。
她的腳步並不重,還未到床邊就聽到唐毅的聲音。
「誰?」
她並不說話,抹黑在他床邊停下,伸手想去摸上方床燈的開關。
他已經意識到時她來了,啞著聲音,「別開燈。」
但她已經觸到了那個開關,昏黃燈光忽而灑落,她立在床前,身子微微前傾,數秒之後才開口說話,笑著的:「看到了,豬頭。」
唐毅整張臉青紫相間,慘不忍睹,確實很像豬頭,因為眼角破了,還有些腫,受光之後只能眯縫看著她,又緊張,「你來做什麼?不去躺著,撞到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