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是啊。"
"我上班呢,晚上還得回家帶孩子,只有午休的時候有時間。"沈智為難。
"那我們吃午飯吧,你在哪兒上班?我過來找你。"
"行啊,不過你住哪兒?過來認路嗎?我們這兒挺難找的。"
田舒有個毛病,沒方向感,不認路,逛個商場都能找不到出口,所以高中的時候,到哪兒都跟著沈智,雖然過了這麼些年了,但兩人再次對話,沈智仍習慣性地多問了一句。
"你告訴我地址嘛,司機會找,那天你不是說你們公司樓下就有商場?等會兒吃完你去上班了,我再逛一會兒,順便買點東西。"
沈智"哦"了一聲,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覺出自己的可笑,電話那頭哪還是當年的那個田舒,她想起送自己回家的豪車與司機,想起田舒所說的,別的沒了,就是時間多,終於忍不住在心裡一嘆。
雖說人各有命,但要說這一刻的沈智不羨慕田舒,那真是虛偽。
即使是這麼趕,沈智到公司的時候,也只是堪堪卡了個準點。
週一早上有例會,伊麗莎白張在會議室裡長篇大論,會議冗長,沈智幾個晚上沒睡好了,坐在會議桌邊,忍不住想閉眼睛,但伊麗莎白張的情緒高漲,說不了一會兒就提高聲調對會議室裡坐著的人提問題,讓沈智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就怕自己被突然問到。
好不容易熬到例會結束,沈智再看時間,都已經接近11點了,沒等她回到自己桌前,經理又過來,讓她送一份檔案到市場部找人簽字。
沈智一看,是一份物品耗損額度的檔案,"這個不是助理去送的嗎?怎麼找我?"
經理壓低聲音,"還不是因為你的人緣好,上幾回讓助理去都給直接打發回來了,這次你就辛苦一趟。"
沈智皺眉,送這種東西最是吃力不討好,市場部管這方面的那個主管跟大老闆有些親戚關係,非常刁鑽,每次都要求比其他部門更多的配給,稍有不滿就與行政部起衝突,好幾次把行政部的助理給罵哭了回來,弄得這兒都沒人敢去跟她打交道。
"非得我去嗎?我跟他們也沒什麼交情。"
"伊麗莎白張指定了要你去,要不你撥個電話給她?"
沈智立刻想起伊麗莎白張與她談話時的語氣與表情,看來這是頂頭上司給她這個已婚已育員工的表現機會,不去不行了,她略略無奈,只能點頭,接過那份檔案就往外走。
市場部在二十層,沈智坐電梯上樓,還沒到午餐時間,電梯裡空蕩蕩的,她按了數字鍵,看著箭頭上升,電梯在十四層停了一下,門開了,沒人,沈智奇怪,正要移動手指按關門,沒想到一低頭,居然看到一個小男孩兒走了進來。
真是個小男孩兒,最多三四歲,穿著牛仔褲和飛行夾克,非常帥氣的一張小臉。
雖然他出現得這樣詭異,但沈智對小正太沒有抵抗力,立刻被吸引,還彎下腰去逗他說話。
"小寶貝,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小男生非常嚴肅地看著她,好像在評判是否要與她說話,但沈智親切無害的表情幫了她的忙,他終於開口回答。
"我在找我媽媽,請替我按一下電梯,到二十八樓,還有,請不要叫我小寶貝,我的名字是關博文。"
二十八樓?那是他們公司高層主管辦公的地方,沈智一臉詫異,"你媽媽是誰?"
沈智的手指一直按在開門鍵上沒動,關小朋友有些不耐煩了,開口給出解釋,"我媽媽叫關寧,是她帶我來這裡參加日託班的,可是我上完廁所找不到阿姨了,只好先找到媽媽,現在我們可以上去了嗎?"
是關寧的兒子啊!怪不得那麼酷,沈智恍然大悟,然後笑起來,"好的,我可以送你上去,不過今天是週一,你媽媽現在可能在開會,我知道日託部在哪兒,或許你願意讓我把你送到那兒去?然後等你媽媽午休的時候再上去見她?"
關博文眨眨眼,眼前這漂亮的阿姨用平等商量的口氣與他說話,這讓他覺得滿意,他想了想,然後點頭,"好吧,那麼請你送我回阿姨那裡去。"
日託部的阿姨正急得團團轉,看到沈智牽著關博文走過來幾乎是撲了過來,一把抓住關博文,就差沒叫一聲上帝保佑,又把沈智好好謝了一通。
沈智並不覺得這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只笑笑,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到關博文仍立在門裡看著自己,那麼可愛的一張小臉,讓她忍不住對他又眨了眨眼。
5
沈智的市場部之行果然不順利,那位主管不但沒簽字,還舉著那份檔案抱怨了半天,最後衝了她一句,"什麼時候行政部送個檔案都要出動經理級別的沈小姐了?實在讓人看不懂。"
沈智聽完,只笑笑,回她,"那我把這份東西留下吧,你們慢慢看,有什麼問題就發郵件過來,要是沒什麼問題,回頭我下午再過來。"
沈智說話不軟不硬,那主管一時倒也找不出什麼話來再丟還給她,眼睜睜看著她回身走了。
只有沈智知道,自己已經是被氣得滿腦發漲,再不走,弄不好就要跟她當場吵起來。
不過出來做事,最要緊姿態好看,最忌諱人前失儀,當眾吵起來這種事情,有過一次就要被眾人當做十三點,一輩子都沒法翻身。這種事情,沈智以前沒做過,以後也沒打算要做,算了,忍吧。
都說忍字頭上一把刀,工作這些年了,沈智覺得自己頭上早就被插滿了,哪裡止一把刀。
沈智剛一回到行政部就被楊曉倩叫住,電話交到她手裡,聲音壓得很低,"找你的,關寧。"
關寧是打電話來說謝謝的,還說她剛才阿姨已經把事情跟她說了,小孩子迷路麻煩到她,有機會要當面說一聲謝謝。
沈智立刻說不用了,帶一個小孩子到日託部,舉手之勞而已,更何況幫得還是關博文那麼可愛的一個孩子。
電話結束,沈智剛把話筒擱下,旁邊楊曉倩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沈智,厲害啊你,才兩天就有關寧的直線打過來找你,說說,怎麼跟她認識的?"
沈智之前與關寧說得簡單,來去只是謝謝和不用而已,讓坐在一邊的楊曉倩聽得好奇心大起,怎麼忍得住不問。
沈智就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楊曉倩拍案,"這麼好的事情,我怎麼遇不到?她兒子長得怎麼樣?有沒有用手機拍下來?"
楊曉倩一臉激動,沈智被逗得笑起來,之前的鬱悶就好了許多,桌上手機響,她拿起來一看,立刻叫了一聲。
"怎麼了怎麼了?"楊曉倩追著問。
"幾點了?"
"12點一刻啊,對了,吃飯去嗎?"楊曉倩看著表回答她。
"今天不行,我跟人約好午飯呢,先走了啊。"忙足一早上,差點把跟田舒的午餐約會給忘了,沈智匆匆站起來,一邊接電話一邊抓起錢包就往外走。
田舒果然已經到了,正在沈智公司樓下的商場裡閒逛,看到沈智急匆匆走過來,老遠給了她一個笑臉,等她走到近前還問,"你替我看看,這條領帶顏色怎麼樣?"
沈智雖然是個普通白領,但她所在的公司卻是處在五星級的辦公樓裡,樓下就是頂級商場,沈智常跟朋友自嘲,看看是每月賺三五萬的地方,其實走進走出的,大多每月才三五千,這裡面當然還包括她自己。
收入與這兒的消費水準相差太遠,沈智平日裡上下班從來都是走的寫字樓大門,從來都不從這商場裡經過,就怕受刺激,今天要不是田舒跟她說了在商場裡見面,她也不會走到這邊來,現在定睛往田舒手裡一看,一條領帶,阿瑪尼的,標籤就晃在旁邊,數字當中還打逗號,看得沈智一激靈。
就這樣一條領帶,三千多,她一個月的工資。
沈智以前跟鄧家寧感情好的時候也給他買過兩條領帶當禮物,還是全真絲的,加起來也不過三五百,給鄧家寧知道價錢了還給說了一頓,說她一個結了婚的女人怎麼還跟小姑娘一樣,花錢沒計較,這種東西,成本最多十塊二十塊,有錢也別花得那麼冤枉啊。
從此以後,沈智走多少商場,再不多看一眼這些男人的東西,打扮男人可以,那也得對方領情,對方不領情,那就是你自作多情還不討好,太久不領行情了,現在看到田舒手裡的領帶,不由咋舌。
"這麼貴?送給你老公當禮物啊?結婚紀念日?"
"不是啊,就覺得挺好看的。"
"是不錯,配白色襯衫一定好看。"沈智已經恢復正常,心裡還罵自己沒出息,不就是見人家要買條三千多塊的領帶嗎?那是人家花得起,有什麼好驚訝的,讓人笑話。
"白色?他很少穿白襯衫,灰色就比較多。"
"那紫色會好一點,這顏色太沉,搭灰色可能會有點混。"
沈智沒結婚前很有些小資的情調,喜歡看時裝雜誌,對穿衣打扮有些研究,公認的搭配高手,這一年心情低落,沒心思看這些東西很久了,現在被人一問,到底是女人,也來了興致,跟田舒興致勃勃講起來。
一邊的小姐很會看眼色,立刻遞上一件灰色的襯衣以及紫色領帶,田舒兩相一比,果然如此,立刻刷卡買下了,還拖著沈智往另一家專賣去。
"正好,我剛才還看中一件衣服,不知道效果怎麼樣,你替我看看。"
女人的購物慾啊……沈智嘆一聲,"吃飯呢。"
"一會兒就好,我試給你看看,你的眼光好嘛。"
田舒所看中的那件衣服,是prada的。
沈智在她進去試衣的時候慢慢沿著店內走了一圈,最後在一件衣服前停下,金色的旋轉衣架上掛著黑白兩色的一件式連衣裙,是沈智最喜歡的那種款式,剪裁流暢,沒一點花俏,讓她想起羅馬假日里的奧黛麗赫本。
穿著黑色緊身西服的小姐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立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維持著一個矜持的笑容看著她。
這些大牌店的小姐眼睛最毒,看多了各色豪客,從不輕易主動招呼,沈智被看得渾身不舒服,索性指了指那條裙子。
"讓我試試這件。"
小姐這才走過來,臉上露出笑容,"這是昨天剛到的新款,每個尺寸就一件。"
試衣間寬敞明亮,還有皮質的座椅,沈智不急著脫衣服,先翻開衣服看了看標價,然後倒吸一口冷氣。
五位數!這樣一條裙子,一萬三千八!
沈智買過些名牌衣服,但那都是參加一折特賣會淘來的,抽根絲缺個色,堆在花車裡跟一群女人紅著眼翻檢爭奪,買了穿在身上,也不覺得好到哪裡去,再後來沈智就覺得沒意思了,很少再去。
但是手裡的這一件,與她從前在凌亂花車裡看到的那些完全不同,到底是矜貴的東西,打折的地方是決計看不到的。
她籲口氣,再摸了摸手裡熨燙筆挺沒有一絲褶皺的裙子,然後脫衣服,換上了。
裙子套上身體,就像是為她度身定製的,處處妥帖,沒一條曲線不是貼著她的身體走的,沈智看著鏡中的自己,手慢慢摸上斜挑入肩窩的兩條鎖骨,雙眼迷濛,像是在做夢。
她年少的時候,穿一件男生的大t恤,有人也這樣把手放在她的鎖骨上,然後是嘴唇,眷戀地,一寸一寸地吻過去,對她說,"小智,你是我的,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只有她知道,那兩個字,其實叫的是小痣,他是那個心窩上有一點硃砂痣的男人,他曾把那個位置留給她,是她掉轉頭來,離開了他,離開了那個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
沈智的眼睛,紅了。
"沈智?你在裡面嗎?"田舒喚她。
沈智回神,"一分鐘,我把衣服換了。"
"你試了什麼?別換,先讓我看看。"
沈智走出去,先對著田舒身上的衣服叫了聲好,田舒看沈智,也是覺得眼前一亮,但兩人還來不及說話,又有人拿著衣服走過來,是個年輕女子,身上穿著黑色皮衣,領口翻出羊羔毛,看到她們倆停住腳步,又多看了沈智一眼。
沈智記得她,這年輕女子,是唐毅的未婚妻。
王梓琳並沒有跟沈智打招呼,拿著衣服走進試衣間裡去了,沈智一轉頭,在寬闊的店堂裡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該是剛發現她,數秒的靜默之後,對她和田舒欠了欠身。
是田舒最先笑了,招呼他,"唐毅,這麼巧。"
6
唐毅是陪王梓琳來的,王梓琳這個人,現代女性得非常雙重標準,她可以不打一聲招呼一個人飛去尼泊爾背包行一個月,也可以一連數日做小鳥依人狀,纏著你陪她做任何事,不過唐毅願意遷就她。
遷就一個女人,是對她表示尊重。
將近年底,王梓琳堅持要他親自陪她買一件聖誕禮物,唐毅求饒過,年底,無數專案等著收尾,他沒有時間,還答應無論她買了什麼,他買單就是。
王梓琳不同意,付錢不是重點,重點是,禮物是他陪著她挑的,她要享受的是那個過程。
為了表示自己的堅決,王梓琳今天一早就去了唐毅的辦公室,坐在那兒等他,其他設計師看到這位大小姐個個偷笑,唐毅萬般無奈之下才與她出來了,沒想到才走進第一家店,就遇到了沈智。
她仍是瘦,瘦得下巴尖尖的,身上穿的明顯是正在試的衣服,卻是說不出的合適,那兩條久違的鎖骨斜挑出來,他忽然覺得熱,像是所有的空調出風口都對到了他的身上,手伸到領口上,忍不住地想鬆一鬆。
沈智與田舒回到試衣間把衣服換下,出來的時候又看到王梓琳,正站在長鏡子前,窄身皮衣下換了一條洋紅色的千層裙,長款芭蕾舞裙那樣,層層疊疊一直到她的長靴上方。
"唐毅,好嗎?"她站在鏡前左右側身,然後問了一句。
"喜歡就買吧。"他給出回答。
王梓琳卻不滿意,又指了兩件,"我再試試。"最後手指落在沈智剛才拿下裙子的地方,那兒早已掛了一式一樣的另一件,只是看上去稍大了一些。
唐毅覺得煩,他已經很久沒這種感覺了,需要專注的是一個方向,剋制不住想要去看的卻是另一個,這是不應該的,他不該再為沈智所困擾,無論她是否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小姐微笑著對王梓琳解釋,"這是一號一件的,您的號碼那位小姐剛試過,或者您稍等一下?"
田舒並不傻,沈智一直沉默,她也覺得有些不對,換完出來直接把衣服交給小姐,正要說我們走吧,沒想到沈智在身邊開口,就說了一句,"這件我要了。"刷卡的時候非常痛快,還對王梓琳與唐毅微笑了一下,說聲"再見",拉著田舒一起走了。
王梓琳看著她們走出去,臉上也帶著個微笑,小姐捧著衣服在旁邊問,"那請先試這兩件吧,我再查查江浙地區是否還有這個號碼,如果有,可以給您調貨。"
她卻把手一揮,說了聲,"不用了。"再把臉轉向唐毅,"看上去也不是很合適,你說呢?"
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看著她,數秒之後才點頭。
她就笑得更燦爛了,對小姐說,"就這件吧,找他買單。"
田舒坐下以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沈智,你是不是對唐毅還有點介意?對了,你們後來怎麼會分手的?你跟他那麼好過,我還以為……"
"吃飯吧,我都快餓死了。"沈智像是什麼都沒聽到,舉起筷子就吃。
田舒也覺得自己說多了,應聲吃了兩口,然後說,"味道不錯啊,你真厲害,能找到這麼便宜又好吃的地方。"
還便宜?沈智心在滴血,剛才的一時衝動已經過去,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瘋了,還不能在田舒面前表現出來,只能不停說話,"是啊,這個吉旺新開業的,酬賓呢,套餐任選三個菜,這個蛤蜊燉蛋很好吃的,嚐嚐吧。"
中午時分,正是寫字樓動物出來覓食的高峰時刻,茶餐廳裡坐得滿騰騰的,就連老闆都親自出來招呼客人,一臉笑容可掬,服務生過來上菜的時候田舒又問起沈智的小孩,說到孩子沈智就滔滔不絕,句句都是趣事,田舒聽得羨慕至極,最後捧著碗感嘆了一聲。
"要是我能有一個像你女兒那麼可愛的孩子,叫我做什麼都行。"
"也很麻煩的,特別是半夜被她吵醒的時候,怨得來,你嘛,趁沒生的時候多享受兩年兩人世界也好。"
田舒嘆息,"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飢,我都結婚兩年了還沒孩子,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著急。"
沈智拍拍她的手,"youarelegend,知道不?你已經是傳奇了,就不要再苛求太多了,麵包已經有的,孩子也會有的,什麼都會有的。"
田舒被她說得笑起來,她的這段婚姻,倒真有些傳奇,她所嫁的男人叫李兆文,泉州人,先拿了香港身份證,後來移民加拿大。家裡三代經商,家底雄厚,不過李兆文在與田舒在一起之前就結過一次婚,前妻是某個地方電視臺的主持人,因為懷孕才被娶回家的,沒想到結婚沒幾個月卻小產了,小產之後又堅持要繼續上鏡頭,不肯再懷孕了,怕影響身材,這讓原本就對她不太滿意的公婆大皺眉頭。
李兆文嘛,原本跟前妻就不是愛得死去活來才結婚的,到這時候自然也是不耐煩了,反正也是簽過婚前協議的,就按協議給了她一筆錢,和平分手,離婚了。
田舒原本是李兆文的秘書,她大學畢業以後就進了李家的杭州分公司,李兆文離婚以後為了一個工廠專案在杭州待了一段時間,田舒性格溫柔,做事耐心細緻,長得也好,他漸漸覺得這秘書有些味道,一開始約她出來吃飯,後來跟她上了床,成了田舒的第一個男人,再後來索性娶了她。
李兆文娶田舒的目的很簡單,就想找一個能安心在家替他生孩子帶孩子的老婆,沒想到田舒辭了工作之後是安心在家了,但安心在家的田舒,兩年都沒生出一個孩子來,檢查來檢查去都沒問題,黃大仙也求了,廟裡的大師都見了幾個,就是沒音訊。
田舒沒生出孩子,就像是沒法證明自己基本價值的一件家庭基本生活用品,舉例來說,那就是不製冷的冰箱不發聲的電視,沒一點用處還佔著地方。李家是個大家庭,公婆的冷眼嫂嫂小姑們的冷嘲熱諷讓她這兩年在大屋裡的日子過得戰戰兢兢,李兆文對她倒是還行,他總念著自己是田舒的第一個男人,這年頭能找到幾個處女啊?那機率就跟中了彩票一樣,所以他一直是明確表態支援田舒的,說了沒生出來就等等,他不急。
要是丈夫一直在身邊,田舒的日子可能還好過些,但他忙啊,今天飛美國明天飛日本,一個月在家的日子撐不滿一個巴掌,幸好年初他決定把公司業務重心轉到上海來,還帶著她一起來了,否則再這麼下去,田舒覺得自己遲早會得憂鬱症。
"我看啊,生孩子這事情跟精神壓力也有關係,你之前就是壓力太大了,現在好好放鬆一下,說不定馬上就有了。"沈智安慰她。
"我也這麼想呢,對了,我聽說上海有個老中醫很靈的,許多香港太太都專程飛過來看專科呢,你知道嗎?"
田舒說這話的時候兩眼都是期待,沈智怎麼會知道哪兒有老中醫這樣的事情?抱歉地搖頭的同時不由覺得田舒可憐,就連她那一身的奢侈物都不覺那麼晃眼了。
與田舒告別的時候沈智看著她的背影心有慼慼焉,心想果然是誰都有自己的煩心事,這兒得了那兒就失,老天早就給你安排好了。
但她一低頭,臉立刻就苦了,說什麼別人呢?她眼前就有一件大麻煩呢。
沈智拖著那個雪白的紙袋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上滴出來的血都快要從嘴角流出來了。
偏偏楊曉倩還在旁邊驚呼,"prada!"
沈智差點沒撲上去捂住她的嘴,"別叫,人家都聽見了。"
楊曉倩捂住嘴,壓低聲音,"哦哦,給我看看,樓下買的?你和誰吃飯去了?這麼大手筆。"
沈智把紙袋塞到桌底下,掩住臉,趴在桌上呻吟,"別說了,我一定是瘋了才會把它買下來。"
楊曉倩彎腰看了一眼,還特地把手伸進去翻開標牌,也是倒吸一口冷氣,"乖乖,一萬三千八,打幾折?"
沈智又呻吟了一聲。
"沒打折?"楊曉倩摸了摸那條裙子,嘆息著,"我理解你,這些衣服就是魔鬼給我們的誘惑,我也常犯這種錯誤,信用卡刷下去以後才開始問自己為什麼,可刷都已經刷了,又不能再搶回來。"
沈智仍是不抬頭,她沒臉抬頭,她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竟會如此無聊,受莫名的刺激,買下一件根本不是自己可以負擔的衣服,房貸是她和鄧家寧共同分擔的,每個月她還要交一些錢給自己的媽媽,工資到賬,這裡那裡都有固定的去處,雖然有些存款,但都是定期,下個月信用卡賬單來了,她怎麼辦?
每次見到唐毅,她都會出一些莫名的狀況,這男人才是她的魔鬼。
"喂,這麼後悔呀?"楊曉倩看沈智久久不抬頭,伸手推了推她。
沈智聲音埋在肘彎裡,"我要去死。"
楊曉倩笑起來,"死什麼啊?退掉不就好了?"
對啊!她剛才怎麼沒想到。沈智猛抬頭,眼睛立刻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