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市長人選問題搞得多少日筋疲力盡寢不安枕的市委書記喬峻嶺,在公推畫票之後心下稍安。這樣一來省裡出來了候選人結果,參與競爭的候選人圈子明顯就小了許多。
沒辦法,人都是社會上的人,貓狗尚且有道,何況是作為萬物之靈長的人呢。這人在社會上各種關係的網路中,特像那個在四處認真結網的蜘蛛。其實就外交公關這方面來說,喬峻嶺並不喜歡也不擅長這些事情,有時候還真的很煩應酬場的好多事情。但是身在其位,有許多事也身不由己,上邊的人來了,領導們也各有習好,官場上的事不可能沒有一些曲意逢迎的。尤其是這些年引資專案一個接一個,招待應酬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各色人等都有,不僅是名目變換花樣翻新,而且讓你的腦筋有時根本就轉不過彎來。
在這些事情上他並非是完全贊成,但是卻很有些佩服何志達隨機應變見縫插針的應變能力為我所用借勢張目的運作能力,有時候又很擔心這些人的包天大膽,也怕萬一不慎弄出「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沒屁眼事來。只要自己在任上,屬下誰的身上生出事來,自己這個市委書記也逃不脫干係的。
就為魯國庭的事件發生,他主動向省委寫了長達十八頁的檢查。還一直都在琢磨抓一個適當的時機,一定要在轉變幹部作風的問題上打一場傷筋動骨的整治仗。
他堅信人都是可以變好的,連一個幹部作風問題都整頓不好的黨,無法想象人民會怎樣去擁戴。
因為看了一場球賽,上床就晚了。梁紅比喬峻嶺只小兩歲,就年齡段來說他們兩口子的夫妻生活正在跨越五十說說、六十摸摸的階段。
大約是崗位責任和事業性太強也是一種促退的因素,喬峻嶺對夫妻生活中的那點事不僅是越來越淡漠,而且已經是聊勝於無。近來又總是麻煩事纏身,連主動出擊的念頭也沒有了。
今天的梁紅不知道是怎麼了,好像是吃了春藥似的,等喬峻嶺一躺下就鑽他的被窩裡去了。而且主動出擊,直奔主題,直接動手去查驗他的備戰狀態。
喬峻嶺大感意外,一伸胳膊攬過她的脖頸來說:「孫子都八九歲挎書包上學了,這老太太怎麼就聊發少年狂?」
梁紅見他一點那個意思也沒有,也就轉手去摩挲他的胸脯。「我是看看你這書記大人紅旗到底還能打多久?別像魯國庭那樣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結果弄個死無葬身之地,多慘呀?」
「別提這碼事了。一說我的心尖就發顫。其實國庭是個好同志,栽到這點事上實在讓人心肝欲裂。」
「你不會是兔死狐悲吧?」
「你瞎掰個啥!咱都結婚三十多年了,我這兩下子你還不知道,連你都滿足不了,還會去惹是生非。」
「也不盡然吧,男科臨床上也有許多這樣的病例,在家裡老實得綿羊羔子似的,一跑出去就瘋起來了。性這個東西不光是生殖系統的功能所使然,神經中樞的導向作用也很重要。不用說你這有權有勢的書記大人又是老帥哥,多少美女想黏住還愁排不上隊哩,還有許多比你大十來八歲的糟老頭子流壞水的也不是一個兩個。」
「讓你說這洪洞縣裡就沒有好人了,是嗎?」無意中,喬峻嶺勾手揪住了梁紅的耳垂,讓她仰起臉來回答問題。
梁紅的臉上立即泛起一陣潮紅,便伸手去擰了一下他的鼻子說:「我說你裝傻充愣吧你還裝假,這耳垂也是女人的性敏感區之一,時下的流行語叫性按鈕。你又不想幹活還又去挑逗人家敏感點……」
梁紅這麼一說,喬峻嶺提著她耳垂的手就下意識地鬆開了。梁紅在心裡暗暗好笑,心想:這麼大個書記,真還就是大老實人一個。
其實梁紅也是個事業心很重的女工作狂,何況也五十多歲了,對這檔子事也早就淡忘了。今天她是故意撒嬌作秀,想讓喬峻嶺心情好起來乘勢給他吹點枕頭風。誰知是一提起魯國庭三個字來,喬峻嶺就有點像犯心病似的心態過敏,所以就只好另找個話頭切入。
「你也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還能幹幾年?現在倒好,本來快該交班了,又連政府這邊的事也捎帶管起來,還一馬雙跨,老這麼沒白天沒黑夜悶頭死乾圖啥哩?人家上邊不會讓你攥了拳頭再交班呀!還不快選拔個市長,壓力立馬卸去了一大塊。公家的事沒有你地球照樣轉,這家裡沒有你能行嗎?」
「我比誰不急?你以為選拔個市長像招個醫生、護士那樣容易?現在的幹部選拔程式,條條框框越來越嚴格啦,真正合意的市長人選確實也很難找。」
「啥不是人乾的,不是說學而知之嗎,現成的市長人選不就在那放著,還用去買上四兩棉花紡(訪)——訪呀?」
「你說誰?」喬峻嶺警覺了,立刻意識到夫人是在想吹枕頭風。
「何志達唄,文武雙全,能說會道,肚才、口才、筆功大件都能擺上檯面吧,人家常務副市長也幹好幾年了,去了前邊三個字不就是利利索索一個市長嗎!」
喬峻嶺最煩家裡人摻和政務,尤其幹部任用方面的事。於是就捏了一下樑紅的鼻子,心想:這個出氣的地方該不會是摁錯什麼按鈕吧!端詳了梁紅一下見她沒啥異樣地反應,才說:「我懷疑是不是拿了人家的紅包,讓你來當說客?」
「你怎麼小看人呢!」梁紅生氣了,一骨碌爬出被窩,另找地方去睡下了。
喬峻嶺也沒有去哄她,自己也翻身心平氣和地倒頭睡了。老夫老妻了……他非常知道梁紅是個會體貼丈夫的賢妻良母,明天只要他有一餐飯沒吃好,她就會又轉臉來哄他,想法讓他高興起來吃好喝好。這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更是夫妻兩個過日子的本錢。市委書記喬峻嶺的婚姻總的來說可以算琴瑟和諧,夫唱婦隨,轉業時她本來可以留在北京的,為照顧喬峻嶺的生活,二話沒說就把工作辦到夏河來了。從部隊到地方几十年,喬峻嶺個人生活上的嚴謹也是有口皆碑的。雖然早先是山裡娃的時候和蓋三縣有過草根戀的經歷,那是在認識梁紅以前的事,而且梁紅一點也不知道。後來喬峻嶺在自我反省中也用一個電影的名字為此作了總結,就是《初戀時我們不懂愛情》。至於桑樹溝唯一的一次肌膚之親,用隊伍的話來檢點就是:新兵蛋子不懂操作規範,擦槍走火!偶爾走火容易,徹底糾正走火的毛病都難,喬峻嶺是個克己自律的人,走火的事幾十年都沒有犯,要不也不會在仕途上幾十年平步青雲。古之聖賢孟老夫子曾有言道:「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這不愧是震古爍今的至理明言,喬峻嶺能夠有所作為,除了黨組織的培養外,個人修養也受益於這些古訓。真正成大器能去幹一番事業的人,沒有一個是為了愛情去發瘋的。在中國的文明歷史上,明末清初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吳三桂算一個例外。
要說梁紅的枕頭風還真是有一點來由的。何志達有個鼻竇炎的老毛病,一犯就好長時間,尤其是晚上睡覺合不攏口,就只好張著嘴換氣,這樣一來就會是口乾舌燥,上呼吸道感染的許多小毛病就來了。因為和梁紅熟了,就以看病開藥為由頭,隔三差五就去找梁紅。言來語去之間自然對喬書記克己奉公鞠躬盡瘁的敬業精神誇誇其談,同時也流露出深深的憂慮之情。這自然會打動梁紅疼愛丈夫的賢妻之心。人熟了就不太講那麼多規範的道理。在最近的一次診視開藥之後,何志達好像很不經意地丟給梁紅一張卡,說是特別感謝梁院長的迴天妙手和觀音菩薩般的佛手佛心。
病人給醫生送個購物卡什麼的,也不罕見。因為又是常務副市長這麼大一路呼風喚雨的神仙,梁紅也沒太往心裡去當一回事,就隨即扔進辦公桌裡。
可是讓梁紅沒想到的是,幾十年就只吹了這麼一次枕頭風,就讓喬峻嶺給弄了個大窩脖,心下著實不快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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