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大源偶然在卿卿我我的場景中說了一句老鼠舔貓之事,讓蓋三縣想起有一次幾乎丟手,差一點就大意失了荊州。
那是二〇〇六年在香港招商,談好合作意向草簽了合同共進午餐之後,港方老闆李茂鑫開車把她送回了希爾頓大酒店的包房。
合作事項談成了,蓋三縣當然是非常高興。因為沒有港方老闆這一塊資金到位,僅以她自己當時的自有資金,一下子上馬近億元的工程還不現實。
回酒店以後,殷勤得像個跟屁蟲似的李茂鑫主動就去給她泡了茶。剛談好合作,前景非常看好,雙方投資的意向也正火烈焰紅。相識不久,對李茂鑫老闆的人品也沒有可能更深入地去進行了解。省政府每年都要在港澳辦一次招商會,在給省直和各市縣下達任務的同時,還要求必須有相應的簽約成果。市裡順風順水,就給下邊各大行業的企業老總也下達招商任務,而且這以此類推一級壓一級招商任務的完成,又直接關連著各級官員開放工作的成果和政績。各地的招商工作幾平也都是這樣上行下效,區別就只是具體運作方式和促進的手段及措施。這樣一來,外商和港商無論實力大小,都成了香餑餑。更有的根本就沒有什麼實力,與深圳和上海的一些皮包公司聯手設套,讓內地急於引進資金的官員和企業老總又花出去許多冤枉錢。
趙西元帥對蓋三縣還是情有獨鍾的。她第二次隨市裡的招商團來香港,就逮住了李茂鑫老闆這條大魚,雖然是條黃花魚,畢竟在貿易和實業界還都有財路和一定實力。資金的事說話還算靠譜,說在簽約後十日內到位,就真的在夏河市工商銀行的戶頭上見到錢了。
後來回憶起來,蓋三縣估計是乘她去洗漱間的時候,李茂鑫在她的水杯裡做了手腳。本來與他天南海北聊得正在熱鬧頭上,喝了兩杯水之後忽然就困得眼皮直打架。更不知怎麼就昏昏沉沉地睡死了。
記得那是四月間的事,香港的天已經熱氣襲人了。她穿的是淡紫色的西服裙,修長而柔嫩的美腿自然讓異性猜想無限。而李茂鑫的奮鬥目標就不僅是哥德巴赫猜想了,總是老想去摘到皇冠上的明珠。
而這淺紫紅色的西服裙,出門時她是在一堆裙裝裡挑了又選的。因為它和「老朋友」的顏色相近似,夏天穿得太薄,又經常在場面上拋頭露臉,萬一不聽話的「老朋友」突然造訪,相近的色彩就可以魚目混珠地遮掩一下,容個換洗再著裝的時間。
誰知道這事就碰得巧上加巧。
昏然入夢的蓋三縣只覺得騰雲駕霧一樣上了南天門,只見孫悟空從耳朵眼裡掏出金箍棒,晃一晃便是碗來粗細,劈空打下來又是一陣開山劈嶺的橫掃,就將妖怪的洞府開啟,驅散了一幫盤絲洞的女妖精,救出了被捆得四馬攢蹄的豬八戒。豬八戒伏地大笑,磕頭如搗蒜,感謝猴哥救命之恩。
一會兒,忽又是鼓樂齊鳴,笙歌陣陣,她乘風飛到了月宮的桂樹下,這棵桂樹真大,很像是她到桂林灕江旅遊時,在歌仙劉三姐故鄉照過相的那棵大榕樹。桂樹上掛滿了紅綢,紅燈籠,紅蓋頭,嫦娥姑娘把紅蓋頭為她蓋上,告訴她說今天是她新婚燕爾的大喜日子。她想知道新郎是誰,又不敢問,只好悄悄掀起蓋頭一角從指縫裡偷看。一看披紅戴花的新郎官不是喬峻嶺,也不是山柱,而是她多少年朝思暮想的範哥呀!
她歡喜透了,高興極了,真想立刻就為他卸衣解帶,共享魚水之歡,一了痴男怨女的宿願。頓然就覺得蛇竄周身,血湧心海,特別是下身,一股渾渾濁濁蘇蘇麻麻的熱流往復湧動,憋脹得渾身難受。如同是走在大街上急著解手卻四處也找不到廁所,突然就見到了一扇寫著衛生間的門上,旁邊有一個長髮的女人頭像,她迫不及待地破門而入,蹲在便坑上就是一陣痛快淋漓的排洩……
「啊……呀呀呀!」蓋三縣驚醒了,李茂鑫老闆也給兩條秀腿砸蒙了。
蓋三縣又氣又急又羞又惱,急忙從床頭抓來衛生紙收拾善後。床單是肯定要不得了;這個禿葫蘆腦門兒的合作伙伴也應該和這髒物一樣一塊都扔掉。
可是,想歸想,做歸做。引資專案的簽約儀式不僅是市四大班一把手都出席了,還有省裡的主要領導都為此端了慶賀的紅葡萄酒呢。沒有擺到桌面上的理由,也不是氣憤之下說荒就能荒得了的。再說招商引資這項工作,只要資金不到位專案上不去,前期的所有工作和一應費用都算白搭,揀好聽的說是交了學費。
好一會兒,李茂鑫洗盡了頭腦才從衛生間裡出來。臉上堆出的笑容讓蓋三縣心裡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她一發起怒來,好看的面容也能堆出刀山劍樹。
「李老闆,人有臉樹有皮,你白活這大年紀,咋能辦出這豬狗不如的事來?」
如果說李茂鑫的臉皮比城牆還厚,應該是一點也不為誇張,啦啦腔依然是有板有眼,毫無愧疚。「蓋老闆啦,真是太不好意思的啦!我這老糖尿病讓小弟弟早就退出現役的啦,因為特別喜歡你啦,沒得法子想啦,只能是老太太吃軟柿子用癟嘴兒去啃啦,沒想到就碰上這血染的風采紅豆腐來啦,這個是好兆頭,開門就見紅啦,咱兩家的合作一定會發大財的啦!」
人常說無私者無畏,其實這無恥者也無畏;人要是不要臉了,比鬼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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