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老闆特別是包含洗浴城業務在內的管理工作,在作息時間上很難刻意規範。現代人的應酬娛樂和所謂休閒大都是在酒足飯飽暈暈乎乎以後,才更上勁開始折騰,越是騰雲駕霧,越才要狠著勁去糟蹋錢。
蓋三縣身在其中,難免當局者迷。有時候她也很茫然,也曾多少次面壁自問:這就是現代化大都市的夜生活嗎?
確乎如此,現代人的都市夜生活如果僅以花天酒地、燈紅酒綠來形容的話,與生活的現實相對比將是多麼蒼白無力的呀!
生活在現實中的人們其實也很無奈,比如說官場上發號施令的官們,本來應該是腦袋領著屁股走的,但是你一旦戴上了名曰致富一方的烏紗帽,坐在哪一方的交椅上,很多時候就由不得你了,就得腦袋跟著屁股走。因為你要在哪一方出政績,就要代表哪一方的利益,你頭上烏紗帽的進退譭譽就和屁股底下的椅子捆在一塊了。腦袋想不跟著屁股走也就由不得你了。
這就是腦袋跟著屁股走的辯證關係。
商界的經營場上亦如此,或者說利益相關更為顯現和直奔主題。不管是哪家企業的董事長或總經理,只要是實際營運中盡職盡責的掌門人,朝思暮想的就是如何加強管理,實現經營效果和利益的最大化,這其中當然包括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如果是勞動力密集型科技含量又不大的行業,還要隨時考慮養住勞動力和調動勞動力的積極性。這是經營中的共性或常識性的問題。因為在經營中創造大的利潤空間並不容易,但是賠錢卻是很容易的事情,一念之差有時就可能血本無歸了。
經營場上川流不息的交際應酬讓蓋三縣形成了這樣的作息規律:如果不上酒場,也是到子夜以後才上床休息的,早了躺在床上也睡不著,也就胡思亂想的許多事在腦子裡打架,公事私事在心海里翻騰;如果是酒一喝多,迫不及待的便是倒頭就睡,常常是一覺醒來以後就想喝茶,就再也睡不著了。
夏河人的地方話管這種情況叫犯夜。
今天蓋三縣可是真的又犯夜了。昨晚酒喝得不少,離席以後洗漱一番關了手機就倒頭睡去,醒來以後一看錶才兩點剛過,口渴得厲害,心想這五糧液的後勁就是太大,好在頭腦還很清楚,並未失態。想著就爬起來沏了杯碧螺春。這茶噴兒香,果然提神醒腦,一邊喝著把殘存的瞌睡蟲也都趕跑了。
睡不著了,望著裝飾得皇宮一樣的天花板就又心馳神往起來:老爹回去以後不知怎麼樣了,給他配個手機他也不用,送錢孝敬他也不要,這個古怪的老人家呀,放著這太上皇的清福就不跟閨女來享,還就離不開那幫腥味哄哄的羊群,黑燈瞎火的土窯洞,鐵網扎杆的連營圈。
多虧有峻山哥這個村支書給幫著三頭兩日的照看一下,要不有個火來眼疾的還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山柱的面影突然又闖進她的腦海裡來,心裡說:你這個短命的冤家呀!多大的福氣,就不會享呀,多少人做夢都想不上的好事老天爺就成全給你啦。她摸摸自己的下腹,自言自語地說:山柱哥你真笨呀,這發麵團一樣的好地,就是把式再不強,養種了兩年也不能顆粒無收哇?這不,沒有了當家的地主,一荒就是二十多年。雖說不大懂事的時候與喬峻嶺曾有過草根戀的經歷,可其後到現在那是唯一的一次肌膚之親。喬峻嶺的官太大了,又是個特別在意自身形象的領導,根本也沒有機會和可能再續舊情,只要能在經營環境上給提供寬鬆政策就謝天謝地了。
每到這時候她就特別想有個孩子,如果不是經營上的事一年到頭忙起來不拾閒,她幾次都想抱養一個棄嬰當玩偶,因為一上街碰上雙雙對對引孩子的夫婦,她在心裡就眼氣羨慕得不能自已。人說帥哥和顯官最讓女人動心,其實也不盡然,到了做母親的年齡,活蹦亂跳的孩子才更讓女人眼饞呢。
這樣想著,忽然就想起山柱在世時也經常在一覺醒來的時候爬在她身上找樂。他總是笨手笨腳小心小膽,她出一聲大氣就能嚇他一跳,但是畢竟身邊有個人,總比這「寡婦睡覺——上邊沒人」強多了。這會兒這死鬼在幹什麼呢?在陰間閻王爺也讓配對嗎?想起燒錢化紙時給死鬼山柱送去的兩個三陪小姐,不知他們能否花好月圓?
臉頰忽然一陣冰涼,用手一摸才知道是自己的淚水溢位來了。下身也開始溼濡起來,越溼潤就越想,就越難受得渾身都不自在。
忽然就想起範大源,範哥與自己可真是當之無愧的鐵桿兒知己。二十多年的交情了,大事小事總是義無反顧,從不打磕,雖然心心相印,可又連一指頭也沒碰過她。這樣的朋友一輩子能碰上幾個?有多少無聊男人還沒認識三天就想動手動腳,還有多少色狼垂涎三尺,至於那些吃不上葡萄說葡萄又酸又爛的狐騷色鬼更是該爛舌根子。
想到這許多,忽然就覺得有愧於範哥這二十多年來對自己的苦心相助,但不知道他現在睡著還是醒著?昨晚肯定也給喝大了。像有鬼使神差似的,忽然就爬起來去撥床頭的內線電話,撥通後只響了一下,對方就拿起了聽筒,可見是範哥也有睡不著的時候。
「範哥呀,這麼早就醒了?」
「是朵妹呀,昨晚那場合你有事走了,我是召集人得替施主撐到底呀!喝高啦,破酒了,吐得快把膽汁都嘔吐出來了,難受死我了,你也不來看看範哥。」
「真的呀,你快開一下門,我這就去。」
蓋三縣推開四〇三號總統套間頭道門的時候,見範大源趴在可以容納兩對大胖子夫婦的雙人床頭,對著個痰盂還像在吐什麼似的。她心疼死了,立刻反身把門又輕輕碰上,回身幾步旋進敞著門的內間,去把飲水器的加熱開關開啟。飲水器立刻就輕柔地「滋滋」著響了起來。
她坐在了床頭,像個溫柔妻子似的輕輕地用手給範哥拍背,關切地問:「還在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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