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理解,非常理解,那種鋪天蓋地的慶典儀式就是應該先照大面。啥時候得閒兒了,光咱兄妹倆花間一壺酒,對影成三人才有情調,才更見情分呢。」
一聽情分這個詞兒,蓋三縣心底便像貓抓似的急速顫動,說不上是疼還是癢。說實話與範大源的這層關係已經有些年頭了。那時候民營企業剛剛起步,有一天範大源外出採訪回來很晚了,飢腸轆轆地在街上四處找不到吃飯的地方。蓋三縣在路邊的「紅梅飯店」也已熄火,準備關門了。見範大源沿街找飯店,便就問他想吃什麼,範大源說最好是手擀麵。蓋三縣一邊續水沏茶請他落座,一邊就動手啟灶和麵,專為他做了一頓滷鮮面精的手擀麵。
範大源一邊喝茶一邊看著容顏正盛的女老闆為他忙活,心下頗為她服務顧客的勤勉精神所感動。因為他知道,單為他做這碗手擀麵忙活下來,除了工本費最多也就掙幾毛錢。既是真情實感,也是現場見聞,第二天就在《夏河日報》頭版右下角發表了一篇六百字的小通訊,畫版時還圈了花邊,題為《紅梅飯店裡的手擀麵》。
這篇小通訊見報對高階記者範大源來說,只是摟草打兔子,捎帶就幹了的活計。而對蓋三縣的紅梅飯店來說卻是做了活廣告。因了範大源的名氣和眾所稱道的流暢文筆,再有活靈活現的現場實景感受,慕名而來就餐的顧客日見增多。
範大源無意之中幫了大忙,蓋三縣有意答謝又再次相請。因了這碗手擀麵的緣分,倆人因誼到情就拉扯不斷了。然而讓蓋三縣心生不安的是,隨著財富積累的增多和知名度的提高,她覺得到處都有審視的目光在盯蹤著。讓這份情存在的空間越來狹窄了。更何況她又是寡婦門前是非多呢!一道吃飯的次數多了,為避閒言,還要特意把範大源的妻子梁慧娟一塊兒請上。梁老師不僅是賢妻良母,又是口碑上佳的優秀教師。蓋三縣最怕的一件事就是千萬不能傷害了好人的感情。
想到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交往史,蓋三縣便不想再扯閒篇,於是就言歸正傳。「慶典儀式的報紙我看了,夠排場,很大氣,報道得非常到位,感謝範哥對東方的大力支援。」
「說什麼呢?朵妹。」範大源為編夏河市的《企業家列傳》一書,曾經尋訪過蓋三縣的成長史,知道她有個乳名叫紅骨朵。不覺中說到親近處,「朵妹」就成了他們交往中的特定暱稱。範大源是個無功不受捧的人,反過來卻給她講出了另一面的道理。
「要說感謝嘛,首先是市委、市政府應該感謝‘東方’的發展為政績平臺長了臉面,壯了聲勢;其次呢,報紙和諸多媒體也應該感謝蓋老闆提供了用武之地。新聞媒體就是政治的傳聲筒和社會發展的展示臺,沒有發展業績,我們這麼多記者每天嚷活什麼?再說能把這麼多省裡領導請來出席,對我們這個偏遠地區來說就是一齣隆重的大戲,說白了,這叫‘經濟搭臺,政治唱戲’。說不準領導們藉此見面的機會,還要捎辦多少公私間雜的事情呢?」
「我倒沒有去想那麼多。只是覺得欠了範哥您許多還不盡的人情呢。」
「說什麼欠不欠的,就顯見外了。但凡是和朵妹您沾邊的事,有用場的地方儘管說。」
其實蓋三縣也正等著話茬呢,聽範大源這麼一說就以逸待勞喜動心懷,於是就道:「行啊,正想請您這大將出馬呢!把你那寶貝索尼相機、長焦鏡頭都準備好了,星期天咱們再進一趟山。」
範大源曾和蓋三縣陪省、市和北京的許多朋友進山拍過四季風光。一聽說攝影,範大源的興趣就來了,便想問個究竟:「又是哪位達官貴人和明星大腕要拍風光照?」
「哪有那個遊山玩水的閒心哩。咱不是早就議論過八聖山旅遊開發的話題嗎,現在想探一下聖賢洞。我們東方集團準備投資,想和村裡聯手地上地下一攬子開發。已經和墨玉集團李總商量好了,用他們幾個礦井電工和送風機,配咱東方的柴油發電機組,星期天要探洞。辛苦範哥您搭上一個星期天,把洞裡的情況都拍下來。開發論證會上要用這些照片。」
「哎呀,朵妹,我算服你了。剛才東方假日酒店剛剛開業剪綵還沒喘口氣,這就快馬加鞭未下鞍又上新專案,八聖山地上風光如果再加上溶洞綜合開發,肯定又是一大手筆。你這女中豪傑幹實業好戲連臺,真讓我們這幫舞文弄墨的大老爺們白活一回人。好吧,範哥我捨命陪君子,從此跟定我朵妹上天入地,萬死不辭。」
「喲,喲,真讓小妹承受不起。高興得快要暈過去了。」蓋三縣近乎撒嬌般的回話,更讓範大源受寵若驚。成功女人在動用男人為己效命的時候,似乎各有奇招,並非全需利益相佐,如果能夠以情動人,應該說比以利誘人更高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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