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夏祥已經為每人倒了一杯熱茶,他一臉笑意,先是為張厚遞上一杯,又依次為沈包、曹殊雋、時兒每人倒上一杯,說道:「喝茶須趁熱,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張厚搖頭一笑,心想夏祥如此故弄玄虛,倒是讓他更加小瞧了。張厚接茶之後,也不喝茶,目光一掃,見桌子上還備有幾隻茶杯,不由得問道:「為何多了幾個茶杯?」
「等下興許會有客人來訪。」夏祥悄然一笑,「今日,會有一場好戲。」
「什麼好戲?」時兒歪頭問道,心裡很是佩服夏祥的鎮靜和自信,「夏郎君,還會有什麼客人到來?」
「應該是一場各色人物粉墨登場的好戲,應該會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客人。」夏祥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所以我們哪裡都不要去,喝茶看戲,也是樂事。」
「可是……」曹殊雋坐不住,連連搓手,「總要出去走走,總是坐著喝茶,也不是萬全之策。再說小小的全有客棧,哪裡會有客人來訪?」
話音剛落,門就被人推開了,人影一閃,一人如一股清風倏忽而至。
此人一到,蕭五頓時如臨大敵,後退一步,渾身繃緊,目光如雷直視來人,彷彿只要來人稍有異動便要飛撲而上和來人不死不休大戰一番。
來人卻不是什麼武夫也不是什麼壯漢,而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
一身白衣勝雪,一張如仙如月的玉面,一把宛如游龍的寶劍抱在胸前,來人只一露面,頃刻豔驚眾人。
正是幔陀。
張厚只看了一眼就呆立當場,他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睜得如銅錢一般又圓又大,手中的茶杯傾斜,茶水流了一身猶自不知,世間真有如此絕色女子!他心中如波浪起伏,上次在太平居一見,為何沒有發現幔陀的無雙風華?
是了,肯定是了,上次幔陀穿了一身黑衣,又始終低頭不語,才珠玉蒙塵。此時的幔陀,白衣飄飄,恍若飛天,容顏如玉,冷豔若雪,驚為天人。
張厚也算見識過無數大家閨秀,端莊者有之,嫵媚者有之,優雅者有之,傲慢而無禮者也有之,如幔陀一般者,還真是初次見到。若單就相貌而論,幔陀雖也花容月貌,卻也不是天下無雙,但幔陀一人卻是既有端莊之貌,又有嫵媚之姿,舉止之間,自有優雅從容,還有傲然之態。比起豪門貴族女子不可一世的傲然,她的傲然是孤芳自賞的冷傲,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若冰霜。
張厚平生第一次被一個女子的風華迷住了,他生性爭強好勝,越難越會激發他的征服欲,就如當初在太平居懸空題字一樣,在他看來,唾手可得的東西才最無趣。
「幔陀娘子,在下張厚。」張厚上前一步,微微一笑,「上次在太平居有過一面之緣,不知娘子是否還記得在下?」
幔陀卻看也不看張厚一眼,當他不存在一般,徑直來到夏祥面前:「夏郎君,聽說你落榜了?」
夏祥點頭:「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是否和我交與你的書信有關?」幔陀聽說夏祥落榜的訊息之後,心中大驚,忙來問個清楚,她深知對一個讀書人來說,落榜意味著十年寒窗一朝失利,最少還要再等三年才有機會,爹爹生前苦讀詩書的形象深入心中,她刻骨難忘。
「不對,我交你書信時,你已經考完試了。」幔陀方才情急之下不及多想,此時才想通問題所在,她是刻意等夏祥考完之後才轉交了書信,是以夏祥的落榜和她全無關係,她一顆芳心落到了實處,轉身就走,「落榜也好,如今官場昏暗,你不當官也是好事,至少可以獨善其身。」
張厚輕輕咳嗽一聲,藉以掩飾被幔陀視而不見的難堪,他冷眼旁觀幔陀和夏祥的互動,既有幾分嫉妒,又有幾分不屑。夏祥一個落榜考子,又出身平民,且不說要等三年才能再次應試,三年之後是否高中還不得而知,五十不中進士的考子也大有人在,而他張厚出身既好,又有文才,此次必定高中,不信幔陀會無視他的示好而只對夏祥有意。
若果真如此,幔陀也太沒眼光了。不行,不管幔陀如何沒有眼光,他一定要讓幔陀知道,他比夏祥強了何止百倍,他才是人中龍鳳國之棟樑。
「獨善其身只是退而求其次的做法,兼濟天下才是心中所想。」夏祥笑道,「幔陀娘子既然來了,不如就留下一起喝茶。」
「喝茶?」幔陀站住,回身一掃,目光依次在幾人臉上掠過,如風過水麵,絲毫未加停留,最後落在了蕭五臉上,停頓了一下,「和你們喝茶還不如和蕭五說話。」
蕭五連連擺手,後退數步:「幔陀娘子,我沒話要和你說,我也不想和你說話……」
幔陀難得地笑了:「不說話也可以,走,隨我去院中,我教你習武。」話一說完,轉身推門出去了。
「真的?」蕭五喜出望外,看向夏祥。夏祥點頭默許,蕭五頓時大喜,一躍而起,翻窗而出。
時兒吐了吐舌頭:「蕭五總喜歡翻窗出去,要是有一天他在三樓,翻窗跳下去豈不是要摔死?」
沈包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只顧埋頭喝茶,冷不防就冒出一句:「張兄莫非對幔陀娘子有意?」
張厚一愣,隨即自信地一笑:「真讓沈兄言中了,我確實相中了幔陀娘子。夏兄,你和幔陀娘子並無私情吧?」
一聽此話,時兒頓時支起耳朵一臉緊張地看向了夏祥。
夏祥呵呵一笑:「張兄此言差矣,若我和幔陀娘子有私情,也是私事,和你無關。若無私情,也是私事,也和你無關。」
張厚被嗆了一下,哈哈一笑:「如此說來,夏兄和我一樣是對幔陀娘子有意而幔陀娘子對你無情了?哈哈。」
「夏郎君可在?」在張厚的笑聲中,門外又響起一個輕靈柔弱的聲音,「我家連小娘子前來拜見。」
夏殊雋跳將起來,喜形於色:「連、連小娘子?」他大聲回應,「在,夏郎君在,曹三郎也在,連小娘子快快請進。」
也不顧他並非此間主人,當即拉開房門迎了出去。
門外,連若涵手提裙裾正在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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