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舌戰

問鼎記 何常在 第2頁,共2頁

糊名就是把考生姓名糊上,不讓主考官看到,以免徇私舞弊。但糊名之後,依然可以從筆跡判斷,比糊名更為嚴厲的謄錄制度就應運而生了。謄錄是由文吏將考生試卷從頭到尾抄錄下來,除了姓名之外,一字不落。如此考官只能從文章來判斷考生的才能,不能從姓名和筆跡來為自己的學生和熟識之人大開方便之門。

金甲呵呵一笑,手撫鬍鬚,老神在在:「若是買通謄錄之人,讓謄錄之人留意夏祥的試卷,在謄錄時稍做記號,便可分得清清楚楚。身為主考官,想讓誰中誰不中,方法多得是。」

張厚目光閃爍不定,低頭沉思。時兒不停地踢樹,口中說道:「怎會這樣?怎會這樣!夏郎君如此才高,也會落榜?不公平,天道不公。」

「金甲先生,文尚書是當朝禮部尚書,是朝廷重臣,怎會為難一名小小計程車子?」張厚不敢相信金甲之話,想要繼續問個清楚,「何況夏祥和文尚書素不相識,文尚書為何故意為難夏祥?」

金甲左右無事,閒著也是閒著,張厚又是夏祥好友,他見張厚一臉關切,就知無不言了:「文尚書為何為難夏祥,老夫並不知情,興許只是文尚書不喜夏祥文風,又興許文尚書是受人之託,反正不管是何原因,夏祥今年大比是沒戲了。昨日在三王爺府,我為三王爺診治之時,文昌舉和三王爺說起夏祥,他明確地說出了夏祥落榜之事。」

張厚心中大驚。

一是震驚於夏祥怎會入得了文昌舉之耳三王爺之眼?夏祥不過是一介布衣,出身平民,連三王爺也知道了他的大名,莫非夏祥有什麼不為人所知的來歷不成?大比之年的考子有數千人之多,只有一甲二甲進士才會入得了王爺之眼,就連三甲的同進士也很難被王爺留意。

二是震驚於文昌舉和三王爺居然要阻攔夏祥的進士之路。夏祥何德何能,竟能驚動三王爺並且由堂堂的二品大員文昌舉親自出手拿掉他的功名,此事當真是蹊蹺得很,令人匪夷所思。

不對,張厚震驚過後,心中更是為之一凜,三王爺並不掌管禮部,文昌舉身為禮部尚書,卻向三王爺稟報科舉之事,說明三王爺越權了。再想到當今聖上病重,膝下無子,他腦中迅速閃過數個念頭,大概猜到些什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張厚喃喃而言,雙手握在一起,手上青筋暴露,隨後一拳打在樹上,憤憤不平地說道,「想我賢弟夏祥是何等人物,本該高中狀元,卻有奸人當道,誤了前程,可惡可恨。金甲先生,不知我是否榜上有名?」

「你叫張厚?」金甲冷眼旁觀張厚對夏祥落榜的惋惜,嘴角上翹,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一閃而過。

「正是。」張厚畢恭畢敬地微微彎腰,雖說他自認才學過人,一心為中狀元而來,心中卻還是有幾分忐忑不安,「建寧人氏,張飛之張,厚薄之厚。」

「張厚……我想想。」金甲揹負雙手,低頭沉思,半晌才抬頭說道,「不知道。」

張厚險些沒有氣得跳起來,他屏氣斂息,大氣都不敢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就想聽一個明確的結果,不想等了半天,竟然是這樣的回答,不由得既失望又憤怒:「金甲先生是要愚弄在下嗎?」

「你是傻子還是太自以為是了?落榜的考子數千人,文昌舉專門點出夏祥,是他故意要阻撓夏祥考中。考中的考子也有數百之多,若他單獨點出你的名字,豈不是說你和文昌舉事先約好,有作弊之嫌?」金甲目光炯炯直視張厚雙眼,「張厚,你是否賄賂文昌舉,讓他為你大開方便之門?」

「不敢,不敢。」張厚被金甲當頭棒喝,冷汗直流,他雖暗自慶幸夏祥落榜,少了一個勁敵,卻也對自己頗為自負,認定自己憑真才實學定會高中狀元,才不屑於徇私舞弊,「張某行得端站得正,絕不做愧對聖賢之事。」

「說到就要做到,不要只說漂亮話,不做正經事。」金甲不被張厚的慷慨陳詞所動,冷冷一笑,「夏祥落榜,不能參加殿試,就又少了一人和你爭狀元,你該慶幸才對。」

「狀元是我囊中之物,和夏郎君是否落榜並無關係。」張厚才不會承認他不如夏祥,眉毛一揚,就想和金甲好好理論一番,還未開口,就被時兒的一句話堵了回去。

「好了好了,說些正事要緊,夏郎君落榜,他以後可如何是好?二哥,你要幫幫夏郎君。」時兒秀眉微蹙,鼻子皺起,一副憂患的表情,「夏郎君一沒錢二沒人,他不當官還能做什麼?」

「拜金甲先生為師,當一名儒醫也不錯。」張厚開始為夏祥的生計著想了,「大唐學醫的儒生也有不少,卻還是忌諱儒醫之名。大夏風氣清明,每逢大考之年都有許多落第考子轉學醫術,不能治國便去救人,也是救世濟民之途。大夏儒醫必將盛行。」

「儒醫?儒生是儒生,醫生是醫生,為何非要混為一談?荒唐!」金甲對儒醫的說法嗤之以鼻,冷笑連連,「所謂儒醫一說,還是重儒輕醫。駿馬能歷險,力田不如牛。堅車能載重,渡河不如舟。良相可救國,若是皇上病重,也是束手無策,還是需要大夫望聞問切來診治。書生自去讀書當官,教學只管教書育人,大夫自當治病救人,各得其所。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們不要以為大夫好當,夏郎君有讀書之才,也有治病之才,他為曹公所制的藥床藥椅,用來為皇上治病,深得皇上讚許。換了你們,你們就狗屁不會了。」

什麼?張厚以為他聽錯了,支起耳朵瞪大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先生,此話當真?夏郎君還會製作藥床藥椅?還被皇上嘉許?」

金甲自知失言,嘿嘿一笑,捻鬚支吾說道:「不是,不是,老夫一時口快說錯了,是夏郎君提醒了老夫,老夫親自制成了藥床藥椅……」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張厚眼睛轉動不停,牢牢記住了方才金甲所說的一番話,包括文昌舉拿掉夏祥功名以及夏祥製作藥床藥椅為皇上所用。他心思閃動,心想夏祥真要做一名大夫倒也不錯,至少可以維持生計,且金甲能出入三王府,必是太醫,夏祥跟了金甲,日後進了太醫院當一名太醫,也有品軼,總是好過平民百姓。

這麼一想,張厚心中非但輕鬆了許多,同時還有一種莫名的喜悅和微微的失落。喜悅的是,他少了夏祥一個勁敵,狀元更是十拿九穩之事。失落的是,沒能在殿試之中憑藉真才實學贏了夏祥,也是遺憾。

張厚的遺憾夏祥並不知道,可自己落榜的訊息,卻是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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