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謝間化也想通了其節,嘆息一聲:「七娘也是太過爽直了,她若是不抬出景王還好,或許還可以燕豪忙裡出錯為由,把向董四痛下殺招之事搪塞過去。抬出了景王,燕豪索性將錯就錯殺絕不可。燕豪聽了七娘的話,就像沒聽到一樣,一刀就砍向了七娘的右臂。同時,木恩也出手了。燕豪和木恩聯手對付七娘和董四,幾個回合下來,七娘和董四就支撐不住了。」
李鼎善自然清楚燕豪的武功之高,放眼大夏幾乎無人可敵,董四和董七娘雖也有武功在身,和燕豪相比,相差甚遠,再加上有木恩相助,二人能走上數個回合就已然不錯了。
「董四見難逃一死,用力一推七娘,他哪怕拼個一死,也要七娘乘機脫身,好讓今日之事有報仇雪恨之時。不想七娘不忍扔下董四一人受死,說什麼也不肯獨生。二人又和燕豪、木恩纏鬥片刻,木恩尋了一個空子,暗中握了一把石灰要揚七娘的眼。如此下三濫的手法,我實在看不下去,見死不救不是我輩中人行事規範,於是我張弓射箭,一箭射中了木恩的面門。」
木恩殺了花關,想必是為了回去好交差,以花關是被幔陀殺死為由矇混過關,再以一切過錯是花關引起推卸責任,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如今被謝間化一箭射中,也算是死有餘辜了,李鼎善居然暗中叫了一個好。
「木恩被一箭射穿面門,從右臉進左臉出,連舌頭也被撕下半截,他還不死心,手中石灰揚了出去。好在他劇痛之下,失去了準頭,石灰一小半迷了七娘和董四的眼,一大半反倒迷了燕豪的眼。燕豪一著不慎,石灰入眼,頓時大痛,手中柳葉刀亂揮,竟一刀砍下了木恩的人頭。」
「七娘和董四也被石灰迷眼,不過好在入眼石灰不多,我身上正好帶了水囊,閃身出來,趁燕豪自顧不暇之時,幫七娘和董四洗眼。才洗幾下,燕豪的刀就到了。我們三人聯手和燕豪打鬥在一起,三人卻不是燕豪一人的對手,若不是燕豪被石灰入眼,看不清楚,我三人說不得已被燕豪斬於刀下了。唉,技不如人,燕豪不愧為大夏十大高手之一,武功果然了得!」
「情形萬分危急之下,董四再次挺身而出,擋在了燕豪面前,讓我保護七娘先走。我強行拉走了七娘,才走幾步,董四便被燕豪打倒在地。我回身一箭,燕豪閃身躲過,董四趁機翻身躍起。我又連發三箭,燕豪接連躲過兩箭,第三箭被他接在手中。他揚手扔出一箭,直取七娘的後心,我縱身躍起,替七娘擋了一箭。隨後燕豪沒再追來……」
李鼎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微一沉吟:「燕豪突然對董四和董七娘痛下殺手,想必也是一時情急,想要快刀斬亂麻,向三王爺邀功。以三王爺的城府,此時繼位之爭未定勝負,還不至於亂了方寸,此事多半是燕豪一時興起,並非三王爺之意。不管這些了,花關和木恩一死,燕豪少了左膀右臂,也是莫大的好事……」
「先生,燕豪傷了我,又殺了木恩,此事稟告王爺,讓王爺參三王爺一本,皇上震怒,定會呵斥三王爺。」謝間化咽不下心中惡氣。
李鼎善卻是笑著搖了搖頭:「謝太尉,你和董四、董七娘結伴回京,為何他二人不來王府向王爺當面稟告此事?」
謝間化哪裡會想那麼多,當即答道:「董四和七娘說了,由我一人向王爺稟告即可,不必都來王府,以免招人耳目。」
董四和董七娘是明白事理之人,怪不得王爺讓二人負責外圍的一應事宜,兄妹二人行事確實極有分寸。若是別人,李鼎善才懶得多說,但謝間化是他棋盤之上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只好耐心說道:「燕豪傷了你是不假,殺了木恩也是真的,如此小事,若是王爺向皇上上書,三王爺必定矢口否認燕豪殺人傷人和他有關,燕豪也不會說是受三王爺之命。如此一來,皇上反倒會怪罪王爺小題大做,因此打草驚蛇,三王爺也會因此看輕了王爺。」
謝間化明白過來,卻還是不甘:「此事就這麼算了不成?先生是沒有看到燕豪是何等囂張,動手殺人之時,毫不手軟。」
「此事就當沒有發生過……」李鼎善沉思片刻,又說,「燕豪肯定會將花關和木恩之死全部栽贓到幔陀身上,如此,幔陀和燕豪之間的積怨就越來越深了。」
說到幔陀,謝間化眉宇之間閃過一絲遺憾和無奈,面露不忍之色:「先生,我有一事不明,還望先生教我。林仙樅本是清官,為何還非要我毒死他?」
李鼎善長嘆一聲:「林兄寫信給我,要我關照幔陀,只是眼下我不便出面,幔陀又來去無蹤,實在有愧林兄之託。林兄之死,錯不在你,在我。林兄上書彈劾三王爺不成,被貶官海南,他生性秉正,以到長江以南任官為恥,離京之時,便服下了毒藥。正好三王爺派人去除掉林兄,我便讓你暗中下了慢性毒藥,以毒攻毒,或許可以緩解林兄毒發身亡的時間。原以為我能有足夠的時間找到可以解林兄之毒的解藥,結果還是人力不能迴天……」
「為何不告訴幔陀真相?」謝間化對於毒死林仙樅一事耿耿於懷,對幔陀對他的誤解,也是念念不忘,畢竟幔陀武功奇高,殺他易如反掌,「幔陀娘子若是知道了事情真相,再知道我本是景王手下,並非三王爺之人,她對我也不會那麼仇恨了。再若是她能為景王所用,以她的武功,正是燕豪的勁敵。」
李鼎善緩緩搖了搖頭:「幔陀一心只想為父報仇,在她眼中,只有私仇,並無朝廷大事,也沒有皇上和景王。就算告訴了她真相,她一是未必肯信,二是她也不會為我們所用。若是讓她察覺到我們有想利用她之心,反倒會引起她的違逆。幔陀性子不定,喜怒隨心,還是讓她做一個自由自在的遊俠更好。」
幔陀在景王王府對面的茶肆之中,喝了三壺茶,一直不見謝間化出來,心知再等下去也是無望,不如離去。只是要去哪裡呢?她在茶肆中躊躇片刻,決定回全有客棧,不再回連若涵為她安排的住處。
原本幔陀打算潛伏在上京,伺機刺殺三王爺,現在遇到了謝間化,她又多了一件事情——殺死謝間化。不管是刺殺三王爺還是殺死謝間化,她都會被官府通緝,住在連若涵為她提供的住處,一旦被官府查到,會連累了連若涵。
既然要當一名刺客,騎馬就太過招搖了,幔陀賣了馬,又換了一身淺色裝扮,比起一身黑衣更多了嬌豔和明媚。走在街上,不少登徒子朝她擠眉弄眼或是吹口哨挑逗,她一概視而不見。
上京的繁華比起以前又更勝了幾分,幔陀隨父進京時,七八歲光景,在上京只住了一年就又隨父出京,對上京的印象只停留在寬闊而筆直的街道以及處處可見的紅牆青瓦。現今的上京,隨處都人流如織,「眼睛深於湘江水,鼻孔高於華嶽山」的波斯女子,蛾眉臨髭、高鼻垂口的匈奴人,以及「幽州胡馬客,綠眼虎皮冠」牽著駱駝的胡商,上京儼然已是萬國博覽會。
幔陀對胡人全無興趣,只顧前行。不多時來到了全有客棧,此時已有不少學子自知考中進士無望,陸續退房離去,客棧不再人滿為患,她登記了一間上房,位於三樓的最東。
雖是上房,房間卻並不寬敞,只勉強夠用。房間陳設也很簡單,幔陀也不以為意,她只需一處安身之所即可。
推開窗戶,正好可見樓下空地之上,時兒和張厚在散步,沈包和蕭五在梧桐樹下下棋。蕭五顯然是輸了,右手抓了一把棋子,左手不停地撓頭。蕭五身後,站著一個乾瘦的老者和一個圓臉書生,二人指手畫腳在爭論什麼,爭得面紅耳赤,只差大打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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