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葭心中焦急,屏風後面的高人不知是敵是友,若是悍然出手,她非但救不下連若涵,恐怕連自身也難保,情急之下,既然攔不住連若涵,就只好挺身而出了——當即一個箭步向前,擋在了連若涵身前。
連若涵心中微微一動,好一個有情有義的女子。肖葭和她素昧平生,雖說肖葭有求於她,想和她聯手經商,卻也犯不著以命相搏,她暗暗讚賞肖葭的勇氣和決斷。
「我並沒有躲躲藏藏,倒是你二人反客為主,未經允許進入我的房間,高聲說話,擾我清靜不說,還暗箭傷人。」聲音一響,幔陀從屏風後面閃出,右手兩根手指上夾有一箭,神色漠然,只淡淡看了連若涵和肖葭一眼,「還你!」
手腕輕輕一翻,短箭疾飛而出,直取肖葭面門。肖葭大驚,心中凜然,只聽箭聲呼嘯如風便知對方武功高她太多,她斷然沒有把握空手接箭,當即向旁一閃,想要躲過,不想還是晚了一步,身子未動,短箭已至。
肖葭雙眼一閉,暗叫一聲休矣,不想眼見和連若涵大事將成之時,卻突遭殺手,人生際遇當真是讓人不勝唏噓。
眼睛才一閉上,並未覺得有半分疼痛,卻感覺耳邊風聲一響,身後傳來「叮」的一聲輕響,肖葭睜眼回身一看,短箭沒入了身後的粉牆之上,足有寸餘!
肖葭倒吸一口涼氣,她雖不算武功高手,卻也深知她的袖中箭依靠袖中機關彈簧發射,若是射在粉牆之上,能沒入半寸有餘已是不錯了,對手只是兩根手指便有如此驚人的力度,那麼毫無疑問,對方是一等一的高手。
如此一個弱女子,怎會有如此高深的武功?肖葭震驚之餘,不免又有幾分仰慕,若能有眼前小娘子的一半功夫,她也足以行走江湖無人可擋了。
連若涵也是嚇了一跳,以為對方一言不合就動手殺人,待看到肖葭安然無恙時,才長舒了一口氣,恢復了幾分淡然。再仔細一看眼前之人,不由得又是一怔。
好一個美若皎月冷若冰霜的小娘子!
連若涵輕啟朱唇:「奴家姓連,是好景常在的東家。今日之事,是店家有誤,並不知道房間有人,是以我二人進來,打擾了娘子,請娘子見諒。」
肖葭此時也回神過來,一想之下,也覺得是自己有錯在先,便福了一禮:「方才是我魯莽了,不該向娘子射箭,還望娘子海涵。」
幔陀並不還禮,自顧自坐下,倒茶一杯,一飲而盡:「你二人,失禮在先,又莽撞在後,若非我還有些本事,方才一箭,說不得已經當場身亡了。」
肖葭臉一紅,大感羞愧:「娘子請了,方才之事,確實是我的錯,娘子若要懲罰,但說無妨。我也是被娘子的氣勢所逼,並無傷人之心。」
幔陀自然知道肖葭向她射箭,是被她的殺意所迫,她之所以殺意外放,也是被肖葭的氣息所激。肖葭學武不精,一緊張便會氣息大放,很容易被對手發現深淺。
「還請二位娘子就此離開,不要擾我喝茶。」幔陀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就勢朝軟榻上一躺,「快走,快走。」
不等肖葭有所動作,連若涵向前幾步,坐在幔陀面前,輕揚右手,宛如行雲流水,重新沏了一壺新茶,她先為幔陀倒上一杯,又為自己倒了半杯,舉杯過頂:「剛才多有冒犯之處,再次向娘子賠罪!」
說完,一口飲完杯中茶。
幔陀卻看也未看連若涵一眼,依然半躺在軟榻之上,懶洋洋地說道:「我來你家茶肆喝茶,只為圖個清靜,不想有人打擾,不管是小二還是東家。剛才之事,我已經忘了,還請娘子還我清靜。」
連若涵又為自己倒上了第二茶,舉杯示意,也不管幔陀是否理會,再次一飲而盡。
肖葭站在連若涵身後,心中波瀾大起。以連若涵的身份和尊貴,如此紆尊降貴禮待對方,且全是懇切之意,並非刻意假裝,可見連若涵待人自有禮法,錯就錯了,知錯認錯,方是大家風範。
幔陀斜了連若涵一眼,微微欠身:「茶喝多了,也醉人。娘子,請了。」
連若涵輕輕一笑:「娘子的口音,官話之中帶有江南的綿軟,必是自小在江南長大,後又到上京居住。娘子武功過人,卻又有沉靜賢淑氣質,應是出身詩書世家。娘子貌若天仙,卻又冷若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又多警惕之心,由此可見,娘子家道中落,身世流離……不知我說得可對?」
幔陀倏忽坐起,一臉驚訝,雙目如電:「你認得我?」
「初次見面,還未知道娘子芳名。奴家姓連名若涵,她是肖葭。」連若涵對幔陀如實相告。
「幔陀。」幔陀自報了家門,卻還是不信連若涵和她是初次相見,「你可是認得我父林仙樅?」
「並不認識。」連若涵確實未曾聽過林仙樅其人,「幔陀娘子在京城可有落腳之地?」
幔陀微微一想,也就釋然了,爹爹林仙樅進京之時,她才十歲,離京時,她十三歲。爹爹在京三年,然後一別京城,再也沒能回來。連小娘子年紀和她相差無幾,她不知道爹爹也是正常。更何況爹爹官職輕微,京官本來就人數眾多,又因高官權貴都雲集京城之中,三品以下的京官,無人知曉也不足為奇。
「你要怎樣?」幔陀打量了連若涵一眼,儘管一路上她對好景常在大有興趣,卻並不想結識好景常在的掌舵之人,於是直接拒絕了連若涵,「多謝連娘子好意,我在京城有安身之處,不勞費心。」
「安身之處不等於安全之處。」連若涵是何等聰明的女子,談話之間便可得知每個人最需要的是什麼,她淡然一笑,「如若幔陀娘子不嫌棄,好景常在可為你提供一個安靜的住處,無人敢去打擾娘子清靜。今日之事,錯在於我,小小心意,權當賠罪。」
「這樣……」幔陀低頭想了一想,忽然展顏一笑,「好,既然連娘子盛情難卻,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卻之不恭了。」
肖葭無比佩服連若涵的識人之明,原本以為連若涵在幔陀面前討不了便宜,不想一番交鋒下來,表面上看連若涵步步退讓,其實還是掌握了主動權,至少幔陀住在連若涵安排的住處之中,等於幔陀認同了連若涵的為人,否則也不會將自身的安全交到連若涵手上。
連若涵身為好景常在的主人,果然有手腕。不但膽量過人機智過人,計謀和用心長遠也過人。肖葭如此一想,更加堅定了要和連若涵共事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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