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讓夏祥知道她時刻擔心的肖葭此時不但一切無憂,還和他最想結識的連若涵走近,他一定也不知是該慶幸肖葭的聰明還是該讚歎連若涵的知人用人之明。
還好夏祥並不知道此事,也沒有拿到母親之信,此時的他,每天只和張厚、沈包見上一面,說上幾句有關應試的話題,便各自閉門謝客,安心讀書了。金甲和曹殊雋也都沒來煩他,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他們的事情也不急於一時半刻。
倒是作兒來過一次,只說自己是無意中路過,順路看望夏郎君,夏祥卻從她噓寒問暖問長問短的關懷中看出,她是受曹小娘子之託,特意前來。夏祥看破不說破,不但有問必答,還主動說了一些作兒沒有想到的問題。
作兒的到來,時兒很是警惕,她守在夏祥門口,不時地進來假裝倒水,或是問夏祥需要什麼,有意無意向作兒投去敵視的目光。作兒也毫不示弱地以眼還眼,回應了時兒一個挑釁的眼神,意思是,夏郎君就是我家娘子的郎君,你少打主意。時兒氣不過,忍不住說她和夏祥朝夕相處,夏祥又是她的兄長張厚的至交,她和夏祥門當戶對。
夏祥哭笑不得,而張厚得知此事後,很認真地問夏祥是不是真的喜歡時兒,如果是,他很願意和他成為親家。夏祥大笑,以進士未中何以為家搪塞過去。
次日一早,麗日晴空,夏祥、張厚和沈包三人早早起來,先是沐浴更衣,然後焚香拜天收拾好各自東西,前往考場而去。
今日是大比之日。
大夏的會試地點是在貢院,上京的貢院位於鯉魚衚衕。夏祥三人安步當車,不多時來到明遠樓,眼前有一株高大的槐樹,樹冠遮天蔽日。
「此樹名為文昌槐。」作為第二次參加考試的張厚,當仁不讓地充當了為夏祥、沈包解說的角色,「相傳此樹是太祖所種,又因這裡是文光射鬥牛的地方,所以稱之為文昌槐。你看,文昌槐根生在路東,樹身卻彎曲向西,所以樹冠也在路西邊,長勢猶如臥龍。考生們從此樹下路過,便如跨越龍門,是以此槐為京城第一名槐。」
「不對,不對。」沈包搖頭晃腦地糾正張厚的錯誤,「太祖一生未過黃河,怎會來到黃河以北一千里之外的上京,還在上京種下了一棵槐樹?完全是無稽之談。」
張厚臉上一哂,嘿嘿一笑:「不過是牽強附會的傳說罷了,何必如此較真?」
「傳說也不能出現重大紕漏,否則以訛傳訛非我輩讀書人品行。」沈包朝張厚抱拳一禮,「張兄,你我雖情同手足,不過一入考場便是隻爭高下。若我高中狀元,你莫要忘了當初賭約。」
「你也莫要忘了才是。」張厚哈哈一笑,右手一指路邊牆邊上的「鯉魚衚衕」四個楷書小字,「夏兄,你可知鯉魚衚衕的來歷?」
夏祥早先聽李鼎善說過鯉魚衚衕的傳說,笑道:「鯉魚衚衕原先名叫貢院衚衕。二十多年前,有一考生因家裡貧窮沒有盤纏,日夜兼程步行前來京城趕考。不料還是來晚了,客棧全部人滿為患,走投無路之下,一位住在貢院附近的老人收留了他。」
「科舉前三天,突然天降傾盆大雨。隨著一聲驚雷響起,從雲端飛出一條金光閃閃的白色鯉魚,正好落在考生借住的老人家中。隨後驚雷又起,鯉魚騰空而起,直朝著貢院會試考場飛去……人人都說,這正是‘鯉魚跳龍門’之兆。」
「三天後開考,考生果然高中。高中之後,考生並未忘記幫助他的老人,為老人立了一個大牌坊。從此,貢院衚衕就改名為鯉魚衚衕……張兄,我聽到的傳說和你聽到的,是否一樣?」
張厚愣住了,鯉魚衚衕的傳說,只在參加考試計程車子中流傳,外人所知不多,夏祥初次趕考,何以得知?
「大概相同。不過,夏兄是否知道,傳說中的考生是誰?」張厚本想好好賣弄一番他的淵博,不想被夏祥搶了風頭,未免有幾分氣餒,就想扳回一局。
夏祥還真不知道,搖頭一笑。
夏祥三人走在前面,蕭五和時兒在後面跟隨。本來夏祥想讓蕭五在客棧等候即可,蕭五卻是不肯。時兒也是不聽張厚之話,也要跟來。
時兒和蕭五走在後面,頗有幾分不情願,她想和夏祥走在一起,夏祥還好,並沒有什麼表示,沈包卻總是有意無意阻撓她向夏祥靠近。她便將氣發在蕭五身上,有事沒事便嘲笑蕭五一番,蕭五偏偏是個榆木疙瘩,時兒說什麼他就應什麼,讓時兒哭笑不得。
張厚的問題問住了夏祥,時兒聽在耳中,忽然就向前一步,大聲說道:「我知道,我知道考生是誰,他就是來自河東路忻州的李鼎善。」
夏祥走在前面,正欣賞鯉魚衚衕厚重的人文風光,對傳說中的考生到底是誰的問題,並未放在心上。傳說就是傳說,他以為並非真事。不想時兒的口中突然冒出了「李鼎善」三字,他頓時心中大驚,腳步一停,回身問道:「時兒,你說的可是真的?」
時兒哪裡想到夏祥會突然站住,她興沖沖向前奔跑,收勢不住,一頭撲進了夏祥懷中。「哎喲」一聲,鼻子撞在了夏祥的胸口,又酸又疼,她用力抱住夏祥,又捶打夏祥胸膛,嗔道:「夏祥你撞疼我了,鼻子好痛好酸,你賠我。」
夏祥心中卻並無旖旎之想,對剛才之話多有懷疑,問張厚道:「張兄,傳說中的考生,真是李鼎善不成?」
「這還有假?李鼎善鯉魚躍龍門之事,知道的人不在少數。只要是知道鯉魚衚衕的傳說之人,都知道傳說中的考生是誰,不對,怪事,你既然知道鯉魚衚衕的由來,怎會不知道考生是李鼎善?」張厚不解,眼睛眨動幾下,笑道,「夏兄,莫非對你說起鯉魚衚衕傳說的人,正是李鼎善本人?」
夏祥搖頭一笑,並未回答。
昔日楊砥被皇上問起何年及第,楊砥避而不答,是不想以狀元自居。李鼎善說到鯉魚衚衕的傳說,並沒有說出考生就是他自己,也是不想以傳說中的鯉魚躍龍門的主人公自居。沒想到李鼎善當年還有如此神奇之事,夏祥想起和李鼎善相處的三年,忽然覺得他對李鼎善所知甚少,就連李鼎善之前在京城身居何職、何時及第以及為何離京都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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