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無意,連若涵心裡明白,以她好景常在遍佈天下的實力,有什麼訊息可以瞞得過她的耳目和眼線?中山村事變雖是小事,連地方官員都未曾驚動,卻已然傳到了她的耳中。她的訊息無比靈通,已經得知李鼎善逃脫而夏祥赴京趕考。夏祥的來歷和身世,她亦是得知一二。
張厚其人其事,她在泉州時就有所耳聞,並無交集。不過卻對張厚從小到大的經歷以及二次進京趕考之事,清清楚楚,也對張厚的為人,所知不少。
至於沈包,正是在真定滹沱河勇救落水老人之事,讓她對沈包另眼相看。當然,其中她在一旁對落水呂東棟見死不救的隱情,本來想告知沈包一二,後來考慮之後,沒有透露。呂東棟本是好景常在真定府安樂居打雜的,因生性好賭,欠了一千貫賭債。以呂東棟的收入,一千貫的賭債一輩子都償還不清,討債人追到家中,聲稱如果呂東棟再不還錢,將會賣掉呂東棟的小女兒。連若涵從泉州返回上京,正好路過真定,聽聞此事,出手相助,幫呂東棟解了燃眉之急。
但連若涵做事規矩,不會白白幫助呂東棟。呂東棟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將小女兒呂環環賣與連若涵終身為奴婢,二是呂東棟以死抵債,人死債空。呂東棟思忖再三,決定以死抵債。
連若涵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呂東棟跳河而死,她和令兒遠觀而不施加援手,是想等呂東棟暈死過去之後,再讓人搭救上來,算是呂東棟死過一次,重獲新生,之前債務一筆勾銷。也是她想讓呂東棟記住落水之苦,從此改邪歸正。
不想沈包路過,七次相救呂東棟。連若涵見過不少執著之人,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沈包一般頑固的書生。在和沈包交談之後,她心中頓起愛才之心。好景常在遍佈大夏境內,若要進一步壯大,必須依仗各地官府之力。沈包才學先不用說,只說為人品行,便是可以信賴之人。以沈包之才,考中進士不在話下。進士及第之後,必定會為官一任。
「什麼軼事?」文昌舉饒有興趣地開口相問,夏祥三人能讓連若涵大感興趣,必有過人之處,他也想從側面更多地瞭解三人,不料話剛出口,樓下場景已然大變,變化之快,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不由得他不張口驚呼一聲,「啊,怎會如此?」
「本該如此!」連若涵也注意到了樓下情景的變化,微一點頭,「如此,才是你夏祥應有的氣度。」
夏祥應有的氣度是什麼,夏祥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他清楚的是,此時此刻,他不能有絲毫退縮,必須迎難而上,否則必定死路一條。
夏祥分開蕭五和時兒,施施然出現在燕豪面前,迎著燕豪寒光閃閃的劍尖,他坦然一笑,朗聲說道:「大夏律法有六殺之罪,其一,謀殺。其二,鬥殺。其三,故殺。其四,誤殺。其五,過失殺。其六,戲殺……燕太尉,你若殺我,是哪一種?」
蕭五雖擔心夏祥安危,不想讓開,夏祥卻不由分說將他推到一邊,讓他無比鬱悶又無比激憤,悄然來到夏祥身後兩尺之外,身子微弓,做好了隨時縱身一躍替夏祥擋劍的決心。夏祥不發號施令,他無法施展武功,但以身擋劍他自認還可以做到。
燕豪本來就要一劍刺下,他殺意凜然,相信自己一劍便可洞穿夏祥心臟,讓夏祥當場斃命。不料他氣勢十足正要一劍刺下之時,夏祥突然丟擲了一個問題,他的氣勢不由自主為之一滯。
「六殺之罪?」燕豪微微一想,面色一冷,哪裡會想到是夏祥有意為他所挖的一個陷阱,在他看來,夏祥已然是必死之人,當即冷冷說道,「我若殺你,自然是鬥殺了。」
謀殺即為預謀殺人,故殺是指無預謀殺人,誤殺是殺錯人,過失殺是失誤殺人,戲殺是嬉戲時失手殺人,而鬥殺則是激憤殺人。
夏祥抱拳衝周圍人群說道:「各位父老鄉親,方才燕豪燕太尉的話,你們也聽得清楚,他並非因公殺人,而是鬥殺。鬥殺之罪,按照大夏律法,當斬!待我死後,上京府尹審問此案時,還請各位父老鄉親可憐在下年紀輕輕便被人斬殺街頭的悲慘命運,為在下做個人證。」
「好!」
「郎君不必擔憂,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為你主持公道。」一個鬚髮皆白的商販義憤填膺,將肩上的扁擔橫在胸前,看樣子直想衝過去保護夏祥周全。
「當街殺人,分明是謀殺,哪裡是鬥殺?各位,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等非要見死不救嗎?」一個書生模樣卻生得虎背熊腰的年輕人將手中扇子插在胸後的衣領之中,一挽袖子就要衝過去,「大夏立國百餘年,四海昇平,居然在上京還有當街行兇殺人之事,上京府尹是吃乾飯的不成?」
燕豪不是不想動手,而是剛才夏祥的一番話讓他有所觸動,大夏律法甚是嚴厲,他雖有王爺撐腰,但當街殺人可是死罪,何況他剛才一著不慎,落了夏祥的圈套,竟然當街承認自己是鬥殺之罪,實在是愚蠢至極。現在圍觀者足有上百人之多,日後上京府尹審案,只要有人證,他必定會被判斬刑,就連夏存先也救不了他。
上京府尹雖名義是由三王爺星王擔任,但星王貴為王爺,並不過問具體事務,一切事務皆由上京府少尹付擢經手。付擢為人剛正不阿,斷案公正,又不依附星王,只聽命於皇上一人。若是落到他的手中,必定難逃一死。
如此耿直的一人,燕豪可不想落到他的手中。他心裡恨恨地想,夏祥如此狡詐,當眾讓他跳入陷阱,現在後悔也晚了,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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