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來認輸一說?」沈包來到蕭五面前,伸手拍了拍蕭五腿上的腳印,又衝蕭五歉意一笑,繼續說道,「其一,雖然我並不認識閩人也未曾和閩人有過共事,但歐陽明既然如此指責閩人,可見閩人確實如此。以歐陽明的名聲和威望,他就算對閩人大有偏見,卻也自有道理,並非信口開河之語。其二,我並不知道你是在為生死未卜的好友祈福,還以為你在拜祭死去的先人,所謂不知者不怪,我並無惡意,一心為了維護讀書人清名,也是好心……」
「……」夏祥無語了,竟是如此詭辯,他哭笑不得,「沈兄如此能說會道,在下佩服。沈兄說得也對,不知者不怪,我們先拋開讀書人清名之事,來說說閩人。」
「好,夏兄有何高見,我洗耳恭聽。」沈包見夏祥退讓了一步,以為夏祥氣餒了,自信地一笑,還不忘衝蕭五做了一個鬼臉。
蕭五氣呼呼地將臉扭到一邊,抬起左腿在自己的右腿上踢了一下,不偏不倚,腳印正好印在沈包剛才所踢之處。
沈包被蕭五孩子氣的舉動逗笑了。
「沈兄讀書,想必知道衣冠南渡了?」夏祥笑吟吟地問道。
「自然知道。」沈包氣定神閒地答道。
「永嘉之亂,衣冠南渡,始入閩者八族」,其中有林姓、黃姓、陳姓、鄭姓、詹姓、邱姓、何姓、胡姓八姓,本系中原大族,入閩後先在閩北及晉安定居,而後漸向閩中和閩南沿海擴散,史稱「衣冠南渡,八姓入閩」,是為中原地區人民第一次大規模南遷,也是北方漢人與閩人的第一次大融合。
「不知歐陽明所說的狡險的閩人,是指衣冠南渡之前的閩人,還是現今的閩人?」夏祥不給沈包思索的時間,緊接著就丟擲了問題。
「自然是現今的閩人……」沈包不及多想,隨口就答了出來,說完之後才意識到了哪裡不對,微一思索,哈哈一笑,朝夏祥拱手一禮,「夏兄好機鋒。」
八姓入閩之後,現今的閩人是北人和南人的融合,難分到底是北人還是南人。夏祥的話讓沈包的論點如既賣矛又賣盾的商販,不管是誇矛利還是盾硬,都會自相矛盾。
「地分南北,人不分南北。」夏祥見機行事,沈包雖性格急躁且愛管閒事,卻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他呵呵一笑,「實不相瞞,沈兄,我並非閩人,乃是真定府靈壽縣人氏。」
「啊?你是北人?」沈包震驚當場,張大嘴巴,一臉的難以置信,過了半晌才尷尬地笑了,「慚愧,慚愧!是我有眼無珠,犯了先入為主之錯,還請夏兄海涵。」
「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蕭五哼哼幾聲,對沈包還是大有恨意,「自以為是,先入為主,罵人打人,沈郎君,你要改的錯還真是不少。」
「改,一個一個改,都改。」沈包二話不說,彎腰用衣袖替蕭五擦腿上的腳印,擦好之後,又扶正長生牌位,然後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夏祥對沈包的舉動暗暗讚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沈包雖性格稍嫌急躁,卻能從善如流,也是一個可交之人。
夏祥和沈包不打不相識,一見如故,受沈包之邀,夏祥又到他的房間中暢談了兩個時辰。二人越談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說完和沈包的相識經歷,夏祥笑著舉杯,沈包也舉杯說道:「來,我敬夏兄、張兄一杯。張兄是地道的閩人,若我不是先認識夏兄,消除了對閩人的偏見,我和張兄未必相識!」
張厚眯著眼睛微微一笑,和沈包碰杯,一飲而盡:「那也未必。我是閩人不假,卻從不在意北人對閩人的輕視,言談舉止上的輕視沒用,等我大權大握之時,管他北人南人,誰敢輕視我,輕則罷官,重則殺頭,在權威面前,哪裡有什麼道理可言?」
夏祥心中一凜,張厚此人遇事堅決,日後若成大器,怕也是一個殺伐果斷之人。
沈包卻並未多想,幾杯酒過後,他有了幾分醉意,伸手拿過酒罈為夏祥和沈包倒酒,舉起罈子一看,「咦」了一聲:「好景常在到底是哪家王爺的產業,如此了得,原來連酒也出產。」
罈子的底部有一方印章,印章是四個篆體大字——好景常在。
大夏對商業的管理十分規範嚴格,並不是所有酒樓都可以自釀自銷酒水。大夏的酒樓大致可以分為三大類:正店,即擁有釀酒權的大酒樓。腳店,即沒有釀酒權、需從正店批發酒的酒樓。撲戶酒樓,即小型的零賣酒樓。
大夏酒樓業十分發達,不只上京,還有四京和成都、泉州、杭州,酒樓、酒旗隨處可見。臨安最氣派的要算城內的「孫東正店」,僅「綵樓歡門」——大夏的酒樓為招徠客人,通常用竹竿在店門口搭建門樓,圍以彩帛,這叫做「綵樓歡門」——就有三層樓高。
而在上京,好景常在太平居無疑是檔次最高規模最大的酒樓,可以接待一千多名客人。
不過相比好景常在樊樓,好景常在太平居還有所不如。樊樓是上京城最高的地標建築,一共五層,登上頂樓,便可以下視禁中,將皇宮之內的情形盡收眼底。
夏祥幾人所在的酒樓,是好景常在太平居。好景常在上京城內一共十家酒樓,太平居只是其中一家中等規模的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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