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木下墜太過突然,張厚也是嚇得不輕,雙手空中亂抓,像是溺水之人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在半空之中,身子左右搖晃,隨時都有墜落的可能。
此時張厚離地足有三丈多高,若是摔落,必死無疑。不只窗戶之內眾人大驚失色,樓下不知何時聚焦了數十上百的圍觀百姓,也是驚呼陣陣。
小二嚇得臉色慘白如紙,若真的出了人命,且不說官府會治罪,只是東家責怪下來,他也吃不了兜著走。原本東家定下補上最後一筆的規矩,只是為好景常在揚名的噱頭,並非真要讓人以身試險,他只因看不慣張厚的做派,才有意將軍。不想張厚一介書生居然也有悍不懼死之心,真要動手,他也是抱著姑且聽之任之的想法,想看看張厚會堅持到哪一步才認輸。
三年來,少說也有不下百十個客官想要嘗試一二,大多數人都只是說說而已,推開窗戶之後退卻者十有八九,剩下的十之一二在邁出窗戶之後便又後悔了。是以小二也一廂情願地認定,張厚再是膽大過人,也不過是十之一二之中的其一。
不想張厚邁出窗戶之後不但沒有退卻,反倒發現了長木,發現長木也就算了,他毫無畏懼之意,竟攀了上去,不得不讓他震驚之餘,無比敬佩。大夏初年,有文人辛放馳隻身夜入敵營,殺敵無數,一時傳為美談。現今四海昇平,文人漸漸沒有了尚武之氣,文弱了不少,難得一見如張厚一般大有膽識之人。
誰知張厚眼見就要成功之時,突發意外,小二心中驚恐無比,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幫張厚一把。
張厚只掙扎了片刻就迅速恢復了平靜,他努力保持了平衡,不再慌張,將筆咬在口中,雙手抓住了繩子,低頭一看,雙腳一併,穩穩地落在了窗沿之上。
「好!」人群傳來一陣歡呼。
俊美書生心神激盪,大聲叫好:「張兄,不要放開繩子,上去後,一手抓繩一手執筆,大事可成。」
張厚朝俊美書生點頭回應,他驚魂初定之餘,還能笑得出來:「多謝兄臺提醒,兄臺所言極是,方才我一時得意,太過大意了。未請教兄臺尊姓大名?」
俊美書生哈哈一笑:「張兄,不想你我二人隔窗相識,你在窗外,我在窗內,倒是很有趣的會面。在下姓夏名祥,河北西路真定府靈壽縣人氏。這位仁兄姓沈名包,錢塘人氏。我二人同是進京趕考的學子,因同住在全有客棧得以相識。」
「在下姓張名厚,建寧人氏,也是進京趕考的學子。」張厚人在半空之中,不忘衝夏祥和沈包拱手施禮,「今日得識二位兄臺,三生有幸,當痛飲三杯。」
拱手之時,雙手鬆開繩子,張厚身子一晃,險些掉落,再次引發人群連聲驚呼。就連夏祥也是臉色大變,忙伸手阻止:「張兄不必多禮,小心。」
張厚哈哈一笑,雙手用力,雙腳借力,如猿猴一般靈活,騰空而起,三下兩下便又來到了牌匾之下,他依夏祥所言,左手抓繩右手執筆,在「好景常在」的「在」字之上,重重地補上了最後一筆!
「好!」眾人大聲叫好,掌聲響徹雲霄。
不只三樓的貴客,樓下圍觀的百姓足有上百人之多,都目睹了張厚凌空寫字的壯舉,一時爭相奔走相告。只短短半日時間,張厚在好景常在之事便傳遍了大半個上京城。並且越傳越神乎其神,從最初張厚和好景常在打賭懸空題字,到後來傳來傳去,竟然傳成了張厚和夏祥因為一個小娘子爭風吃醋,二人比試誰敢懸空題字誰就可以贏得小娘子,最後還是張厚藝高人膽大,成為最終的獲勝者。
更有甚者,在傳聞中,將夏祥和張厚爭風吃醋的主角換成了好景常在的神秘東家,儘管大多數人對好景常在的神秘東家一無所知,只知她是一個美貌過人聰明過人卻又來歷不明神秘莫測的小娘子,卻在描述夏祥和張厚因好景常在小娘子而爭風吃醋時,繪聲繪色,猶如親眼所見一般。就連當事人夏祥和張厚聽罷傳聞,也是哭笑不得,大為歎服百姓的想象力之豐富。
張厚題字完畢,從窗戶跳了進來,穿上時兒遞來的長衫,在眾人的歡呼和圍觀中,重新和夏祥、沈包見禮,三人算是正式認識了。
夏祥邀請張厚入座,和他們同桌,張厚欣然應允。小二興奮異常,忙不迭取來黃金卡——一張長約三寸寬約二寸的長方形卡片,薄如紙,卻是真正的純金打造,重約一兩有餘。一兩黃金相當於十兩白銀,也就是說,十貫銅錢,也算是一筆不大不小的意外之財了。
張厚謝過小二,將黃金卡收起,和夏祥、沈包相對而坐。夏祥又重新叫了菜,點了著名的叫化雞、鹹水鴨以及五香花生米,又要了一罈老酒,三人開懷暢飲。
時兒和蕭五不敢入座,時兒還好,本想坐下,卻被蕭五拉住,說是不能亂了規矩。她想反駁幾句,卻被張厚制止,只好忍氣吞聲,和蕭五一起站在一邊。夏祥也不忍讓二人一直站立在身後,就讓小二在樓下找了一個座位讓二人吃飯。
幾杯酒過後,三人各報年齡,張厚大夏祥兩歲大沈包一歲,不過以讀書人之禮,還是各稱對方為仁兄。
「張兄,若你日後為官,可惠及萬民,也可讓千百人頭落地。」夏祥舉杯和張厚碰杯,「方才題字之舉,自家性命都不放在心上,何況他人性命?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你卻偏要以身試險,並非你不是君子,而是你是君子中的另類。」
「哈哈,夏兄此話,我當是好話來聽。君子之道,並非循規蹈矩,想做的事情,只要自己認為正確,便放心大膽去做,何須顧慮太多?」張厚一口飲盡杯中酒,「我進京趕考,只為狀元而來。二位兄臺,酒桌之上,我可以承讓。但在考場之上,各憑真才實學,不會謙讓半分。」
夏祥對張厚直爽的性格很是欣賞,當即大笑:「可惜狀元只有一人,若有三人,必定是我三人同時高中。」
「我特意做了一件狀元袍,就等狀元高中,好衣錦還鄉。」張厚舉杯敬沈包,「沈兄和夏兄,是如何相識?」
夏祥和沈包對視一眼,一起哈哈大笑,夏祥自飲了一杯,說道:「我和沈兄是不打不相識。」
張厚頓時一臉好奇:「快快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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