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試探

問鼎記 何常在 第2頁,共2頁

「男兒之志,並非全在讀書。若是天下全是讀書人,誰來經商誰來務農誰來釀酒誰來參軍?」曹殊雋鼻孔朝天雙手抱肩,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之上,右手一指對面的椅子,「夏郎君,坐下說話。」

夏祥並未入座,笑道:「也不知是否叨擾了令尊?」

客廳是一家之主會客之處,若是曹家主人出來相見的話,要等到主人出來之後,夏祥才敢坐下,是為禮節。

「爹爹正在更衣,稍後便到。」曹姝璃暗暗讚歎夏祥的氣度和禮數,不少王孫貴族雖氣度不凡,看似人中龍鳳,卻有人失之於禮數不周,有人失之於自視過高,夏祥言談舉止,隨意自然,如明月當空,又如清風拂面,讓人心生親切之感。

「等爹爹來了再站起迎接也並無不可,夏郎君,你不要太在意虛禮了。」曹殊雋起身來到夏祥面前,拉住夏祥的胳膊,將他按到了椅子裡,「隨心所欲,才可逍遙。老子說,無為而治,不言而教,規矩太多,反是壞事。」

夏祥啞然失笑,原以為曹殊雋是一個紈絝子弟,不學無術外加不知天高地厚,不想他還深受老子學說影響,深得《道德經》精髓,當下也不起身,笑道:「禮不可廢,仁、義、禮、智、信是為五常之道,五常為為人根本。進退周旋得其體,乃是正人身之法。」

「我最不喜歡作揖拱手的虛禮,繁文縟節,讓人不得自在。」曹殊雋斜了夏祥一眼,語氣隱含不屑之意,「方才見你救我,脫衣服,跳水,放蕩灑脫,還以為你是和我一般不在意世俗禮法的逍遙之人,卻不想也是一個迂腐的讀書人,算我看錯你了。」

夏祥才不在意曹殊雋的話,從容不迫地答道:「從心所欲也要不壞了規矩才行。人可以放蕩灑脫,可以逍遙自在,只要不壞了規矩亂了章法就好。」

曹殊雋非常不滿地翻了翻白眼,想說什麼又覺得無從說起,他還想說服夏祥,不想才一個回合就落了下風,惱羞成怒之下一把拉起夏祥,「既然你如此在意禮法,就站著好了。」

如此心性,倒也率真可愛,夏祥暗笑,想起了之前的約定,便問:「曹三郎,四十五兩銀子的事情,現在就辦了吧?」

「還想要銀子?」曹殊雋氣得跳了起來,跳過之後,反倒又笑了,「罷了罷了,我再加五兩,總共是五十兩銀子,想要拿走,沒問題,只要你幫我辦成一事。」

「什麼事?」夏祥笑眯眯地問道,和顏悅色如同老農,他伸出右手,「先驗過銀子再辦事,這是規矩。」

「撲哧!」曹姝璃忍俊不禁,失笑出聲,被夏祥的無賴逗樂了。

初見夏祥時,夏祥近乎赤身,雖是救人,卻也有失禮之處,她便以為夏祥是一個市井少年,不說他健壯的身體,只說他一身非同一般的泳技,就遠超許多上京錦衣玉食的少年郎。

只是曹姝璃自小受爹爹重文輕武思想影響,只喜歡文人而不欣賞仗義的遊俠兒,認定他們不過是衣食無憂不好讀書又無事可做的紈絝子弟罷了,如今天下太平,哪裡有什麼不平事需要遊俠兒拔刀相助?尤其是家中又出了一個一心想成為遊俠兒的曹殊雋,更是讓她對遊俠兒深惡痛絕。

若非夏祥是曹殊雋的救命恩人,她別說請夏祥來家裡做客,連和夏祥說上一句話也覺得多餘。不想夏祥竟是讀書人,倒讓她驚喜之餘,不免更高看夏祥了。等到夏祥幾句話辯駁得曹殊雋啞口無言之時,她更是芳心大喜,若是夏祥真能說服曹殊雋將心思都用在讀書之上,夏祥必定會成為爹爹的座上賓。

曹姝璃怎麼也沒有想到,方才還滿腹經綸的夏祥,轉眼間卻變了一人,如市井間討價還價的商人一般,伸手要錢,還擺出一副理所應當大義凜然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一個讀書人,受聖賢教誨,又注重禮儀,怎能如此市井?

怎的在夏祥身上,既有讀書人的文雅博學之氣,又有遊俠兒的放蕩灑脫,還有市井中人的精明?曹姝璃也是大為不解,夏祥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哧!」曹殊雋譏笑一聲,從衣袖中拿出一張錢引,在夏祥眼中晃了一晃,嘴角上挑,「看清楚了,是官家的錢引,不是民間的交子,再仔細看看,是不是五十緡?」

大夏初年,益州出現了為不便攜帶鉅款的商人經營金錢保管業務的「交子鋪戶」。存款人把金錢交付給鋪戶,鋪戶把存款數額填寫在用楮紙製作的紙捲上,再交還存款人,並收取一定的保管費。這種臨時填寫存款金額的楮紙券便謂之交子。

交子先在民間自發形成,後來朝廷在成都設益州交子務,由京朝官一二人擔任監官主持交子發行,並「置抄紙院,以革偽造之弊」,嚴格其印製過程,交子正式成為官交子。

當今皇上登基之後不久,改「交子」為「錢引」,改「交子務」為「錢引務」。「錢引」的紙張、印刷、圖畫和印鑑都很精良,並且以緡為單位。一緡即為一貫。

五十緡就是五十貫,約合五十兩銀子。大夏銀貴錢賤,五十緡並不如五十兩銀子值錢,卻也相差不多。

夏祥微露惋惜之色,拿過錢引左看右看,還給曹殊雋說道:「若是一錠五十兩的紋銀該有多好,比錢引拿在手中踏實多了。」

曹姝璃強忍笑意,心中訝然之外,又無比好奇地想知道,夏祥到底是何許人也,是真的愛財如命,還是有意為之。

曹殊雋手腕一翻,兩根手指夾起錢引放到了桌子之上,輕描淡寫地笑了笑:「想要真金白銀也行,只要你幫了我,五兩金子五十兩銀子還是五十緡銅錢,你隨便選。怕就怕,你的本事不值一文銅錢。」

大夏約定俗成的兌換比例是一兩黃金十兩白銀十貫銅錢。

蕭五在夏祥身後垂手而立,始終一言不發,目光平靜,表情平和,既沒有一名隨從應有的謙卑之態,也沒有一個護衛該有的肅然之意,倒像是夏祥的陪讀。再者他體型也不是高大魁梧的型別,若非曹姝君親見蕭五隻手攔馬的神勇,他斷然不會相信蕭五會有一身驚人的武功。

「還是要錢引好了。」夏祥似乎聽不出來曹殊雋話中的嘲諷之意一樣,退後一步,「曹三郎,究竟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儘管開口,我能救你,便能幫你。」

此話說得太圓太滿,曹殊雋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卻見曹姝璃微微搖頭,示意他少安毋躁,他心中稍定,心知曹姝璃也有意試探夏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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