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芳華二八,身著淡粉色衣裙,細腰以雲帶約束,不盈一握。髮間一支金玉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容貌豔麗精緻,一雙鳳眼顧盼生姿,一頭青絲梳成華髻,雍容而不失雅緻。點綴碩大無比的一顆明珠,瑩亮如雪,在髮間閃爍點點星光。
她俏臉含憤帶怒,又一臉關切,分開人群來到落水少年身邊,見他安然無恙,眼中的關切之意隨即變為嗔怪之色。
她退後一步,朝夏祥彎腰致禮:「謝過郎君救命之恩!」
夏祥心中驚豔小娘子的美貌,微一失神,心想這小娘子非但端莊大方,且知書達理,禮數週全,不先看落水少年傷勢先謝他救命之恩,應當是大家閨秀,忙起身還禮:「小娘子不必多禮,見人落水,伸手相救,是為人本分。」
若是平常,夏祥一本正經說出這番話來,倒也讓人肅然起敬,只是現在他近乎赤身裸體,只穿了內衣,身上還滴水不斷,著實不雅。小娘子關心則亂,現在才注意到夏祥如此形象,頓時羞得滿臉通紅,轉身回頭。
「你……你且穿上衣服,如此,成何體統。」小娘子低頭含羞,若不是關心落水少年,早就一走了之了。
周圍人群一陣鬨笑。
夏祥才不管眾人的鬨笑,沒辦法,人窮就得愛惜衣衫,他手忙腳亂穿上衣服,又愛惜地整理一番。身上長衫是他最後一件完整的衣衫了,若有破損,他還要花錢置辦。對他現在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窘境來說,一件衣衫算是巨大開支了。
「未請教恩公尊姓大名?」小娘子臉上緋紅未褪,燈光映襯之下,更顯嬌美無雙,她唇紅齒白,輕聲慢語,字正腔圓,讓人聽聞之下,心情怡然。
「姓夏名祥,小娘子叫我夏大郎便好,切不可叫我恩公。」夏祥的目光越過小娘子肩膀,停留在不遠處府邸的匾額之上,上有兩個古樸蒼勁的大字——曹府,「不知此人是曹小娘子家中何人?」
被夏祥一語道破姓氏,本來還猶豫是否要說出姓名的曹姝璃心中微微一蕩,暗道此人好生厲害,眼力超人且不用說,只說他的細心和周全,就非常人所及。若是平常,她一介女子,自然不會向陌生男子自報姓名,但夏祥是三郎的救命恩人,不說是為失禮,說了也是失禮。左右為難之時,夏祥卻巧妙為她解圍,不由她不心生感激。
剛才夏祥近乎赤裸,此時穿上了衣服,曹姝璃才敢大著膽子多看了夏祥幾眼。不看還好,一看之下,芳心亂跳。
夏祥雖然穿了衣衫,卻因溼身的緣故,夏天衣著單薄,衣衫貼在身上,將健美身材展露無餘。
說來大夏雖重文輕武,但民間習武之風依然興盛。讀書人佩劍行走,一言不合拔劍相向者也大有人在。夏祥小時有過習武經歷,後來年紀長大,一心讀書,荒廢了武功。基礎卻是保留下來,又因他自小頑劣,又是在山中長大,練就了一身健美身材,遠非城中紈絝子弟所能相比。
夏祥寬肩瘦腰,肌肉結實,眉目俊朗,身上既有文人之氣,又有不可多得的英氣,曹姝璃只看了一眼,就被夏祥撲面而來的男子氣息擊中,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慌亂。
「姐姐,你且告訴爹爹,我就是不去應試!」落水少年搖晃一下站了起來,目光不善地打量夏祥一眼,「要你多事?何必救我,讓我淹死也好過應試。」
「三郎,夏郎君是你的救命恩人,不得無禮。」曹姝璃微微欠身,略帶歉意,「三郎疏於管教,言語唐突,望郎君不要見怪才好。」
曹小娘子是姐姐,落水少年是三郎,如此說來二人是姐弟了?夏祥拱手一笑:「既然曹三郎無事,我也要趕路,告辭。」
「慢著。」曹三郎伸開雙手攔住了夏祥去路,「你叫夏祥夏大郎?你既然救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幫我一個忙,如何?我付你三十兩銀子。」
尋常人家,一天一百文便可衣食豐足,一兩銀子按一貫錢一千文算,三十兩銀子則是三十貫,基本折算下來一天八百多文。
「怎麼,三十兩銀子還嫌少不成?好,四十兩。」曹三郎一把推開細皮嫩肉少年,伸手彈了彈夏祥衣服上的水珠,輕蔑地笑道,「四十兩銀子,夠你置辦幾身行頭了,也足夠你衣食無憂好一陣子,想好了叫我,我回去換身衣服。」朝夏祥隨意拱了拱手,曹三郎轉身朝曹府走去。
「三郎!」曹姝璃氣得肩膀顫動,上前拉住曹三郎衣袖,「快向恩人賠禮道歉,否則,我輕饒不了你。」
「道歉就不必了,多加五兩銀子就好。」夏祥出人意料地應了下來,他懶洋洋地雙手抱肩,笑得很開心很得意,「四十五兩銀子,一口價,成交?」
「成交!」曹三郎和夏祥擊掌,朝曹姝璃誇張地眨了眨眼睛,哈哈大笑,轉身揚長而去。
才走幾步,忽聽紅馬一聲長鳴,隨後雙腿一屈,跪在地上,顫抖不止,口鼻流血,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曹三郎才想起剛才是有人替他牽住了驚馬,才不至於讓驚馬踏傷行人。到底是什麼厲害人物竟然有如此臂力,徒手攔下驚馬,還讓驚馬受了內傷,當真了得。他朝蕭五投去了敬畏加敬重的目光。
蕭五態度恭敬地跟隨在夏祥身後,對曹三郎的目光視而不見。曹三郎自討沒趣,又看向了夏祥,卻見夏祥步伐從容,淡然而笑,正和姐姐小聲說些什麼,不由得大覺無趣。
夏祥和曹姝璃並肩而行,曹姝璃的貼身丫鬟作兒當前帶路。作兒年方二七,身段還沒有完全長成,卻也初具少女形狀。她比曹姝璃矮了半分,瓜子臉,柳葉眉,笑的時候,雙眼彎成彎月,和嘴角兩個酒窩相映成趣,可愛而靈動。
作兒一邊帶路,一邊悄悄回頭打量夏祥,心裡竊喜,小娘子向來對前來提親的郎君不假顏色,今日一見夏祥就微有慌亂失態,莫非小娘子相中了夏郎君?
這般想著,一時失神,到了門口,不留神被門檻絆了一腳,身子一晃,就要摔倒。
夏祥手疾眼快,向前一步,雙手一託,便托住了作兒的腰身,微一用力,便把她扶正。
「小心腳下,不要亂了方寸。」夏祥溫潤一笑,「你家娘子如此大方端莊,想必你也是心細之人,方才失態,也是意外。」
作為曹姝璃的貼身丫鬟,作兒見多了絡繹不絕前來曹家提親的王孫貴族,一個個要麼趾高氣揚沒有教養,要麼其貌不揚不夠英俊,要麼舉止粗俗談吐不堪,全無禮數,從未有一人如夏祥英俊、溫潤、細心、周全,還如此體貼,她心跳如鼓,脖頸微紅,低低的聲音應道:「多謝郎君。我家娘子舉世無雙,萬里挑一,是一等一的人才……」
「多嘴。」曹姝璃嗔怪一聲,朝夏祥歉意一笑,「倒讓郎君見笑了,作兒和我自小一起長大,沒大沒小,禮數不周之處,還望郎君擔當。」
夏祥擺手笑笑,回身看去,只見夜市燈火依舊,人流如織,燈火闌珊處,哪裡還有肖葭的影子?或許他剛才只是一時恍惚,看錯了人。收回目光,一步邁入曹府,正對大門的影壁之上赫然是一幅萬里江山圖。
上有對聯,上聯:千江有水千江月,下聯:萬里無雲萬里天。
夏祥頓時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筆鋒從容、勾畫如鋒、轉折若風的筆跡他再熟悉不過,怎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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