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街在安定河的拐彎處有一座橋,過橋之後,就成了長寧街。只有一橋之隔,長寧街就遠不如長樂街的夜市喧囂而繁華。長樂街多是小商小販,自產自銷。長寧街沿街則是商鋪商行商號,雖人少,卻做的都是大生意。
安家漆器是一家中等規模的商行,經營各種手工漆器。不論是外觀的設計、手藝的精美還是雕工的精緻,安自如自認她的漆器在整個上京的漆行之中,屬一流品質。只是世事總不盡如人意,她的安家漆器始終沒能在京城叫響,不管她如何努力,依然是不溫不火,比不過名聲響亮的何家漆器和常家漆器。
何家漆器以剔紅出名,常家漆器以剔黑著稱,安家漆器綜合各家之長,剔紅剔黑都很拿手,卻淹沒在何家和常家各自的名聲之下,無法出頭。
安自如並非上京人氏,她來自泉州。三年前,年方二八的她獨身一人前來上京,原本想在京城有所作為。她從泉州不遠萬里來到京城,以十兩銀子起家,三年後的今天,安家漆器一年的利潤也有三五百兩銀子,安身立命足矣,卻很難再進一步。
也許是北方之人接受不了南方的婉約風格,她自認她的漆器不比何家和常家差上分毫,喜歡者卻寥寥無幾。她又不想改變風格來迎合購買者,眼見年紀越來越大,想著不如回到泉州嫁人生子,也好過守在京城前景無望好。
安自如顧鏡自憐,鏡中映照出一副如花似玉的容貌。臉型微瘦,下巴圓潤,杏眼,淡眉,雙眼脈脈,如水似霧。
到底該如何是好?安自如暗歎一聲,見天色不早,今晚又要空守了,不見一個客官,生意再如此清淡下去,真不如賣了鋪子回泉州安身。
這麼一想,她起身要去關門。朝廷雖未規定沿街商鋪夜市期間必須迎客,只是經商之人,一個晚上只守得一個客官上門,也算有所收穫了。
才一起身,燈光一暗,兩個人影走了進來。
安自如心中一驚,莫不是有雞鳴狗盜之輩前來收取保護費?上京治安良好,自從三王爺上任上京府尹後,夜市加派了巡街官吏,夜市之中惹是生非者大大減少。
待看清來人是一男一女之後,安自如心中稍安。再定睛一看,男子年紀四旬開外,短鬚,長衫,面如冠玉,手持摺扇。女子年方二八,蛾眉,櫻桃小口,面容光潔無瑕,她心中微喜,忙迎向前去。
「兩位客官需要什麼樣的漆器?是要香盒圓盒還是碗筷盤,或是蓮式盤?」安自如輕提裙裾,姿態輕盈,意態輕柔,一口微帶泉州口音的官話,柔軟宜人。
「娘子是泉州人氏?」女子微微一禮,「不勞娘子介紹,我父女二人是想和娘子做一筆沒有本錢的生意。」
安自如盈盈還了一禮:「不知要小娘子做什麼無本生意?生意若是不下本錢,還是生意嗎?」
男子摺扇一搖,呵呵一笑:「在下姓李,娘子可叫我李二郎。這是小女肖三娘。」
「李郎君、肖小娘子。」安自如見過二人,並不驚訝二人自稱父女卻姓氏不同,「我是安大娘。」
「安小娘子……」李鼎善見安自如應付自如,又因她年紀比他小了許多且梳了待字閨中的髮型,便稱她為小娘子,「小女已經走訪了十數家漆行,從何家到常家再到張家,等等,最後選在了你家。」
肖葭接過話頭,她輕輕一攏額頭的一縷秀髮,淺淺笑道:「安娘子,你家漆器與別家大不相同,兼具南方婉約和北方豪邁之風,有沒有想過,為何沒有在上京大行其道,成為達官貴人競相追逐的名品呢?」
此話一齣,安自如怦然而驚,不禁退後一步,聲音微微顫抖:「肖小娘子是何方高人?為何安家漆器不能揚名,還請指教。」
「指教談不上,以我粗淺認知,安家漆器沒有大行其道的原因只有一個——畫風不對。」肖葭肅然正容,「我不是高人,只是一個想和安娘子做一筆生意的小人物。安娘子,若是我有圖案,你可否做出一模一樣的漆器?」
安自如不解肖葭來意,想了一想:「若是圖案不過於複雜,又沒有工藝要求,完全可以做到。」
「好。」肖葭拿出一張宣紙,紙上有一幅工筆畫,畫法寫實,筆法工整,又因新增了色彩之故,栩栩如生,「怎樣?」
安自如目光中的興奮如漸漸亮起了蠟燭,她拿過宣紙,端詳半晌之後,喟嘆加讚歎:「是肖小娘子所畫?」
肖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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