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景星慶雲

問鼎記 何常在 第2頁,共2頁

皇上久病在床,又膝下無子,儲君之位未定。三王爺年方三十,又兼任歷任儲君才能擔任的上京府尹,再者他又是皇上一母同胞之弟,效仿太祖傳位太宗的兄終弟及先例,三王爺已然是沒有詔告天下但名分已定的儲君!

三王爺又和宰相候平磐私交甚好。候平磐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通常稱之為同平章事,是為宰相。

大夏中樞機構為「二府制」,即設中書和樞密院兩個機構「對持文武二柄,號為二府」。二府制的特點就是文武分權。候平磐為中書最高長官,統領大夏政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以宰相之權加三王爺的皇族貴胄身份,以及可能的儲君身份和上京府尹的大權,二人聯手把持朝政,幾乎是風雨不透,無人不避其鋒芒。

夏祥心中起伏不定,倘若先生真是被三王爺所不容,怕是再難翻身了。再萬一三王爺繼承皇位,先生能夠得以保全性命便是萬幸。太祖立朝之初曾經詔令後世子孫,不得枉殺士大夫。曾有詞人劉七變寫詞「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時太祖在位,劉七變正值進士考試,太祖見之,不悅道:「既然想要‘淺斟低唱’,何必在意虛名?」遂將劉七變功名劃去。

只是劃去功名,並非殺他也沒有追加罪名。

當今皇上繼位以後,大考之年,連易與其兄連車同登進士科。年輕氣盛、心憂天下的連易在試卷裡寫道:「當今皇上在宮中,美女數以千計,終日里歌舞飲酒,紙醉金迷,既不關心百姓的疾苦,也不和大臣們商量治國安邦的大計。」

當時的主考官認為連易信口雌黃欺君罔上,要對他嚴加懲治。皇上淡然處之:「朕設立科舉考試,本來就是大開言路。連易一個小官,敢於如此直言,應該嘉獎。」

其後,四川有個讀書人,獻詩給成都太守,主張「把斷劍門燒棧閣,成都別是一乾坤」。成都太守一看,嚇出一身冷汗,居然明目張膽地煽動造反,應當把他押送京城,請朝廷制裁。

按照歷朝歷代的律條,謀反都是大罪,殺頭還是從輕發落,一般要誅滅九族。皇上得知之後,不但沒有震怒,反倒報之一笑:「老秀才急於要做官,寫詩一首以洩私憤,怎能治罪?既然要官,不如給他個官來做」。

於是,此人被授予了司戶參軍的職位。

夏祥此時還是一介布衣,就算考中了功名,授予了官職,也不過是七品及以下小官,入不了三王爺之眼,再如果三王爺得以繼承皇位,他更是要臣服在三王爺的皇權之下。想要保全李鼎善性命,以他之力,恐怕有心無力。

算了,不想那麼多了,皇權浩蕩,威勢無比,但願三王爺謹遵太祖遺命,不殺士大夫,或許先生還可以有一條生路。夏祥收回心中胡思亂想,振奮精神,和蕭五繼續前行。

半個時辰後,夏祥和蕭五站在了抱劍營的門口。

抱劍營說是青樓,卻是通體紅色,飛簷之上掛滿大紅燈籠,亮如白晝。絲樂聲聲,紅袖飄飄,鶯聲燕語,一派紙醉金迷氣象。

門口賓客來往不絕,有轎子、有馬,也有步行者,雖不是滿門朱紫貴,也算談笑有權貴,往來無窮人了。

夏祥站得稍微近了一些,被門口站立的龜公推了一把。龜公生得眉清目秀,乍看之下,猶如女子,若不是下巴的痣上長了一撮毛,倒也算是一箇中等偏上的美男子。

「亂看什麼?滾一邊兒去。」龜公故作兇惡之相,對夏祥怒目而視,「瞧你的窮酸模樣,進了這銷金窟,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了。」

蕭五大怒,誰敢動夏祥一下,就和取他性命沒有區別,他向前一步,伸手拎起龜公的衣領,怒吼一聲:「再敢動我家先生一根手指,我擰下你的腦袋。」

「蕭五,不得無禮。」夏祥如春風拂面般微微一笑,拍了拍龜公的肩膀,然後一拉龜公之手,「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龜公一挺脖子,不肯服軟,畢竟在自家門口,只要他招呼一聲,會從裡面出來十幾號人,對方只有兩個人,三拳兩腳就能放倒。

還沒開口,忽然感覺手中多了一物,低頭一看,是個錦囊。錦囊裡面有幾塊硬物,觸手一摸,應該是碎銀子無疑。他頓時喜笑顏開,點頭哈腰換了一副面孔:「客官,小的姓王名有錢,因排行第八,人稱王八郎。」

叫王八豈不是更好?夏祥險些笑出聲來,用力忍了忍才沒有失禮,說道:「八郎,這上京城裡的所有青樓,你肯定都再清楚不過了,我且問你,好景常在在上京城有幾家青樓?我從全有客棧一路走來,共有好景常在的客棧四家茶坊四家酒樓三家,卻不見一家青樓,是何緣故?」

蕭五糊塗了,先生一路走來,和他一樣東張西望,並未見他刻意留意什麼,怎麼記得如此清楚?他不曾記得沿途有一家好景常在標識的客棧、茶坊或酒肆。

「客官,你問我算是問對了,放眼整個上京城,誰有我王八……郎對青樓瞭解得詳細,我對青樓事業投入了畢生的精力。」王有錢得意洋洋地抱住雙肩,又故作神秘地說道,「說到好景常在,不怕告訴你,好景常在不止在上京,在大夏境內,就沒有一家青樓,知道為什麼嗎?」

夏祥含蓄而笑:「難道是因為好景常在的主人是一位娘子?」

「你怎麼知道?你不可能知道,必須由我來告訴你。」王有錢愣過之後,又很是不滿地說道,「沒錯,好景常在的主人是一位娘子,據說還是一位絕色娘子,但到底顏色有幾分,沒人見過。她身份神秘,手段高超,才三年時間就打造了一個大夏第一商行好景常在,著實讓人佩服。咦,客官,你為何對好景常在如此大感興趣?」

夏祥打了個哈哈,半真半假地笑道:「我其實是想和好景常在做一筆大生意。」

王有錢眼中的不屑之色瞬間瀰漫開來,從鼻孔中哼出了一聲悠長的譏笑:「就憑你?客官,就算你有萬貫家財,也抵不過好景常在在上京一地一月的茶葉銷量。天不早了,曲兒聽也聽了,人看也看了,回去做個好夢,趕明考個功名,當上知府,不對,知府也不行,等當上正四品的給事中,你或許才有資格見到好景常在的小娘子。」

等夏祥和蕭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處,王有錢才拿出錦囊,開啟一看,先是一臉狐疑之色,隨即從裡面拿出幾塊東西,臉色為之一變,勃然罵道:「混賬東西,敢用石子騙老子,老子咒你不得好死!」

王有錢的手中,赫然是幾塊花花綠綠的石子。石子色彩斑斕,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這勞什子有個屁用!」王有錢揚手將石子扔到了遠處。

其實夏祥也並沒有完全騙王有錢,紅綠石子是他從河灘上撿來的寶石,只是此時還沒有人意識到寶石的價值所在。十幾年後,寶石成為大夏女子爭相佩戴的飾品時,寶石價值上漲數千倍不止。王有錢再回憶起他當時隨手扔掉的寶石,估算之後,價值萬兩白銀有餘,他痛心疾首,雖然家財還算豐厚,但每每想起當時若是留下寶石,現在他該是富甲一方的員外郎了,幾乎悲傷得不能自已。

不久之後,便在追悔莫及之中鬱鬱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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