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正午,陽光普照大地,遠山如黛近水含煙,舉目四望,依然蒼茫一片,不見盡頭。
夏祥手搭涼棚,站立一處山頂之上,視線之內,只見山浪峰濤,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大山,連綿到了天邊。
一個人在山中行走了一天一夜,還好帶足了乾糧和水,夏祥只是疲憊一些,還沒有性命之憂。只是讓他憂慮的是,他還是沒能記起當初的小路,繞來繞去,怎麼也走不出迷宮一般的大山。
難道非要困死在山中不成?
夏祥身上所帶乾糧不多,倉促出行,母親只准備了兩天的量,換言之,他一天之內走不出大山的話,會活活餓死在山裡,成為孤魂野鬼。
不能出師未捷身先死,夏祥心中明白,若說之前他進京趕考,一為功名二為報效朝廷三為黎民百姓,現在他又揹負了另一個沉重的責任——為了夏來夏去。
「容我想想是哪裡出了差錯,方向沒有偏差,那麼毫無疑問問題就出在昨晚夏來和夏去失蹤的懸崖之處,莫非是懸崖的歧路讓人偏離了原來的山頭?山勢起伏不定,從一個山頭到另一個山頭之間,或許就幾十步之遙,但從不同的山頭出發,方向相同,也會越走越遠,所謂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肯定是了。」
想通了此節,夏祥在一棵槐樹下站定,想了一想,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原路返回。
成敗在此一舉,不,生死在此一舉,夏祥一咬牙,拼了,置於死地而後生,天無絕人之路。他用枝條編了一個帽子戴在頭上,身上衣衫破爛成條,背後的包裹也是傷痕累累,若是有人見到他此刻的狼狽樣子,定會嚇得面目改色,以為他是什麼野人。
花費了半天多時間,夏祥總算回到了懸崖之處。天還沒有黑下來,他在懸崖附近轉了足足半個時辰,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果然有一處十分隱蔽的岔路,一處朝東北方向,一處朝西北方向。別說當時是晚上了,就是白天,一不留神也會順著東北方向的小路走下去。
半夜時分,夏祥累得近乎虛脫的時候,拖著沉重的雙腿,步伐緩慢地來到一棵兩人粗細的參天大樹下,他一把抱住大樹,喜極而泣:「總算走對了,樹兄,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你如此偉岸如此挺拔如此卓爾不群。」
上次和夏老中也是路過此樹,前面再有幾十步就有一條下山小路,下山之後,就是直通靈壽縣城的官道。
興奮之下,夏祥一躍而起,手腳並用爬上了大樹。遠處,月光下,山間,是一條波光粼粼的河流,正是流經中山村村西一路向東直通靈壽縣城的滹沱河。
「太好了。」夏祥一聲歡呼,過於激動,險些從樹上摔落,他哈哈一笑,雙手抓住一根粗大的樹枝,用力一蕩,如飛鳥一般向前飄出數丈之遠,手一鬆,人便落在了地上。
剛一落地,忽然察覺哪裡不對,彷彿暮色四合的山林之中,荒無人煙的荒野之上,在黑暗深處多了一雙窺視的眼睛。夏祥方才還慶幸一路之上除了勞累和飢渴之外,沒有遇到虎狼毒蟲——北方山中也幾乎沒有毒蛇毒蟲一類的毒物——不承想,眼見就要逃出生天之時,很不幸地遇到了老虎?
村東的小路之所以人跡罕至,一是崎嶇難行,二是常見虎狼。數十年來,中山村被老虎和狼咬傷致死的村民,不下十餘人。雖不多,卻也讓村民談之色變。近年來,虎狼傷人事件漸少,夏祥卻記得此事。只是當時事急從權,也顧不上許多了。
危險氣息來自身後數丈之外。
夏祥伸手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一個轉身躲在了樹後,假如真是虎狼,他還可以上樹躲避。
「此山是我栽,此樹是我開,要想……」
夏祥才站穩身形,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在數丈之外響起,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黑壯的身影出現在他視線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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