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平地起波瀾

問鼎記 何常在 第2頁,共2頁

夏來和夏去忙斂形正容,還了一禮。

夏來正色說道:「大郎儘可放心,有我和十三郎在,嬸孃必會一切安好。」

夏去也說:「是的,是的,嬸孃便和母親一般無二,大郎不必掛念,高中狀元之後,莫要忘了寒門兄弟,苟富貴,無相忘。」

夏祥點頭笑道:「當年陳勝耕田時,說到苟富貴,無相忘,被同伴恥笑,說他沒有富貴之命。他感慨說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後來陳勝稱王時,同伴前去求富貴,卻被陳勝殺掉。從此,再也沒有同鄉前去投奔他。」

夏來佯驚:「啊,大郎,你言下之意是不想讓我們前去投奔你了?」

夏祥大笑,打了夏來一拳:「我的言下之意是,有人口中的苟富貴無相忘是希望別人富貴了,不要忘了他,卻不是他富貴了,不忘別人。」

「吃飯了。」宋定娘做好了飯菜,一盤冷盤,兩盤熱菜,外加饅頭和烙餅,簡單卻豐足,「十一郎和十三郎也留下吃飯。」

夏來和夏去的家境比夏祥好了許多,二人時常接濟夏祥,體諒宋定娘一人持家的不易,從未在夏祥家中吃飯。今日二人卻不推辭,分別落座。

飯後,宋定娘收拾碗筷,夏祥和夏來、夏去來到院中。夏祥看了出來,二人有話要和他說。

院中的果樹下,有一個方桌和幾隻木櫈,夏祥幾人坐下。黃狗搖頭擺尾湊了過來,依次嗅了幾人,又若無其事地臥到樹蔭之下,做春秋大夢去了。

「去京城山高路遠,要花不少盤纏,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夏來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臉,一本正經地拿出一個錦囊,遞到夏祥面前,「中山村百餘年來,沒有出過一名進士,更不用說狀元。你若高中狀元,我兄弟二人也可以人前人後風光一番了。」

「狀元畢竟只有一人,進士卻有幾十人之多,得中二甲進士足矣。」夏去也拿出一個小包,「大郎,我也有心意送上,你且收下。千萬不要推辭,他日高中進士,衣錦還鄉擔任一方知縣時,我會去效犬馬之勞。」

夏祥有心推辭不受,不想夏來夏去卻將話說死了,心情激盪之下,一時眼眶微有溫潤。自他記事以來,夏來和夏去就如親哥哥一般照顧他和母親,如果沒有夏來夏去,他和母親或許早就無法度日了。現今進京趕考,二人又饋贈盤纏,如此情義,他自當銘記在心。

「多謝。」夏祥微一拱手,以他和夏來夏去兄弟二人的交情,多餘的話說了反倒顯得生疏了。

「客氣就見外了。」夏來頗為豪氣地一揮右手,他比夏去高了半頭有餘,體型也強壯不少,揮手之間,還倒真有幾分將軍氣派,「大郎,你的爹爹到底是誰?嬸孃真的沒有說過?」

「真是沒有。」夏祥搖頭,「我也好奇爹爹究竟何許人也,母親不許我問身世,每次提及,總是避而不答。問得急了,還會罵我幾句,責怪我不懂事。」

「也是怪了,大夏風氣清明,並不反對女人再嫁,嬸孃也不知有什麼苦衷?」夏去想不明白,才懶得多想,又說,「大郎,我剛才的話不是戲言,是真要和你一起進京趕考。」

「啊?」夏祥著實吃了一驚,「你真有此意?」

「我想試上一試。」夏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也不是非想謀一個出身,也是想出去見見世面,還有,和你結伴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夏來連連點頭:「從中山村到京城,少說也要一月有餘,一邊走路一邊讀書,說不定夏去還真能開竅,哪怕只是一個四五等同進士出身,也算光宗耀祖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剛從村南的夏老道處求得一卦,是上上籤。」他拿出了一根竹籤念道,「聽報朝廷擢選才,人人感仰起風埃。眼下縱憂君莫慮,月中丹桂自然開……蟾宮折桂就是登科,大郎,你此去京城趕考,必定高中。」

「哈哈,子不語怪力亂神,胸中有大才,功名在筆下。如果一根竹籤可以決定一個人的前程,還要聖賢書何用?」夏祥朗聲大笑,他站了起來,朝西方拱了拱手,「先生再三教誨,古今來許多世家,無非積德;天地間第一人品,還是讀書,我輩當銘記先生之言,修心、齊身……」

話未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了紛亂的吵鬧聲。

「奉旨捉拿朝廷欽犯,凡藏匿不報者,與欽犯同罪!」

此人嗓門洪亮,中氣十足,一語既出,迴盪山村之中,經久不散。

中山村平靜多年,別說有朝廷欽犯了,就是連小至盜竊的案件都未曾有過一件。今日忽聽官家前來捉拿欽犯,頓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層浪。

片刻之後,不下數百人便聚集在了村西的空地之上。

村西的空地原本是一處住宅,後來荒廢了。李鼎善和肖葭來後,就住了進去。再後,狂風吹壞了房子,李鼎善和肖葭搬到夏祥家中之後,一天深夜突起大火,將一片房屋燒得乾乾淨淨。村民商議之下,索性清理了廢墟,成了空地。

此後空地就成了村民聚會聊天的場所。

五匹高頭大馬站立在空地的大槐樹之下,馬上五人,清一色短衣打扮,雖是錦衣,卻並非尋常官差著裝,讓只見識過靈壽縣衙官差的村民指指點點,不知他們到底是何來頭。

為首一人,一字眉,國字臉,方正威武,面貌肅然,眼神凌厲之中,隱隱透露出絲絲殺氣。他手中高舉一紙畫像,高坐馬上,漠然俯視周圍的村民。

「畫中之人是朝廷重犯,有線報稱此人藏匿於中山村長達三年之久,凡有見過此人並且知道此人下落者,一律行賞。若是隱匿不報者,與欽犯同罪。爾等誰見過此人,速速報來。」

國字臉將手中畫像高高舉起,再一鬆手,畫像飄然而落。幾個好事者一擁而上,搶過了畫像。

「不認識,不是中山村的村民。」

「沒見過這人。」

「怎麼會在中山村藏匿了三年?中山村是小村落,總共一千多人丁,哪裡有什麼朝廷重犯?」

「不對,這人好像是……」畫像在人群中傳遞,傳到了夏老成手中,夏老成呆愣片刻,跳腳大叫,「我知道,我知道他是誰!」

「是誰?」國字臉面無表情,目光冷冷地落在夏老成臉上,「快說!」

夏老成將畫像放到手中,伸出右手,諂笑:「小的請都頭賞。」

夏老成並不知道來人是何官職,他就知道一個都頭之稱,是以稱呼對方為都頭。

「賞!」國字臉臉色一寒,示意隨從行賞。隨從之中,有一個身材矮小者,揚手扔出一錠銀子。銀子拳頭大小,足有五十兩之多。

「哄!」人群湧動,爆發一陣羨慕讚歎之聲。

夏老成接過銀子,喜形於色,如若不是周圍全是鄉親,他說不得已經跳起來歡呼了。五十兩銀子,可抵他幾年的收入,說句不怕別人笑話的大實話,他活了一把年紀,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大錠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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