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印表機

苗雨向苗苗笑了笑:「大姐,那你具體說說,在你看來,李斌良的好在哪兒,不好在哪兒。」

王淑芬:「好在哪兒,咋說呢?他這樣的人,除了家裡人,除了我,可能別人都會說他好。」

「嗯?為什麼呢?」

「因為,他對別人好啊!他工作認真負責,對人沒一點兒壞心眼,當領導後,關心民警,尊重下邊的弟兄,不貪不佔,還不擺架子,所以,大家都喜歡他。對老百姓就更不用說了,凡是涉及到他們的案件,他比自己家受了什麼損失都著急,不破案不回家,他更見不得老百姓受苦……說起來,他這人不適合當警察,一般來說,警察都心硬,都是粗粗拉拉的,當然,他們也不是生來就這樣,有的是當警察時間長了,把心腸磨硬了,可他永遠都不會這樣,看到誰受苦,比他自己受苦都難受,咳,為這,我們沒少爭吵。」

苗雨:「那你說,他到底是好人不是?」

王淑芬:「要是光看這一面,他當然是好人,而且是難得的好人,可是,從另一面看就不行了。」

「哪一面看,你說說。」

「你還不知道嗎?遇事太較真,比驢都犟,看不清形勢。就說這些年吧,他為了破案,得罪了多少人?你可以對百姓好,對工作負責,可是你不能跟上級領導對著幹哪!他不,不管是誰,一視同仁,就說幾年前江泉的案子,他直接跟市長幹上了;山陽的案子,牽扯上市委書記;前年那起高考舞弊案,更是把江泉的市委書記、市長全給弄下去了,而且,使好多本來已經進了大學的學生被退了回來,那人讓他得罪的,結果你也看到了,在江泉待不了啦,調奉春來了!」

「可是,據我所知,也有很多老百姓稱讚他,說他是最好的公安局長,是青天……」

「你可別提了,老百姓說你好有什麼用?他能決定你命運嗎?關鍵是上級領導對你怎麼看。他這人,最大的缺點就在這方面,看不清形勢,就像腦瓜缺根弦兒似的!」

苗雨:「這就是你對他的評價?」

王淑芬:「對,這就是我對他的看法。」

苗雨沉默了。

她來找王淑芬,是有任務在身的,採訪只是個掩護,可是,剛才不知不覺地進入了角色,並觸動了她的心絃。

另一邊的關麗麗眨著大眼睛,聚精會神地聽著。

苗苗也在聽著,但是,她顯然對母親的話不贊同,不高興地撅起了嘴。

沉默片刻,苗雨又開口了:「大姐,那我再問一句不該問的,如果現在讓你選擇,你是否還願意和他共同生活?」

「你……」

苗雨默默地盯著她。

王淑芬:「這……你問這個幹什麼?」

苗雨:「我想,這樣大概能問出你對他的真實看法。大姐,你一直也沒有再婚,什麼原因我不知道,但是,大概也不排除李局長的影子還在你心中吧。你說,你現在是否還願意和他共同生活?」

「願意!」

旁邊一個人突然發話了,是苗苗。

苗苗:「我同意,我媽媽也願意,我們一家人將來還要一起生活。」

苗苗的話把屋內的三個女人都觸動了,王淑芬掉過頭,苗雨低頭在鍵盤上打字,關麗麗眼裡甚至有了淚花。

片刻後,苗雨恢復過來,她不再往下問了。「大姐,那就到這兒吧,謝謝你們了……對了,你看一下我的採訪記錄,看有沒有不準確的地方,然後籤個字……哎,我得把它列印出來……大姐,你等一會兒,我出去把它列印出來!」

苗雨起身要走,關麗麗把她攔住了。「苗記者,不用出去了,我這兒就有印表機。」

「是嗎?那就省事了。在哪兒?我這就列印出來!」

「啊,在臥室。跟我來!」

苗雨隨關麗麗進入她的臥室,用u盤把剛才的記錄拷到關麗麗的電腦上,然後用印表機輸出來。

在擺弄電腦和印表機的時候,苗雨看到了桌子上和床頭的一些考研複習資料,不由得產生了興趣。

「關小姐,你準備考研嗎?」

關麗麗嘆息一聲:「也許吧!」

「怎麼也許呀?」

「這是我的夢,我曾經非常迷戀過它,可是,最近我忽然覺得,這個夢是否像我想象的那麼美好,是否能實現,我都沒有把握了。」

好像話裡有話,可是,苗雨不便多問,她一邊拿起打完的記錄稿一邊笑著說:「聽起來,關小姐有很多心事啊!」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聽起來,還是個多愁善感的女子。

苗雨把記錄稿遞給王淑芬:「大姐,你看看吧,有沒有記錄錯誤或者不準確的地方。」

王淑芬接過稿子:「這麼長……苗記者,我一時半會兒看不完,得留下它好好看看,然後再給你打電話,行嗎?」

苗雨:「這……可是,我等著用啊,這樣吧,你把稿子先給我,我回去把採訪報道寫出來,然後再給你看報道稿,怎麼樣?」

王淑芬:「這……」

這時,關麗麗走上來:「苗記者,你忘了,你的電腦中有底稿。」

苗雨:「這……對對,這樣吧,大姐,你抓緊看,有什麼意見寫在記錄的旁邊或者後邊,看完後跟我聯絡,再交給我,行嗎?」

王淑芬:「行。」

苗雨:「那……我先走了!」

王淑芬:「我送送你!」

王淑芬和苗苗及關麗麗一起把苗雨送出屋子,苗雨無奈地和三人告別。

功敗垂成。

李斌良聽了苗雨的話愣住了。

他一直在焦急地等待著,並對苗雨此行充滿了希望,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結局。

這個王淑芬,真是氣死人了。

苗雨:「彆著急,還沒有徹底絕望,那幾張紙還在王大姐手裡,想辦法讓她快點兒拿回來吧!」

李斌良:「這……對,我想想!」

片刻後,李斌良抓起話筒,撥了王淑芬的手機:「淑芬,是我……啊,沒別的事,今天晚上我有空兒,陪你們吃頓飯,行嗎……那好,我去接你們!」

只十幾分鍾,李斌良的車就趕到關麗麗的別墅外,可是,就在他的車趕到之前,一輛悍馬已經停在門口。

袁萬春來了!

李斌良跳下車,讓趙民同自己一起向別墅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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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袁萬春拿著印表機輸出的稿件,正在認真地看著,王淑芬和苗苗在旁邊等待著。

響起敲門聲,關麗麗迎出去,片刻,李斌良和趙民走進來。

李斌良:「袁總!」

袁萬春:「李局長,你來了!」

李斌良:「啊,接她們娘倆吃飯!」

袁萬春:「去哪兒啊……對,哪兒也不用去,我來安排……」

「不不,袁總的心意我領了,可是,我們三口人,想找個安靜的地方……」

「這種地方我也有啊,你說吧,要什麼風格的?」

「袁總,謝謝了,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淑芬,苗苗,咱們走吧!」

王淑芬和苗苗欲隨李斌良離去,李斌良提示地:「淑芬,苗雨還要聽你的意見呢,記錄你看得怎麼樣了?」

「啊,你不說我還忘了,袁總在看呢!」

李斌良:「袁總……」

袁萬春:「啊,我聽說記者採訪你,就來了興趣,隨便看看……李局長,你真不一般哪,對了,記者電腦裡不是有底稿嗎?把這份給我留下吧,我欣賞欣賞,行吧?」

這……

李斌良和王淑芬對視一眼。

王淑芬:「這……袁總要真感興趣,就……」

李斌良急忙地:「袁總,這可不行,這涉及到我的隱私,我得先看看淑芬是怎麼說我的,才能答應見報不見報。袁總,讓我先審查一下你再看吧!」

李斌良說著走上前,順手把袁萬春手中的稿件拿到自己手中。

他感到自己的手在發抖。

「袁總,關小姐,謝謝你們了,再見!」

袁萬春:「這……」

關麗麗:「李局長,大姐和孩子晚上回我這兒來住啊,我還等著她們給我做伴呢!」

李斌良:「知道了!」

王淑芬:「大妹子,謝謝你了,我們先走了!」

苗苗:「關姨再見!」

「再見,苗苗再見!」

走出關麗麗別墅時,李斌良覺得後背都溼了。

回局後,他讓王淑芬和苗苗先去他的辦公室等著,自己拿著記錄稿徑直前往技術大隊,找到馮才,要他親自帶最可靠的人送往省廳,同那封敲詐恐嚇信進行比對,儘快做出鑑定結論。

等他回到辦公室時,發現苗雨和王淑芬、苗苗都在等著他。

王淑芬:「李斌良,你幹什麼去了?那份記錄呢?」

李斌良:「啊,你別急,我先看看,然後再給你!」

「可你把它放哪兒了?」

「啊……放……對,我落在技術大隊了,一會兒把它取來。對了,淑芬,苗雨,謝謝你們了!」

王淑芬:「謝……謝什麼?」

苗雨:「那還用說,謝我們對他的理解和支援唄。大姐,我得走了,再見!」

王淑芬:「別走啊,跟我們一起吃飯吧!」

「不不,我還有事,得走了!」

「我送你出去!」

王淑芬陪著苗雨走出去,李斌良想了想,牽著苗苗跟在後邊,跟著苗雨的背影,走出大樓,看見一輛轎車駛來,停下,韓峰從裡邊走出來,把苗雨接入車中。

在苗雨進入車內,欲關車門的時候,李斌良看到,她向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是不是她最後的目光呢?

苗雨和韓峰的轎車駛遠,消失,李斌良仍悵然地站在原地。

王淑芬掉頭走回來:「開車那個男的就是她物件吧,看上去挺帥的!」

李斌良什麼也說不出來。

次日,馮才從省廳返回,把省廳的技術鑑定結論放到李斌良面前,李斌良看完,手又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鑑定結論清楚地寫著,送交檢驗的檢材經檢驗,同那封敲詐恐嚇信出自同一臺印表機。

終於證實了,終於可以動手了。

李斌良放下鑑定書,立刻離開辦公室,驅車前往市公安局,很快進了林蔭辦公室,可是,在急切地彙報之後,他才知道自己因為著急而考慮欠周全。

林蔭說:「斌良,你的意思是,憑著這份鑑定,動袁萬春?」

李斌良:「是啊,那封信肯定是出自他的手,目的是為了把我們的視線引向耿鳳臣,保護他自己。」

「可是,袁萬春會承認嗎?」

「他當然不會輕易承認,可是,證據……」

李斌良突然把話打住,心裡咯噔一聲。

是啊,這個證據只能證明那封信出自關麗麗的印表機,怎麼能證明是袁萬春搞的呢?

林蔭:「這個證據,只能證明關麗麗有重大嫌疑,不能認定和袁萬春有什麼關係。」

對呀,儘管關麗麗和袁萬春關係非同尋常,儘管可以推斷是袁萬春使用的印表機,或許指使關麗麗替他乾的,可是,這畢竟是推斷,袁萬春頑抗不供,能拿他有什麼辦法呢?

李斌良渾身冒汗:「林局,我錯了,我太性急了!」

「你說得不準確,是你太想破案了。當然了,這種證據是很難否認的,如果換個對手,是個普通刑事犯罪,完全可以對其採取強制措施,可你現在的對手不是普通人哪!」

李斌良想了想,覺得林局長說得對,其實,只要冷靜一點兒,深入考慮一下,就會想到這一點。可是,這些日子,自己就像鑽進了牛角一樣,光想著這事了,思路就陷進一個狹窄的衚衕,沒有想到其他可能。一種羞愧感從心頭生起。

李斌良:「看來,我們還得想法取得更確鑿的證據。可是,明明知道他就是罪犯,也取得了這樣的證據,卻不能動他,真是著急。林局,你能不能幫我琢磨琢磨,從哪兒突破?」

林蔭:「真是當局者迷,突破口不是在你面前擺著嗎?」

「你是說,關麗麗?」

「對呀,不過,一定要謀定而後動。」

李斌良沒有馬上應答,而是陷入到沉默中。

林蔭觀察著李斌良:「斌良,又想什麼了?」

李斌良:「我在想,咱們是強大的公安機關,收拾一個罪大惡極的黑惡集團,為什麼這麼難呢?林局,你也知道,這些年來,我打掉一個又一個黑惡集團,可是,總是打掉一個又冒出一個,而且一個比一個難打,甚至打不勝打,我真的感到有點兒累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更讓我失望的是,我有一種感覺,人民群眾已經承認了這種現實,其表現就像奉春現在的樣子,沉默。這到底為什麼呢?」

林蔭沒有回答,他也陷入到沉默中。片刻後才慢慢說:「斌良,我們只是一個警察,或者手中有那麼一點兒權力的警察,我們不是萬能的,有些問題也不是我們能解決的,我們只能在自己的崗位上,竭盡所能,履行職責,力所能及地給人民群眾創造一個平安的環境。如此而已。」

「可是,我們總要問問為什麼呀!」

「這是一個深刻的社會問題,如果一種病症在社會上反覆發作而且普遍存在,那肯定有體制上的問題,不過,這不是我們可以解決的,我們還是把迫在眉睫的問題解決好吧。對了,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我來奉春就任前,省紀檢委曾經找我談過話。」

什麼?一個市公安局長上任,省紀委談什麼話?

林蔭:「他們對奉春的情況是有所瞭解的,省紀委的領導對我說,在袁萬春集團的拉攏腐蝕下,有一大批領導幹部可能倒下了,他希望我們在打黑除惡的同時,也要注意蒐集這些腐敗分子和他們勾結的罪證。」

李斌良心裡一亮:「好啊,太好了!」

「可是,最起碼,目前我們還沒有掌握這方面的情況。」

「林局,你放心,我會注意的。林局,沒事我走了!」

林蔭:「走吧,有什麼需要市局幫助的,就吱聲。」

李斌良:「是……可是……」

林蔭看著李斌良:「怎麼不說了?」

李斌良:「我非常需要幫助,可是,我現在真的不敢輕易向他人求助,目前我能靠得住的,只有專案組的六個人。」

「你是說,市局的人你也不敢相信?」

李斌良沒有說話,但是,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林蔭:「我理解你的感受,這種情況真是悲哀。可是,我們必須相信,大多數同志是好的,是可信的,只是,在目前這種特殊的情況下,他們難免不受現實環境的制約。斌良,你就盡力吧,人手不足,我想別的辦法幫你!」

「謝謝林局……對了,那位怎麼樣?」

心照不宣。林蔭:「還可以吧,我來之後,挺低調的,表面看來,對我的工作也還配合,背地裡的動作就不好說了!」

「林局,你知道,我們分局的現狀他負主要責任,你小心他點兒。」

「我會的。」

李斌良離開林蔭的辦公室,向外走去,恰好,任大祥從自己的辦公室走出來,與他走個對面。

任大祥:「李局長來了,進屋待一會兒吧!」

李斌良:「這……好,我正好想把打黑除惡的情況向你彙報一下。」

「太好了,進屋談!」

李斌良走進任大祥的辦公室,任大祥熱情地讓李斌良坐下,沏茶。趁著這機會,李斌良打量了他一下,頓時發現了很多變化。儘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是,臉上的皮膚明顯比以前鬆弛了,臉頰上也有了輕微皺褶,嘴唇的火泡雖然消了,但是,還是顯得乾燥,好像還有裂口,眼睛不像以前那麼紅了,但是,魚尾紋卻加深了。

他的壓力不輕啊!

任大祥坐回座位後,李斌良把打黑除惡鬥爭情況向他做了較為詳盡的彙報,特別在談到困難時,故意流露出畏難情緒,說到取證難、保密難的問題,說到一些圈定的目標沒等動,人就無影無蹤了等等。

任大祥雖然注意聽著,眼睛卻不時地轉著,現出心不在焉的表情,等李斌良說完了。他才回過神來,表揚他幹得不錯,說對這項工作,省廳抓得也挺緊,他的壓力也很大,希望李斌良抓緊行動,克服困難,儘快取得突破。有什麼問題,儘管向他說,他全力支援。直到最後,才好像隨意地問了一句:「李局長,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戰局不能老這麼僵著,得想點兒突破性辦法呀!」

李斌良想了想,回答說:「我也這麼想過,最近,我正在琢磨辦法,你放心,我們不會老是這樣僵著的。」

「聽你的話,是不是想出什麼高招兒了?」

「有一點兒想法,還不成熟,等成熟後再向你彙報吧!」

「好好,咱們隨時溝通。」

「任局,還有事嗎?沒事我走了!」

「沒事了,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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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斌良同林局長和任大祥交談的時候,袁萬春也在自己的辦公室同關麗麗交談,他的心頭被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

「麗麗,那個記者到你那兒,就是採訪李斌良的前妻,沒別的事?」

「沒有,她採訪時,我一直在場,她們沒談別的!」

「別的呢?」

「別的沒有了,對,就是後來用我的印表機列印了一份談話記錄,讓王大姐看……對,你不是也看到了嗎,然後她就走了!」

「嗯,再沒別的了,你再講一遍,從她進屋開始。」

關麗麗終於煩了:「袁總,你審訊我嗎?到底出什麼事了,這麼一遍一遍地問哪?」

袁萬春:「啊,有些事,不得不多想一想啊。麗麗,真的沒有別的了,她就是一次採訪?」

關麗麗:「反正,我是沒看出什麼來,你要能分析出來,你分析吧!」

袁萬春:「好了,就到這兒吧,你忙去吧!」

關麗麗往外走了一步,又轉過身:「對了,今天晚上,我想留她們住宿,你看合適不合適?」

袁萬春:「這……好啊,就讓她們住吧!」

關麗麗:「那我就讓她們來了!」

袁萬春:「來吧,來吧!」

關麗麗走了出去。

已經晚九點了,已經答應再來住一夜的王淑芬和孩子還沒有來到,她說,她和孩子正在跟李斌良吃飯,一會兒就到。可是,好幾個一會兒了,還是沒有她的影子。

關麗麗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有些恐慌,可是,想了想,又泰然了。

她耐心地等待著。

她當然不是「碰到」王淑芬母女的,她是精心安排的,她要通過靠近她們,達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誰知最後的結局是什麼呢?你涉足的是一個看不到邊的泥淖,會不會最後把你也淹沒呢?

她的心忽上忽下,不知是什麼滋味。

終於,手機響了,是王淑芬打來的,說她已經來了,李斌良開車送她們來,很快就到了。

關麗麗放心了一點兒,可是,忽然又覺得有點兒失望。

她決定出去迎接她們。

別墅外,一輛普通轎車駛來,到她面前停下了。

車門開啟,裡邊傳出王淑芬的聲音:「大妹子,我拿來點兒東西,你幫我一把!」

關麗麗走向轎車,手臂向車門內伸去,突然,兩隻有力的手臂猛地抓住她,一下子把她扯上車去。隨即,車門外又上來一個男子,把她擠到後排的中間,而王淑芬趁這個機會,溜下車不見了。

片刻後,轎車迅速駛去,接著,又駛來一輛普通轎車,停下,跳下兩個人,向住宅內奔去。

此時誰也沒看到,附近的黑暗中,一雙眼睛正在盯著這一幕。

這是一個男人,一個四十多歲、看上去非常落魄的男人。

關麗麗的心狂跳不止,她對自己說:預感應驗了。

車內沒有開燈,她看不清控制著自己的人的面孔,她只感覺到,拉她上車的,是個身材高大魁梧、呼吸粗重的男子,後上車把她擠到中間的,是一個年輕一些的男子。

後上車的男子向她亮出證件:「我們是警察!」

聽了這個,她的心漸漸放了下來。既然已經來了,那就來吧,早晚都要來……

轎車飛一般駛出奉春,駛到郊外,一直向前駛去,久久不停。

這又讓她把心提起來:他們要把自己帶到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