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兇手和戰友

趙民和小馬看到李斌良,先是吃了一驚,然後高興地露出白牙。

趙民:「成功了,快走!」

回到車中,趙民拿出幾張白紙給李斌良看。

「瞧。」

李斌良看了看,白紙上有黑字,顯然是印表機打出的。

「可是,我看到袁萬春的窗子亮著……」

「別提了。你們走後,我們上了三樓,小馬開啟袁萬春辦公室的門鎖,我們就進去了,可是,進去後才想到有問題……」

李斌良:「什麼問題?」

「咱們想過這個事,要用印表機輸出列印紙,必須列印檔案哪,可是,袁萬春辦公室的電腦有密碼……」

行動前,對這個問題確實考慮到了,當時定的是,如果電腦真有密碼,不太複雜,能解開更好,實在解不開,就把電腦和印表機偷出來,造成被盜的假象。

「我們鼓搗了一會兒,怎麼也進入不了電腦,正在著急,小馬忽然在垃圾筒裡發現幾張列印紙,上邊都打著字,這不是一樣嗎?所以,我們就把電腦關了,拿起垃圾筒裡的列印紙想離開,可恰在這個時候,袁萬春回來了,我們嚇壞了,以為非暴露不可,誰知,不但沒暴露,反而有意外發現!」

李斌良:「意外發現?」

趙民:「是啊,小馬,你說吧!」

小馬:「一聽到外邊有腳步聲,我倆非常著急,只好藏起來,我藏到袁萬春辦公桌底下,趙大隊藏到窗簾後邊。袁萬春要是有察覺,一找就能找到我們,可是,他走進來打亮燈,根本沒察覺什麼,而是開啟保險櫃,把一個東西放了進去……」

趙民:「我在窗簾那邊看著了,是個微型密碼箱。看他那樣子,一定挺珍貴的,他把它放進保險櫃後,又擰了幾圈密碼鎖,然後才離開。」

李斌良:「你說的意外收穫就是這個?」

趙民:「對呀,那個密碼箱對袁萬春肯定非常重要,而且,是不能見陽光的東西,如果我們得到,說不定對查明真相有幫助!」

小馬:「袁萬春走後,我想試試看能不能開啟保險櫃,可是,趙大隊說時間不短了,別出事,我們就出來了!」

「出來對,萬一暴露就麻煩了。」

「可是,那個密碼箱……」

「以後再說。咱們現在有重要的事要辦!」

趙民:「對,李局,你們那邊怎麼樣?我好像聽到槍聲了,是不是你們?」

聽了李斌良的講述,趙民和小馬大為振奮。

趙民:「太好了,今夜收穫很大呀。對,得馬上突審他們……哎,我還得把馮才找來,讓他看看這幾張列印紙……」

73

李斌良本以為,今夜會取得重大突破,可是,在突審李飛三人後,他非常失望。

李飛在審訊中承認,那個逃跑的人是耿鳳臣。可是他說:「耿鳳臣給我打來電話,說有重要事見面,誰知,那兩個小子突然冒出來了。」

「那,你事前為什麼不向我們報告?」

「我有顧慮呀,耿鳳臣神出鬼沒,說要見我,誰知到底能不能來呀,我想,等見到他,摸清他的底細再告訴你們,誰知那倆小子……」

再審問袁萬春的兩個手下,他們的回答完全一致:李飛從前是耿鳳臣的人,他們猜測他可能同耿鳳臣保持聯絡,因此就盯著他,想通過他發現耿鳳臣,而且還真的發現了。

當追問他們找耿鳳臣幹什麼時,臉上帶刀疤、名字叫赫連成的打手直言不諱地說:「幹他,誰讓他算計我們袁總了!」

李斌良:「這麼說,是袁總派你們這麼幹的?」

「不不,是袁總平時對我們很好,我們為了報答袁總,自作主張這麼幹

的。」

顯然是謊話,是攻守同盟。

李斌良等人已經親眼看到袁萬春把他們從公司大樓送出來,顯然是他在幕後指揮,可是,此時沒必要對他們說這個,何況,看他們這副滾刀肉的樣子,就是戳穿他們也沒用。

審訊完幾人,已經是清晨,李斌良回到辦公室,正想休息一下,整理一下思緒,想不到,手機又響了起來,他看了看,一個陌生的號碼,急忙放到耳邊。

「喂……」

「李局長,這回你明白了吧,他們要殺我……」

李斌良的心又跳得快了起來。

「耿鳳臣,是你……」

「對,你親眼看見了,這回明白了吧,我是冤枉的,是被陷害的,李局長,求你了,救救我們全家吧,你一定要幫我洗清冤枉!」

李斌良:「我正在努力做。耿鳳臣,我看,你別躲躲藏藏了,趕快投案自首,幫我們把你的事情查清,這不好嗎?」

耿鳳臣:「不好。他們還在臺上,我不敢投案。對,我投案了,你能保證我的絕對安全嗎?」

這……

李斌良不敢答應。是啊,他們還在,在公安局,在刑警大隊,在社會上,他們無所不在,耿鳳臣真的投案,怎麼才能確保他不出事呢?

耿鳳臣:「你不敢保證吧!李局長,你別再費力氣抓我了,等我覺得需要投案時,我自己會投案的。好了,再見!」

耿鳳臣那邊撂了電話,李斌良想撥回去,可是,想了想又放下了。

應該查一查,這個號碼跟誰聯絡過……

沒用,這肯定是一部專用電話,專門用來跟你聯絡的,你不會查到任何別的線索的。

那怎麼辦,只能等待嗎?

李斌良還沒想出辦法,門被人敲響,他說了聲請進。

是陳雲亮。他走進來,一副悻悻的表情。

李斌良:「小陳,快坐下,有事嗎?」

陳雲亮不坐,一雙眼睛固執地看著李斌良:「李局長,我有意見。」

李斌良:「嗯……什麼意見,說吧。」

「我是不是專案組成員?」

「當然是啊,怎麼了?」

「那怎麼什麼都瞞著我?」

「這……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瞞著你了?」

「昨天夜裡你們都出動了,為什麼單單把我撇下?」

這……

他的質問和不滿是有道理的,換了誰恐怕都得有想法。

可是,有些事就是不能告訴他。這一點,是李斌良和魯鵬、趙民商定的。他太年輕,哥哥又是被害的,而這個事件又牽扯到內奸,他一旦知道,很難保持冷靜,加之他平時跟關偉走得很近,有意無意都有可能洩露秘密……

可是,這些話沒法跟他明說,所以,一些需要保密的行動,就儘量避著他、瞞著他,平時,只讓他幹些不太重要的外圍工作。可是,他畢竟是專案組成員,時間稍稍一長,自然能看出端倪,所以,有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陳雲亮:「李局長,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人?我哥哥被耿鳳臣殺害了,難道我還不可靠嗎?你們寧可信任趙民,他都成了組裡的核心,卻排擠我,李局長,我希望你給我解釋解釋。」

李斌良沒法解釋,現在,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天剛亮,陳雲亮是怎麼知道昨晚的行動的?

「陳雲亮,你先別急,時機成熟時,我會給你解釋的。現在,你必須告訴我,是誰告訴你我們昨天夜裡有行動的?關隊長吧!」

「這……不是……」

雖然在否定,可是,語氣卻暴露了真相。李斌良問到第三遍時,陳雲亮只好承認了。

「關隊告訴我又怎麼了?你們做的就是不對嗎!」

李斌良:「小陳,現在,我只對你說一句話,昨天夜裡沒通知你參加行動,絕沒有不信任你的意思,這行了吧!」

陳雲亮看看李斌良,帶著似信非信的表情離去。

關偉是怎麼知道我們昨天夜裡有行動的?

李斌良躺到床上,他想休息一會兒,恢復一下精力,可是,這個問題卻一直在腦海裡盤桓。

李斌良睡了不到一小時就起來了,因為,一個重要的客人來到辦公室。

「李局長,我要報案,向你親自報案,你說怪不怪,我的兩個手下今天早晨忽然不見了,不知出了什麼事……」

是袁萬春。

又在演戲。李斌良眼睛盯著面前的人,心裡充滿了痛恨,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很可能就是他,導演了一幕幕血淋淋的慘劇,儘管他沒有親自動手,但是,殺害胡萬生、襲擊自己,肯定有他一份兒罪責,而殺害陳雲清和耿鳳君,都與他有直接關係。

但是,暫時卻拿他沒有辦法,你只能和他周旋。

李斌良慢慢把昨天夜裡抓獲李飛和兩個打手的事說了一下,袁萬春聽了,驚訝地叫起來。

「有這種事?這兩個渾球兒,怎麼能這麼幹,我非收拾他們不可……咳,這可怎麼辦……李局,你看,他們的事得怎麼處理?」

「他們涉嫌開槍殺人,你說,應該怎麼處理呢?」

「這……這可重了,殺人,那要掉腦袋呀。對了,你說了,他們殺的是耿鳳臣?這是為民除害呀,難道……」

「袁總,耿鳳臣雖然命案在身,可是,如何懲罰他,應該由法院來判斷,不應該由你……對,不應該由你的兩個手下判決執行。我記得,這個意思我跟你說過。」

「對對,這……不過,人殺死了嗎?耿鳳臣被殺死了嗎?」

這話問得挺有勁兒。是啊,耿鳳臣早跑了,連根毛都沒撈著,子彈肯定沒打著他。

既然沒打著,也就是未遂,何況,耿鳳臣又是這樣的身份,如此一攪和,事情就有些微妙起來。

袁萬春:「李局長,我看,人你也不好馬上處理,我能不能先保出去,多少保金,你說個數!」

李斌良沒有馬上回答,想了想說:「袁總,你先回去吧,有些事情我們還要調查。對了,沒準兒還得麻煩你!」

「沒關係,沒關係,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李局長,還有事嗎?我走了。」

李斌良:「慢走……哎,對了,袁總,你想過沒有,耿鳳臣是怎麼把那封恐嚇信送到你們公司的?」

袁萬春:「這……想是想過,可是,想不明白呀,他神出鬼沒的,誰知道怎麼送去的。李局,你得快點兒抓住他呀!」

「你別急,快了,快了!」

「那……李局,你是不是掌握他什麼了?」

「啊,差不多……袁總,不送了!」

「不用不用,謝謝謝謝!」

袁萬春怏怏離去。

李斌良意識到,他已經心虛了。

但是,他還沒有倒,要他倒下去,需要強有力的證據。

門被人敲響,接著就開了,趙民和馮才走進來,趙民一臉沮喪的表情,馮才手上拿著那幾張列印紙。

趙民:「李局,否了!」

李斌良:「你是說,印表機……」

馮才:「對,經過比對,那幾張紙上的字不是我們要查的印表機列印的。」

這……

大出意外。

怎麼會不是呢?奇怪……

馮才:「對了李局,那回的那些照片你還用嗎?不用我拿回去吧!」

李斌良清醒過來:「啊……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李斌良開啟抽屜,拿出一些照片,都是關麗麗被耿鳳臣劫持那次拍攝的,當時,李斌良為了研究,沒有馬上交還技術大隊。

馮才伸手來拿照片,李斌良眼睛忽然一亮。

他又發現了什麼。

「等一等!」

馮才停下手,李斌良急速地翻了幾下照片,從中找出一張,興奮地叫起來:「趙民,馮才,你們看,能不能是它?」

照片上,是關麗麗房間的電腦,電腦旁邊有大半個印表機……

趙民:「咦,有門兒,馮才,你看,是不是惠普的?」

馮才:「好像是……是,就是惠普的!」

趙民:「太好了,怪不得,怪不得……」

馮才:「李局,你們什麼意思?難道,那封信會出自這臺印表機?」

李斌良:「啊……只是一種想法,不一定。馮大隊長,你忙去吧!」

馮才疑惑地看看二人,走出去。

趙民關上門,興奮地一揮拳頭:「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哪。李局,我馬上找關麗麗。」

找是必須的,但是,一定要講究策略,不能打草驚蛇。所以,李斌良沒有馬上表態。

趙民還要催促,小馬敲門後走進來,一臉尷尬之色。

「趙大隊……李局……你們快去看看吧!」

趙民:「怎麼了?」

小馬:「魯局他愛人和孩子來了,正在哭呢!」

哦……

李斌良:「快走!」

74

專案組辦公室,通往裡屋的門嚴嚴地關著,一個女人壓抑的哭聲和魯鵬著急的聲音傳出來。

「別……別哭,讓人,聽見,我,沒事,真沒事……」

女人:「我不信,你別騙我了,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娘倆可咋辦哪……」

一個女孩子也嗚咽起來:「爸,求你了,請個假,出去看看病吧,我害怕……」

魯鵬:「春平,你,說啥呢,爸沒事,別哭,啊,爸……真的……沒事……」

魯鵬突然哽咽了一下。

李斌良看看趙民和小馬,是兩張動情的面孔,他知道,自己也一定跟他們是同樣的表情。他努力平靜了一下,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裡邊一陣壓抑的忙亂聲,片刻後,女人的聲音傳出來。

「請……請進!」

李斌良慢慢推開門,走進去,一眼看到魯鵬歪在床上,臉色很是難看,一個瘦瘦的、有些憔悴的中年女人在照看他,魯鵬身旁,守著一個十七八歲、棕色面龐的少女。魯鵬看到李斌良,掙扎著坐起來:「李局,快坐。啊,這是,我愛人,孫麗,這是,我女兒,魯春平。孫麗,這是,李局長,春平,叫,李叔叔。」

女孩兒:「李叔叔好。」

李斌良:「你好。」

魯鵬妻子:「李局長,快請坐……」

魯鵬妻子說著扭過頭,擦了一把眼睛,然後麻搭著眼皮給李斌良讓座。

李斌良:「別忙了,我不坐,你們快坐下,我沒什麼事,聽說你們來了,來看一眼。我調來這麼長時間,一直沒去看你們一趟,對不起了!」

「李局長,這咋說的,你們我還不知道嗎,沒黑沒白地忙,啥時累死啥時拉倒……」

魯鵬突然地:「孫麗!」

魯妻住口,歉意地:「啊,李局,對不起,我們老魯說了,你對他可好了,他沒想到會碰上你這樣的好局長,他說了,在你手下,就是累死心裡也痛快……」

又是死。但是,這回沒等魯鵬開口,女兒在旁邊抗議了:「媽,你怎麼了,老是說這個字!」

魯妻聽著,想要辯解,可是,嘴剛一張,卻突然掉過頭,肩頭顫抖起來。

李斌良心裡有些發酸:「嫂子,別哭,有什麼話跟我說,是不是為魯局擔心?」

魯鵬:「李局,你別,聽她的……」

「老魯,你就讓我說幾句吧!」魯妻掉過頭,滿眼淚水地看著李斌良:「李局,你看不出來嗎?俺們老魯成啥樣子了?對,你知道他為什麼這些天總住在辦公室,不回家嗎?我家是五樓,他要上去,得歇五次,所以,才住到辦公室……」

魯妻一下嗚咽起來,說不下去了。

女兒更是感情衝動,突然摟著魯鵬嗚嗚地痛哭起來。

李斌良在痛苦中,一種深深的自責從心頭生出,他雖然察覺到魯鵬的身體很成問題,但是,每看到那高大魁梧的身坯,心裡就安定了些,覺得他還能撐得住,沒想到,他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李斌良,你還是局長嗎?你身邊的同志病成這個樣子,你還沒察覺,你呀……

魯鵬發怒了:「你們……哭什麼,我……還沒死……」

因為怒氣上升,魯鵬憋悶得喘不出氣來,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音。魯妻和女兒這才住口,急忙給他撫摸著胸口。

女兒:「爸,爸,你沒事吧?」

魯鵬慢慢緩過來:「沒……沒事。」

妻子和女兒忍不住又嗚咽起來。

李斌良深深地感覺到,魯鵬病情非常嚴重,不行,絕不能再等了。

「嫂子,魯局到底什麼病啊?」

「他……病多了,你別看他五大三粗的,可內裡早完了,腎炎,腎小球腎炎,心衰,痛風,糖尿病,上不來氣兒……對,你知道這袋子裡是什麼嗎?你們看。」

魯妻突然從魯鵬的辦公桌櫃門裡扯出一個編織袋。

它正是魯鵬離開魯山時帶回的。

魯妻把它開啟,裡邊全是各種各樣的藥品。

魯妻不再說話,捂著嘴抽泣起來。

魯鵬因為身體不便,想攔也攔不住,只能轉向李斌良:「李局,你,別聽,她的,沒那麼,嚴重,我能,堅持。」

李斌良:「魯局,你別說話了,先歇一會兒。閨女,照看好爸爸。大嫂,你出來一下!」

李斌良示意魯妻跟他出去,魯鵬急忙地:「李局,你跟她,說啥呀……孫麗,管住,你的嘴!」

魯妻跟著李斌良走出專案組的辦公室,剛關上門,一下子就捂著嘴嗚咽起來。

李斌良:「嫂子,別哭,咱們想個辦法,一定給老魯治好病。」

魯妻:「可是,誰能拗過他呀,我擔心,已經晚了,晚了。」

李斌良的心忽悠一下向下沉去,他覺得渾身發虛。

「嫂子,你別這麼說呀,怎麼晚了呢,咱們馬上想辦法,送他去省醫院。」

「我早跟他說過,可他不聽啊,對,他說了,即使去看病,也得把眼前的案子破了才去。這可怎麼辦哪!」

李斌良想到魯鵬的執拗樣子,也有些撓頭。

魯妻:「李局長,我也不指望別的了,我只請你儘量照顧他,讓他少挨點兒累,他有啥不對頭的,及時告訴我,行嗎?」

難道,這就是她的最高要求嗎?李斌良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魯妻:「李局長,你後來的,對老魯還不十分了解,不過,他這性格你肯定看出來了,犟,心眼太少,太實,除了幹工作,別的啥也整不明白,所以,總是吃虧,讓人整。李局長,你別誤解我,我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可他是我的男人,我實在是心疼啊,說實在的,他的病全是因為工作累得呀,我跟他結婚這麼多年,他睡過幾個囫圇覺啊?淨過陰陽顛倒的日子,他又這麼拼命,身體能好得了嗎……」

魯妻泣不成聲了。

李斌良完全相信,她說的是實話,魯鵬就是這樣的人。

一個平凡而偉大的人,一顆普通而崇高的心靈。

好一會兒,李斌良才把魯妻勸得平靜下來,走進魯鵬的房間,沒等他開口,魯鵬就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李局,我,跟你說,我,是不會,離開,專案組的。要,讓我,住院,等案子,結了,再說。那時,我一定,聽你們的,行嗎?李局,求你了……」

魯鵬也動了感情,哽咽起來。

這種情況下,李斌良還能說什麼呢?

75

偵破陷入僵局,線索好像處處可見,可是,一個也查不下去,一個也難以取得突破。

李斌良一時想不出好辦法,只好去市公安局,向林蔭彙報了一下情況,請求指示。

林蔭聽完李斌良的話笑了:「指示?指示什麼?我只能指示你一定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具體怎麼辦,還得靠你自己。」

「我是山窮水盡,想不出辦法才來找你的呀。林局,現在看,徐進安和關偉真的有問題,而且非常嚴重,他們這種人,手裡拿著槍,穿著警服,萬一再幹出什麼事就壞了,必須儘快解決他們的問題。」

林蔭嚴肅起來,他當然知道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可是,現在動他們,時機肯定不成熟。」

「是啊,怎麼辦呢?」

「這……斌良,你別犯愁,人一犯愁大腦就不好使了。我想,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如果他們真是內奸,炮製了一起冤案,只要我們下到功夫,肯定能查出破綻的!」

這話有點兒啟發,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如果是他們炮製的冤案、假案,那麼,一定有破綻可以發現。

李斌良覺得心頭亮了點兒,可是,仍然有問題需要解決。

「可是,要想查清真假曲直,必須對他們進行審查,可是,那不就驚動他們了嗎?」

「是啊,萬一驚動他們,他們肯定會製造障礙,甚至幹出更嚴重的事來,怎麼辦呢?」

林蔭隨手抓起桌子上的一本書,沉吟起來。

這是最大的難點:要想查清事實,必然驚動他們;而不想驚動他們,就很難查清真相。

必須想個兩全的辦法:既查清他們的犯罪事實,又不驚動他們。可是,上哪兒去找這種辦法呢?

李斌良無意地向林蔭手上的書看了一眼,發現那是公安部刑偵局下發的《致命失誤》,眼前忽然劃過一道亮光,忍不住叫出聲來。

「哎,林局,有了!」

林蔭:「有什麼了?」

李斌良:「有辦法了。」

「什麼辦法?」

「這本書。」

李斌良指向林蔭手上的書,林蔭把書的封面攤到手上:「這是公安部下發的,全是我們公安民警執行任務時遭受傷亡的案例,要大家認真學習,接受經驗教訓……明白了,你是要利用它?」

「對,我要組織刑警大隊認真學習這本書,而且,還要結合實踐,現身說法!」

「好辦法,太好了,這個辦法肯定行,既不驚動他們,又能查清事實。就這麼幹……對了,為了配合你,我以市局名義下發個檔案,要求全市公安機關刑偵部門認真學習這本書,從中吸取教訓!」

「那就更好了。林局,咱們馬上行動!」

李斌良親自來到刑警大隊,組織全體刑警學習《致命失誤》。他在動員會上說:「這本書是用我們弟兄的鮮血寫成的,對我們刑警更有特別重大的意義,我們必須高度重視,一個案例一個案例地學習,而且,還要搞現場模擬演習,重現當時的場面,使大家有個直觀的印象,以便今後遇到同類情況時心中有數,應對有道。當然,我們要學習破案兩不誤……」

於是,學習和現場演習開始了,每學完一個案例,李斌良就要求刑警大隊找一個相似的環境,派出相同數量的人員,演習一下案例發生的整個過程,讓刑警大隊人人受到教育。還別說,大家積極性很高,而且,七中隊長還提出了建議:「類似的教訓我們也有啊,陳雲清不就是被罪犯殺害的嗎?咱們也得學習演練哪!」

李斌良:「對對,我們怎麼光顧學別人的,把自己現成的案例忘了。我看這樣,徐大隊,你和關隊長分別把當時的情況講一下,讓大家聽明白,然後,咱們再找個相近的環境,演習一下。」

徐進安和關偉聽了這話,面面相覷。

關偉:「這……有用嗎?」

李斌良:「太有用了!其實,這本書中的案例好多還沒有你們那個精彩,咱們一定演習一下。對,徐大隊,你和關隊長一定好好講一講,給大家指導一下!」

徐進安:「這……好吧,不過,讓我們準備一下!」

李斌良:「你們自已經歷過的事情,還準備什麼?」

徐進安:「這……時間太長了,有些細節都記不清楚了……我們回憶一下,然後再講。行吧?」

李斌良想了想:「行,不過,抓緊點兒。」

在等待徐進安和關偉準備的時間裡,李斌良暗中調來當初的案卷復卷,找到徐進安和關偉被詢問頁,認真看起來。

關偉的詢問筆錄:

……

問:關隊長,你把當時的經過說一下,儘量詳細點兒。

答:行,不過,當時那麼亂,有些細節可能記不清了。

問:你記得什麼說什麼,從開始說起吧。你是怎麼趕到遠香茶樓的?

答:啊,我是接到茶樓老闆的電話,說有兩個人在他的茶樓裡綁架了一個人,槍口指著腦袋,他偷偷跑出來給我打的電話。

問:他為什麼不報110,給你打了電話?

答:啊,我們認識。

問:只是認識嗎?

答:我們很熟,平時我常去茶樓喝茶,跟他說過,茶樓發生什麼事情可以隨時找我,所以他才給我打的電話。

問:你接到電話後都採取了哪些行動?

答:當時,情況緊急,我先後報告了陳隊長和徐大隊,然後自己就趕去了。

問:你趕到茶樓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答:我剛到茶樓,陳隊長就來了,我倆就一起衝進去了。

問:衝進去了?

答:對,陳隊長說情況緊急,沒等後邊的人上來,就帶我衝進去了。

問:你們沒想到,這會驚動綁匪,危及人質生命甚至你們的生命嗎?

答:啊,我說的衝進去,指的是衝進茶樓裡邊的包間,其實,我和陳隊長是一點一點兒摸進茶樓的,按照茶樓老闆的指點,認準了出事的包間,才衝進去的。

問:好,繼續講,衝進去後看到了什麼?

答:看到耿鳳君正用槍頂著袁總的腦袋。

問:然後呢?

答:然後,陳隊長就把槍對準他,讓他把槍放下。可是,萬萬沒想到,耿鳳臣突然從後邊衝上來,一槍將陳隊打倒了。

問:耿鳳臣當時沒在包間裡?

答:是啊,我們當時以為他們弟兄都在包間裡,才衝了進去,誰知,耿鳳臣在外邊藏著呢,就吃了大虧!

問:後來呢?

答:後來我就開槍了,把耿鳳君打死了,可是,耿鳳臣趁這個機會逃跑了。

問:再後來呢?

答:再後來,徐大隊就來了,我聽到他在外邊喊「站住」,還響了幾槍,後來聽說,他是追趕耿鳳臣,可是沒有追到,讓他跑了。

……

初看上去問題不大,但是,稍微用用腦,問題就出來了。

首先,陳雲清在後援未到的情況下,帶關偉貿然衝入茶樓解救人質就有問題。凡是警察都知道,對付控制著人質的綁匪是非常艱難的任務,一般都要集中絕對優勢的警力,查明發案現場情況,制訂周密的方案才能實施。陳雲清怎麼會這麼冒失,帶著關偉就衝進去呢?

當然,從另一方面也說得過去:情況緊急,為了避免造成惡果,抓住戰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進去,制服綁匪,也說得過去。可是,這個案件不存在這樣的條件啊!

其次,陳雲清被耿鳳臣槍殺也有問題。他們既然是摸進茶室之後衝進包間的,那麼,事前肯定應該對包間外的茶室進行過偵查,既然偵查過,為什麼沒發現耿鳳臣,而是等他們衝進去,槍口對準耿鳳君時,耿鳳臣卻突然冒出來,從後邊衝上去,向陳雲清開槍呢?

當然,也可以解釋為,他們進入茶室後觀察不細,導致疏漏,被耿鳳臣從他們的眼皮下溜了過去。

可是,如果耿鳳臣真的藏在茶室,看到他們進來,為什麼沒有反應,非要等他們進入包間後才發難呢?

其三,耿鳳臣射殺陳雲清的過程也有問題。根據關偉的陳述,他是從後邊突然衝上來,一槍將陳雲清打死的。那麼,茶樓的包間不是很大,他為什麼打死陳雲清而不打關偉,卻讓關偉一槍把哥哥打死呢?殺一個警察是死,殺兩個警察同樣是死,他為什麼不向關偉開槍報復,反而拔腿逃跑呢?

或許,可以解釋成為著慌,害怕……

可以解釋,但是,缺乏說服力。

李斌良把疑問放到一邊,又開始看徐進安的詢問筆錄。

……

問:徐大隊長,說說吧,從你接到報告開始。

答:好。我是接到關偉的報告,趕到現場的。

問:到現場後,你都看到了什麼?

答:啊,我跑到茶樓附近時,就聽到了槍聲,我就趕快往那邊跑,快跑到茶樓跟前時,一眼看到耿鳳臣從裡邊跑出來。我命令他站住,可是他不聽,我就向天上鳴槍,他還是不聽,我就向他開了幾槍,可是,他越跑越快,很快跑遠了。

問:繼續說。

答:後來,我就進了茶樓,正好關偉扶著袁萬春從包間走出來,告訴我說陳雲清死了,耿鳳君也死了,我到包間門口瞅了瞅,看到了他們兩個的屍體。

問:然後呢?

答:然後,大隊伍就上來了。

問:就這些?

答:對,就這些。

問:案情這麼嚴重,你去茶樓時,為什麼不通知110呢?

答:沒顧上啊。再說,我也鬧不清到底是真是假,把大家都折騰上去,萬一是個假案怎麼辦?

……

這份筆錄要比關偉的簡單得多,疑點不像關偉那份那麼明顯,但是,也能看出一些來。最明顯的是徐進安接到關偉的電話沒有報告就很可疑,按理,這麼重大的案件,他接報後應該馬上反饋給110或者局領導,可是,他卻沒有報告。還有,到達茶樓後,他看到耿鳳臣逃跑的事也有疑點,要知道,耿鳳臣已經親手擊斃了陳雲清,又親眼目睹哥哥死在關偉手下,這時候,情緒肯定已經失控,逃跑中,徐進安向他連開幾槍,他卻沒有還擊,只是一個勁兒地逃跑,有點兒讓人難以置信。

可是,這種疑點沒法追究,要是提出,徐進安肯定能拿出很多說辭來抵擋。

接著,李斌良又看了受害人袁萬春的筆錄,也比較簡單,他只說,受到耿氏兄弟的邀請,去茶樓「喝茶」,可是,進入那個包房後,卻突然被二兄弟用槍口頂上,逼著他簽字,把配貨站廉價讓給他們,後來,茶樓老闆報了警,關偉來到後,擊斃了耿鳳君,救了他,而他也目睹陳雲清在他面前被耿鳳臣擊斃。

筆錄雖然不長,可是疑點卻很多。一、袁萬春這個人外出時,身邊總是帶著幾個手下當保鏢,可是,這次卻偏偏沒帶,而找他「喝茶」的兩個人又是他平時的死對頭。這有點反常。二、耿氏兄弟用槍口頂著他的頭部,讓他簽字讓出配貨站的做法也讓人不解。因為,袁萬春是市裡的名人,影響力很大,即使他簽了字,事後也完全可以找公安機關報案,或者通過法律訴訟將權益爭回。如果這樣,耿氏兄弟將會付出慘重的代價,他們怎麼會採取這麼愚蠢的做法呢?

最後,李斌良又看了茶樓主人的筆錄,他說,他給耿氏兄弟上茶時,看到他們懷裡好像有槍;待袁萬春來到包間,他發現他被槍口逼上後,害了怕,急忙跑出茶樓報案,等關偉和陳雲清來到,又把他們引入茶樓……

話雖不多,同樣也有明顯漏洞。首先,耿氏兄弟怎麼會找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茶樓做這種事呢?做這種事怎麼對在場的老闆一點兒也不防備呢?怎麼會允許他走出茶樓報警呢?還有,這個茶樓老闆雖然把陳雲清和關偉引進茶室,但怎麼會看到包間內發生的情況呢?難道,他跟著關偉和陳雲清進去了?

一切都很不正常。

放下筆錄後,李斌良去了一趟遠香茶樓,是以茶客的身份去的,儘管茶樓易主,重新進行了裝潢,可是,室內的結構和包間的位置並沒有改變。李斌良喝了一壺茶之後,心中有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