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奉春,再找不到比他可靠的警察了

李斌良走出寺門,回過頭和住持告辭,又看到了摯誠寺三字,不由大聲問道:「大師,您的寺廟為什麼叫摯誠寺啊?」

「因為,這是當世最稀少的東西。如今,多少名山大寺,早已成了聚斂錢財、結交朋黨之所。敝寺雖小,卻希望能保持摯誠之心,也給塵世保留一小塊可憐的淨土。所以起這樣一個名字,只是表明心跡罷了。」

原來如此。

李斌良再次拱手,向住持告別,走向旁邊停放的轎車。

趙民:「李局,這住持不一般,好像是真和尚。他說得對,現在咱們國家的寺廟也不像寺廟了。我去過一些地方,有些大廟跟商場沒啥區別,有的住持還成了廟霸,不但佔有鉅額捐款,還有多個情婦。奶奶的,什麼清修啊,都是騙子!」

李斌良沒有回應,他知道趙民說得對,因為這種感受自己也有。怎麼說呢?好像在人間找不到一塊淨土了。但願,摯誠寺能像住持說的那樣,保持一顆摯誠之心。

李斌良上車,向山下駛去。雖然沒有耿鳳臣的影子,但是他覺得並不是一無所獲,反而覺得心靈沉靜了很多,對破案、抓獲耿鳳臣的信心也增強了。扭頭看去,摯誠寺已經遠去,僅能看到其飛簷的一角了。不由心想,如果有閒暇,來這裡盤桓幾日,真的挺好。

他對這座小寺院產生了一種親切的感情。

難道,這就是住持說的佛緣?

對了,有一回,和林蔭局長在一起時,他也說過曾經去過一個清水的寺院,也產生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還跟他討論過宗教。林蔭局長認為,宗教對人類來說,是必要的,我們不能根據自己的好惡來判斷乃至決定一個事物是否應該存在。要認識到,世間,凡是存在的事物都是合理的,都有其必要性,當然,也有其兩面性……

李斌良制止自己繼續想下去,眼前還有緊迫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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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裡,趙民跟著李斌良進了他的辦公室。

「李局,你再考慮考慮,快點兒把我調出刑警大隊吧。你也看著了,剛才在摯誠寺,關偉當著住持啥話都說,純粹流氓一個,我說是沒法說,管又管不了,可實在受不了啦!」

李斌良也感覺到了這一點,可是他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把話題引到自己一直在想著的事情上:「行,我現在就滿足你的要求。從今天起,你可以不到刑警大隊上班了。」

「是嗎?太好了,讓我上哪兒?對,李局,我還得講點兒價錢,你讓我乾點實事,別離開案子,像政工啊、辦公室啊這些玩虛的地方我可不適應。」

「哪能這麼安排你呢?你不但要辦案,而且要辦大要案,辦比刑警大隊還要重要的案件。」

「這是什麼地方?咱們局也沒有比刑警大隊更重要的辦案部門了,就說眼前這案子吧……」

「對,就是眼前這案子,局裡決定成立專案組,抽調精兵強將,專門偵破這起案件,抓捕耿鳳臣。」

趙民樂了:「是嗎?你要我到專案組……對了,專案組不歸刑警大隊管吧?」

李斌良:「不,它直接對我負責。」

「太好了,我幹……」

「別忙,光幹還不行,你還得挑頭兒,當組長。對,我讓你有職有權,專案組的人由你選,選誰是誰,怎麼樣?」

「這……不行不行,李局,我非常感謝你對我的信任,可是,讓我上專案組行,讓我當組長絕對不行!」

「哎,趙民,我覺著你不是軟蛋啊,怎麼這個樣子,是不是怕完不成任務啊……」

「不是,你叫我衝鋒陷陣,我啥也不怕,可是,我當組長確實不合適。你想,我是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外人不知道以為官兒挺大,其實才是個股級幹部。何況,我這人上來勁兒脾氣太急,弄不好就得罪人。專案組怎麼也得有個副科級以上的領導來挑頭兒,說話有權威,能服眾。」

李斌良:「可是,哪有這樣的人哪?副科級以上,有權威,還得正派可靠,懂偵查……」

「怎麼沒有啊?有一個人最合適了,我根本沒法兒跟他比。」

李斌良一愣:趙民說的是誰呢?自己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是如果有這麼一個人,應該有印象啊……

「趙民,你別繞彎子,快說,這個人是誰,他要真合適,我肯定用他。」

「這……不說,你問別人吧……對,你問政委吧!」

「為什麼非得問政委,你為什麼不直接說出來?」

「我說話沒權威,讓政委說吧!」

趙民說著,急忙起身走了出去。李斌良疑惑了一下,打電話要何世中來自己的辦公室。

很快,何世中過來了,李斌良對他說起成立專案組、選拔組長的事,讓他推薦人選。

可是,何世中卻推薦不出來:「這……沒有太合適的。我說過了,這案子太重要了,趙民只是個將才,組長必須是帥才。」

「是嗎?趙民倒推薦一個人,說這個人是副科級以上幹部,還懂偵查,有權威,能服眾……」

「等等,你說的是……斌良,你要用他……對呀,他太合適了……斌良,就這麼定了,不過,我得替他先謝謝你!」

印象中,從自己到任以來,何世中從來沒這麼激動過,而且過去他對自己一口一個李局長,現在忽然變成了「斌良」,顯得親切了不少。

可是,他還沒說出這個人的名字。

「斌良,你既然能用他,就說明你信任他,他一定會給你賣死力的。他的事說起來就……不說了,不過,我可以替他打保票,魯鵬肯定能當好這個專案組長,完成任務。」

什麼,魯鵬……

何世中:「斌良,魯鵬原來是刑偵副局長,偵查破案是他的拿手業務,他行政級別是正局級,出事後降了一級,雖然當著魯山派出所所長,可還是副局級。再說了,他畢竟當過副局長,虎倒威在,何況你又把他扶起來了……對對,就是他,斌良,你可選對人了。」

何世中的態度非常明朗,可是,李斌良心裡卻畫了問號:鬧了半天是魯鵬,他能行嗎?

李斌良眼前浮現出魯鵬木訥的樣子,那有些浮腫、滿是疙瘩的臉膛,那耷拉在身旁的兩隻大手,那有些迷迷糊糊的神態,那衣冠不整的狼狽形象,那大白天在辦公室睡大覺的表現……

李斌良把自己對魯鵬的看法對何世中說了。

何世中:「這……他白天睡覺肯定是夜裡辦什麼案子了。至於他那木訥勁兒,確實是,不過,他就是這麼個人,平時沒啥話,看到領導繞著走,待人接物上又總慢半拍,好像缺心眼兒似的。其實,他不像表面那樣,心裡有數,幹起活兒來有個狠勁兒,而且,不弄出個甜酸來絕不罷休。你慢慢就瞭解他了!」

難得何政委這麼稱讚一個人,又有趙民推薦,這兩個人都不是說話沒準兒的人。於是,李斌良就說:「那就這麼定了!」

「定了定了,就這麼定了。儘快通知他回局吧……對,你親自跟他談,顯得重視。」

何政委離開後,李斌良立刻撥通了魯山派出所的電話。片刻,有個女聲接了電話,李斌良猜測,是那個女戶籍員。

「喂,您好,這裡是魯山派出所……」

聽起來挺正規的,口氣也還親切,大概是魯鵬訓的吧。

李斌良:「您好,麻煩您給我找一下魯所長。」

「這……對不起,魯所長不在所裡。」

李斌良:「是嗎?他去哪兒了?」

「他……他上山了。請問您是哪位?有什麼事,我可以替您辦嗎?不然,我替您轉達給他。」

李斌良有些光火,他有一種感覺,魯鵬又在睡覺,戶籍員在替他打掩護。於是,他沒有說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說有點小事不急,換個時間再跟他說,然後就放下了話筒。

李斌良決定再去一趟魯山。對,順便沿路檢查一下各派出所防火工作情況。

李斌良要趙民給自己開車,趙民聽說去找魯鵬,非常高興,上車後要給魯鵬打電話,李斌良不讓,他要給魯鵬一個突然襲擊。

趙民聽了李斌良的話,沒堅持打電話,可是,上路後嘴卻閒不起來,說的都是魯鵬。

「李局,真是太感謝你了,真的感謝你,你放心,魯局當組長,我當副組長,我們就是頭拱地,也得把這案子查個水落石出……對,魯局絕對是個好人,不像有人說的那樣,真的,在奉春,你再找不出比他可靠的警察,跟他比,我都有點兒油了!」

趙民還是一口一個魯局,聽起來怪新鮮的。對,魯鵬原來是刑偵副局長,他是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兩個人是上下級,這種稱呼肯定是叫了多年叫慣了。不用說,他們的感情也非同一般,不然,趙民也不會推薦他。啥人找啥人,趙民這樣的素質,他推舉的領導,應該差不了。

可是,上次見到魯鵬,他怎麼那個樣子呢?難道,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只看到現象,沒看到本質?

趙民嘆息一聲:「李局,長了你就知道魯局是什麼人了,他到這一步,純粹是讓人害了!」

「讓人害了?」

「對,處分決定是,作風粗暴,毆打他人,造成輕傷害。其實,那是人家的圈套,是激他動手的。對,這裡邊有我一半責任,是他全扛到自己身上,才把我擇出來!」

「什麼……到底怎麼回事,你說說。」

「嗐,其實挺簡單的。你知道魯局那次是打的誰嗎?是海春大酒店的人,其中就有葛志海。當時,我們接到舉報,說海春大酒店裡邊有賣淫嫖娼活動,魯局就帶我們去了,結果受到葛志海和幾個保安的阻攔,說什麼也不讓檢查,還罵罵咧咧的,兩個保安還往魯局身上貼,向他挑釁,說什麼你副局長有什麼了不起,是小子動爺爺試試。你聽聽,哪個漢子能受得了?我上前阻攔,他們居然跟我撕巴起來,氣焰更為囂張,魯局一下子火上來了,兩耳光上去,當時就把倆小子打趴下了,一個保安還被打掉兩顆牙。這下可惹了大禍,被人家告到市裡,魯局就落下個作風粗暴,毆打他人,破壞經濟環境的罪名,被整下去了。對,他把我的事都扛過去了,不然,我也夠喝一壺的了。當時,我想站出來的,可他堅決不同意,說他走了,我一定要留在刑警大隊!」

原來是這樣。李斌良對這個本來印象不好的魯鵬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44

看來,山火已經得到有效控制,山區鄉鎮的天色和空氣也好多了,雖然還有燒過的焦煳味,可飄散的菸灰煙霧卻稀薄多了。李斌良走了兩個順路的派出所,他們的彙報也令人樂觀。可是,因為一邊檢查工作一邊走,再加上上路時已經是午後,所以,還沒進魯山轄區,太陽就栽西了,更不幸的是,半路上車壞了。

這下可麻煩了,魯山是偏遠山區,過往的車輛密度本來就不大,晚上更稀少了。李斌良幫著趙民忙了半天也修不好,截了兩輛車,司機也沒幫上忙,一來二去天就大黑了。沒辦法,只好給魯山派出所打電話,可是,電話卻沒人接,打魯鵬的手機又關機,再聯絡派出所另外兩個民警,都和魯鵬一樣關機。李斌良火兒又上來了,瞧瞧吧,白天睡大覺,晚上找不到人,手機還關了。再說了,派出所什麼時候也不能離人哪,要是有急事怎麼辦?

還好,迎面又駛來一輛汽車,攔下後,司機聽說是公安局長的車,熱心地上前幫忙。這個司機還真有兩下子,很快查出車的毛病在哪兒,一會兒就幫忙修好了。

李斌良的心情好了一點兒,向司機感謝後,和趙民上車,重新啟動,繼續向魯山鄉方向駛去。李斌良看看手機上的時間,零點都過了。不由有些犯愁,這種時候,就是到了派出所,沒有人,鎖著門,這一夜可怎麼過呀?

正在想著,又出事了。

前面,一道黑沉沉的山岡,山腳下忽然出現火光。

天哪,山火,半夜裡出現山火……

防火工作最好、從來沒發生過嚴重火災的魯山轄區,半夜裡出現了山火。這種時候,怎麼組織人去救啊?等把人組織來,火早著大了。

李斌良只好再給派出所打電話,還是沒人接,再給魯鵬打手機,還是關機。

李斌良氣得拍起了大腿。

趙民也奇怪:「哎,魯局怎麼回事呢?人哪兒去了,怎麼關機呀?」

李斌良:「別管他,快想別的辦法吧……對,咱們離得不遠,直接開過去,看能不能把火撲滅!」

好在趙民對魯山的道路還熟悉,他摸索著開上一條鄉村土路,直接向山腳火光方向開去。

可是,開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一條小河,車開不過去了。二人只好跳下車,走到河邊檢視有沒有過河的道路。

沒有。

李斌良:「趙民,我看這水不深,咱們蹚過去吧!」

趙民:「太涼啊,春天的水,容易作病!」

李斌良知道他不是退縮,而是擔心自己。可是,這種時候,怎麼能顧這些呢?他脫下鞋,把褲腳挽起,把腳伸到水中試了試,頓時,一股冰冷入骨的極寒從腳底和小腿向全身傳來,他本能地把腳收回來。

真的太涼了。

難道,附近就沒個小橋什麼的?或者,找個水淺的地方吧……

李斌良四顧著尋找起來,這時趙民叫起來:「哎,李局,你看!」

李斌良向山腳的火光望去。現在,距離已經很近了,看得出,火光沒有剛才大了,而且越來越小,漸漸熄滅了。

太好了,不必蹚水過河了。

可是,火怎麼自己滅了呢?這是怎麼回事?

李斌良翹首向山腳下看著,忽然,隱隱有腳步踩踏著草木的聲音遠遠傳來。

有人。

趙民湊到李斌良身邊:「李局,咱們藏起來,看看怎麼回事!」

李斌良和趙民藏到一塊巨石後,向河對岸望著。

不一會兒,對岸影影綽綽出現幾個人影,向著小河走來。

人影越來越近,漸漸辨出,好像有四五個人,他們來到了河邊,隨即響起「嘩啦嘩啦」蹚水的聲音。

人影更清楚了一些。一、二、三、四、五……五個人,排成一隊,蹚著水向這邊走來,李斌良似乎同他們一起感受到了水的刺骨冰冷……

五個人排成一隊,手牽著手,一個高大魁梧的人影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用悶聲悶氣的嗓音對後邊說:「小心,這兒有塊石頭,別踢上……」

是他,真的是他,魯鵬。不是他是誰?

李斌良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火辣辣的感覺。

他一下子明白了派出所為什麼沒人接電話,明白了魯鵬為什麼關機。

人影一個個上了岸,李斌良辨出,五個人中有兩個男子被手銬連線著手腕。

這時,有人發現了他們的車,叫起來。

「魯所,你看,這兒有一輛車,還是警車呢,誰的呀?」

魯鵬的身影四下尋找著。

李斌良咳嗽一聲站起來,向前走過去。

魯鵬疑惑地看著李斌良,漸漸看出了他是誰,甕聲甕氣地:「李……李局長……」

李斌良:「是我。魯鵬,你們怎麼來得這麼快,那火剛著不一會兒,你們就趕到了!」

魯鵬:「啊……碰上的。李局長,你去哪兒?」

這人!這種時候,在你轄區,能去哪兒?

趙民走過來:「魯局,李局是來找你的。對了,你們怎麼這麼快呀?」

魯鵬沒有回答,可是,一個年輕民警走過來:「啥快呀,我們在那埋伏呢,他們剛把火點著,就讓我們按住了!」

問了好幾句,魯鵬在民警的提示下,才勉強把事情說明白,原來,天一黑,他們就出來了,在那邊山腳下埋伏,等點火的人一動手,他們就到了,逮個現行。

李斌良:「你們為什麼去那兒埋伏,難道,知道他們夜裡會來點火?」

民警:「是啊,我們魯所早算到了,他們肯定會來!」

又追問了好一會兒,總算把一切都問明白了。原來,魯鵬到魯山派出所上任後,發現這裡是山區,年年山火嚴重,就非常重視防火工作。他在調查中發現,山火是由一些村民燒荒引起的,因為秋季收割後的秸稈來不及處理,等來年春天種地了,他們就把它燒成灰燼,變成農田的肥料,可是,因為地緊靠著山腳,點火後,稍一颳風,就把山林引著了,所以,在春防期間,嚴禁焚燒農田中的秸稈。可是,村民想的只是自己那點兒事,根本不聽你的,該燒還是燒。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魯鵬走家串戶,宣講防火要求,還把挨著山林的農田都錄了像,編了檔案,哪塊地屬於哪個村子哪戶村民的,非常清楚,發生了哪些情況也一查便知。後來他又發現,村民們在點火前,總要把秸稈攢成大堆,這樣燒起來方便,可是,他們不敢白天點,怕被發現,就在白天把堆攢好,等夜間來點。魯鵬掌握了這個規律,每天下午開車轉上一圈,看到哪塊地裡的秸稈攢堆了,就心裡有了數,天一擦黑,就帶著民警來到,把車藏到看不見的地方,人則藏到可能點火處附近。結果,一抓一個準兒。

「這一春天,我們派出所抓了八十多個點火的,所以我們鄉才一把火沒起。」

民警說完後,補充了一句。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魯山一把火沒起,怪不得……

「魯……魯局,我那次來,你白天在辦公室睡覺,是不是因為前一天夜裡出動了?」

魯鵬嘴慢,沒等開口,年輕民警又搶了過去:「何止那天夜裡呀,整個春天,我們都是這樣,黑天出動,白天休息,只留一個戶籍員值班,群眾有急事,再叫醒他。李局,我們魯所現在身體一點兒也不好……」

魯鵬突然地:「把你嘴閉上!」

年輕民警不說話了。

一切都明白了。

趙民碰了一下李斌良,小聲地:「李局,我沒騙你吧!」

是的,趙民說的完全是實話,特別是那句話,說得太準確了:在奉春,再找不到比魯鵬可靠的警察了。真的,要不是自己親眼看到,真想不到,會有這樣忘我工作、這樣任勞任怨的人在自己的隊伍中,在自己的屬下。

李斌良一把抓起魯鵬粗壯的手臂,向警車走去。

「魯局,走,我這次來找你,是需要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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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派出所,李斌良和魯鵬單獨進了他的所長室,把一切跟他說了,魯鵬聽後,臉色還是那種木然的表情,沉默片刻後問:「李局長,這……你個人的意見吧!」

「啊……跟何政委串聯過了!」

「可是,別人呢?」

「你指的什麼人?成立專案組,是我的職權範圍,政委也支援,還要問什麼人?怎麼,你有什麼想法?對了,我跟趙民表過態,一定讓你有職有權,專案組需要哪些人,由你定,你說誰是誰。另外,在工作上只對我負責。你還有什麼要求?工作上的,生活上的,都可以提出來。」

魯鵬又垂著眼睛思考片刻:「給我一個單獨的辦公室。」

李斌良:「沒問題。還有別的要求嗎?」

魯鵬:「沒有了。什麼時候到任?」

李斌良:「今天。」

魯鵬:「那好,我收拾一下東西。李局長,你去鄉招待所休息一會兒吧!」

事情就這麼定了。正事說完後,李斌良才發現魯鵬的臉色不太好,而且呼吸又粗又重,不由產生了疑慮。

「魯局,你……身體沒問題吧!」

「沒……沒有,啥事也沒有。」

「可是,你的臉色……」

「熬夜熬的,休息休息就好了……小張,趕快,送李局長去招待所休息!」

年輕民警走過來,領著李斌良向外走去。

李斌良離開魯鵬的辦公室才意識到,這個辦公室有一股濃濃的藥味,就問小張怎麼回事,小張有些膽怯地說:「魯所不讓我往外說,你別看他身體挺壯的,其實,外強中乾,一身病!」

「這……都什麼病?」

「說不好,反正,藥是不少吃,問他怎麼回事也不說實話。」

李斌良聽了這話,又有些猶豫了。

可是,天亮回到派出所時,魯鵬已經把要帶走的東西收拾好,做好了離開的準備。李斌良又詢問起他的身體情況,他一口咬定沒啥大事,李斌良追問他到底吃什麼藥,他這才迫不得已地說:「都是治皮膚的。你瞧瞧,我這臉上……啊,身上也有,吃了好多藥也不見好!」

李斌良看看魯鵬的臉,上邊確實疙疙瘩瘩,長著很多大大小小的粉刺。

大概,他說的是實話吧。

李斌良用人心切,看看魯鵬的強壯身坯後,就沒再問。

「那好,咱們走吧!」

「走吧!」

魯鵬的行李留在所裡了,帶的只有牙具和幾本業務書,另外還有一個編織袋,裡邊鼓鼓囊囊的,因為繫著口,看不到裡邊是什麼東西。趙民拍了一下問魯鵬裝著什麼,魯鵬裝作沒聽見,急忙把東西放入後備廂。

之後,李斌良和魯鵬又安排了一下工作,由魯鵬指定一個民警代他負責。他說:「你們,一定好好幹,別出事,我完成任務,就回來!」

派出所除了魯鵬,另外有三個民警,其中一個女戶籍員,剩下的是兩個男民警,大家把他送出派出所的院子,魯鵬回頭看了看,跟李斌良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