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敵中無我,我中有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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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壞李斌良心情的是一篇文章,一篇發表在《湖州晚報》上的文章。是何世中先看到,然後拿到他面前的。

他迅速地看了一遍,原來,文章寫的是他——李斌良。

可是,寫這篇文章的記者不是韓峰,韓峰的採訪報道發表在《奉春日報》上,經過了李斌良的稽核同意才發表的,沒有什麼刺激人的東西,所以,反響也不是很大。可是,這篇發表在省城《湖州晚報》上的文章就不同了,它是一個叫江南的記者寫的,文章也不是採訪報道,而是借題發揮,在韓峰採訪的基礎上進行引申,文章用相當大的篇幅回顧了李斌良過去的經歷,特別是偵破江泉市原市長魏民僱兇殺人案(見拙作《黑白道》)、高考集體舞弊案(見拙作《黑白道3.滲透》)以及在山陽偵破的縣領導親人被害案(見拙作《黑白道2.暗算》)等,他把這些案件聯絡起來,得出了李斌良是「腐敗和黑惡勢力的剋星」的結論。文章結尾,還饒有深意地寫著,「這次,他破例地跨地市調奉春任公安分局局長,不知什麼樣的考驗等著他。但是,他剛剛上任,就遭到兇手的伏擊,儘管案件還在偵破中,但是這仍然使我們感到某種‘挑戰’的意味。我們相信,他一定會用自己的行動迎接挑戰,一定會在奉春留下自己的印跡。但是,我們也不能不對他的未來表示關注,讓我們拭目以待,併為他祈禱和祝福吧」。

署名是「江南」。

何政委:「你是什麼時候接受這個記者採訪的?」

李斌良:「什麼時候也沒有,我根本就沒見過他。」

何政委:「那,他是通過電話採訪的?」

李斌良:「沒有啊!我從沒跟他通過話,我根本就沒接受過他的採訪。」

何世中:「那麼,你認識他?」

李斌良:「不,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何世中:「這就奇怪了……難道,他認識你?」

「這……我不認識他,他怎麼會認識我?」

「那不一定。當年,你破過那麼多有影響的大案,肯定有很多記者採訪過你,這個記者或許就是其中之一,不然,他怎麼對你的過去了解得那麼清楚?」

有道理,過去幾年,確實有不少記者採訪過自己,可是,這個江南怎麼沒有印象呢?

「或許,這是個筆名。」

對,有這個可能,那麼,他為什麼要寫這篇文章呢,他想幹什麼呢?

李斌良又瀏覽了一遍文章。實事求是地說,文章倒沒有什麼嚴重失實的地方,也沒有惡意,從語氣上可以感覺到,他甚至對自己充滿了關懷,而且也是欣賞自己的。但是,客觀效果就難說了。這篇文章很容易讓讀者對自己形成「神探」的印象,尤其是「腐敗和黑惡勢力的剋星」的稱號,更會使人產生聯想。自己只是個警察,是個基層的公安局長,不是紀檢書記,也不是檢察長,破的那幾起案件,只不過是在工作中遇到了,不得不全力查清,哪能承擔起這種稱號呢?所以,它無形中會給自己帶來很大壓力。普通讀者倒不必擔心,他們也就是議論議論,對自己抱一些希望,沒準兒,還會有人因此寫什麼舉報揭發信什麼的,重要的是它在特定階層的影響,特別是上級領導怎麼看?市委、市政府領導怎麼看?市局領導怎麼看?同行怎麼看?還有那些對「腐敗和黑惡勢力的剋星」字眼敏感的人怎麼看?或許,他們還以為是自己授意記者這麼寫的,是為了宣傳炒作自己。

可是,你心裡清楚,這不是你的風格,這個記者根本沒和你溝通過,不知從哪兒挖掘出這些材料就寫了出來。也許,他真的沒有什麼惡意,可客觀效果肯定不會太美妙。

因此,李斌良很是生氣,他問何世中:「何政委,你覺得,這篇文章會產生什麼樣的反響?」

何世中思考著:「很難說。不過,你剛來,還是低調點兒好。儘管文章沒有惡意,可效果就難說了,普通讀者和一般群眾倒沒什麼,要是領導產生什麼想法,就……」

何世中不說了,也不必說了,李斌良什麼都明白了,他和自己想一塊兒去了。

我們的社會就這個樣子,有多少群眾對你有不良反應也別擔心,可是,要是有一個領導對你感冒,那可就不一樣了,尤其是決定你命運的領導……

這個記者,太過分了。你是為我祈禱祝福嗎?你是在害我!

可是,怎麼辦?你去對領導們一個個做解釋?能解釋清楚嗎?他們能相信你嗎?

何世中:「李局,我相信你的話,這肯定不是你的意思。我看這樣吧,你自己出面不好,交給我吧,我可以找有關領導談一談,替你把話說清楚。」

這是個好主意,這樣,要比自己直接出面好多了。

「何政委,你要能這樣做,那可太謝謝你了,希望你快一點兒,儘量消除影響。」

「行,我找個理由,去市委和區委一趟,假裝順便談起這件事,不過你也得了解一下,這個記者怎麼回事,他不能輕輕鬆鬆就沒事了吧!」

「對對,我馬上找韓峰,他應該知道內情。」

「對,就這麼辦。」

何世中離開後,李斌良拿起電話,找到韓峰,只說請他來自己辦公室,什麼事沒有說。

韓峰一走進來,李斌良就把報紙放到他面前。

「韓主任,請你給我解釋一下。」

韓峰看看報紙笑了:「啊,這篇文章我看了,寫得不錯,怎麼了?」

李斌良:「你一點兒也不知道嗎?」

韓峰:「您指的是……」

李斌良:「我指的是你和這篇文章的關係。」

韓峰:「這……我和這篇文章的關係?」

李斌良:「對。怎麼,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嗎?」

「這……也不能說沒有。我採訪您之後,不是寫了篇報道嗎,江南看到了,就找我瞭解了一下情況,說也要寫一篇關於您的文章,一定就是這篇了,如果說我和它的關係,也只有這些。對了,李局長,有失實的地方嗎?」

李斌良:「我說的不是失實不失實的問題,我想知道,他既沒采訪我,也沒跟我溝通,是誰給他的權力,拿我大做文章的?」

韓峰還是笑著:「那我就不知道了。對,我當時提醒過他,應該和您溝通一下,怎麼,他沒和您溝通嗎?」

李斌良:「溝通了我還會找你嗎?」

韓峰:「這……不過,我覺得,這篇文章寫得挺好的,對您也是支援的,沒有惡意呀!」

李斌良:「不是有沒有惡意的問題,是社會效果問題。你認識這個記者吧,請把他的電話給我,我給他打電話。」

韓峰:「這……好吧!」

韓峰說了一個手機號碼,李斌良立刻撥了過去。

很快,手機撥通了,李斌良努力剋制著自己,用一種相對平靜的語氣開口了:「您好,請問您是記者江南同志嗎?」

對方沒有回答。

韓峰關切地看著李斌良,同時也在努力傾聽電話裡的聲音。

李斌良:「喂?怎麼不說話,您是江南記者嗎?我是奉春市春城區公安分局李斌良,我有話要跟您說。」

還是沒有說活,李斌良有些生氣了,剛要提高聲音,對方突然把手機掛了。

這是怎麼回事?

李斌良來火了,拿起話筒再撥,可是,話筒中傳出的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

李斌良:「韓主任,這個人……」

韓峰:「關機了?這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關機呀?」

李斌良:「我在問你。」

韓峰:「這……我也不知道啊……這樣吧李局長,您彆著急,過兩天我就去省裡,先跟她溝通一下,看看怎麼回事。對了,李局長,您有什麼話需要我捎給她嗎?」

李斌良:「沒有。我要和他直接對話。對,你跟他說,我請他來一趟奉春,讓他別有顧慮,說我只是想跟他談一談,行嗎?」

韓峰:「行,我一定想辦法讓她來一趟!」

李斌良:「那太好了!」

韓峰:「那,李局長,沒事我走了!」

「再見!」

「再見!」

22

韓峰剛剛離開,黃淼匆匆走進來,手上同樣拿著一張報紙,放到他面前,臉上是一種曖昧的笑容。

黃淼:「李局,你看到了嗎?」

李斌良沒有看,只是把和何世中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再三宣告,自己不認識這篇文章的作者,更沒接受過他的採訪。

在李斌良講述時,黃淼睜著漂亮的大眼睛盯著他,眼神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曖昧神情,是關切,是嘲笑,還是戒備,懷疑……讓人說不清楚。

李斌良說完一切後,黃淼鬆了口氣,「啊」了一聲說:「我說你不會這麼不成熟嘛。對了李局,我多句嘴,奉春的情況很複雜,你還真得注意一點兒。今後再有記者要採訪你,最好由我們政治處先接待,咱們商量一下再決定怎麼辦。」

李斌良急忙稱是,同時對黃淼的關心表示感謝。

黃淼告辭,走了一步又站住,扭頭問道:「李局,這篇文章裡,說你是腐敗和黑惡勢力的剋星,你又是跨地市調到奉春的,是不是負有什麼特殊使命啊?」

李斌良:「這……沒有沒有,開玩笑,有什麼使命?把我調到奉春,我都感到突然。」

黃淼:「領導也沒跟你解釋一下,為什麼調你來奉春?你跨地市調動不說,還提拔了一級,這種事可不多呀!」

李斌良:「這……我也知道,可是,領導真沒跟我說為什麼,只是要我來奉春上任,還說是為我著想。對了,可能是因為我在江泉得罪人太多了!」

黃淼:「這還說得通。這麼說,調動是為了保護你呀!好,你忙著,我走了!」

黃淼走出去,李斌良卻陷入沉思中,他被她的話勾起了深藏心中的思緒和記憶。

他沒有撒謊,調來之前,省廳領導確實指出,他很難在江泉繼續工作下去了。他也覺得,領導的態度是正確的,自己辦的幾個大案,涉及一大批領導幹部,甚至有一個地委書記、兩個縣委書記和一個縣長丟掉了職務,何況,還有三個勢力和影響極大的黑惡集團被打掉,更牽扯到難以計數的人,因此也就有了眾多的仇家。

在自己工作過的江泉市乃至白山地區,特別在官場上,自己幾乎成了「黑老鴰」,成了不祥的象徵,一些人散佈了大量的流言蜚語來中傷自己,而自己真誠為之服務的群眾卻不明真相,以訛傳訛,使這種議論和中傷無限地瀰漫和擴大。真正瞭解自己的是少數群眾和身邊的一些同志,可是,他們又很難幫上自己,自己也無法到電視螢幕上去向所有人說清楚。

為此,在偵破了那起高考舞弊案後,原來擬提拔自己為江泉市公安局長的事不但泡了湯,自己在江泉還難以立足了,因此,在接到一個突然的電話後,就做夢般來到了奉春。

可是,李斌良隱隱覺得,調自己到奉春,決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在江泉難以立足了。

記得林局長曾對自己說:「當然沒那麼簡單,據我所知,調你到奉春,是省廳的意見發揮了主導作用的。」

省廳?自己提拔半格才副處級,省廳居然過問了?

林蔭:「對,奉春的情況很複雜,省廳要你去那裡肯定是有用意的。你上任後,一點點了解吧!」

就這個問題,李斌良也問過省廳領導,省廳領導語焉不詳,只是要他到任後自己觀察思考得出結論,但是明確表示,省廳將堅決支援他的工作。

就這樣,他來到了奉春,上任十天,就被人打暈在夜幕裡,身邊還有一具無名屍體,案件到現在還沒破……

李斌良把思緒拉了回來:行了,不要想別的了,還是把精力集中到眼前的案子上吧。

這幾天,身體進一步好轉,頭上的繃帶已經拆掉,暈眩和痛楚的感覺只是偶爾才發生了,應該說,大腦的機能完全恢復了,你應該全力工作了,而當務之急是偵破這起案件。

偵破正在圍繞兩條戰線展開,一是尋找兇器,也就是那把錘子的主人,二是尋找受害人的身源,也就是死者的身份。

錘子的事一直沒有進展,目前,唯一的指望就是趙民那邊了。

可是,趙民昨天打過電話後,再沒打過來,李斌良也沒有打過去,因為他能夠想見,他們一定還在緊張的工作中。如果取得突破,他們會打電話告訴自己的。

自己還得把精力集中到這把錘子上。

錘子是半新的,肯定被人使用過,肯定來自一個人手中或者一個家庭。因為它是半新的,就說明它已經購買一段時間了,因此,在銷售渠道上很難查得出來,哪個商店能夠記得好長時間前出售的一把錘子被誰買去了呢?

因此,調查的重點是居民區,讓居民們辨認這把錘子,有沒有人見過它。

這把錘子成了個謎。

李斌良想:這把錘子可能是兇手個人財產,除了他自己和家人,沒有別人見過,所以除了他本人和家人,不會有別人提供線索。

這可能是難以突破的原因。

李斌良想了想,抓起話筒撥了徐進安,問了一下情況,然後要他陪自己前往錘子被發現的現場。

很快,他和徐進安的警車來到了一個小巷,要到達發現錘子的地方,必須經過這條小巷。

這是他遭到襲擊的那個小巷,也是發現無名屍,不,是發現胡萬生屍體的那個小巷。

李斌良:「停一下!」

警車停在小巷口,李斌良跳下車,向前看著。

是那條小巷,但是,現在的感覺和那天黑夜裡完全不同,也沒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那天夜裡,為什麼會有那種感覺呢?

李斌良步行著穿過小巷,徐進安開車跟在他身旁。

李斌良走到自己遭受襲擊的地方,地上,自己和那具屍體曾經的印跡早已消失了。

他四下看看,光天化日下,也看不出什麼異常,更沒有什麼詭秘、恐怖的感覺。

他回到車上,警車穿過小巷,駛上另一條街道,走了一段,又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居民住宅樓。

徐進安把車停下來:「李局,到了!」

李斌良跳下車,隨著徐進安向前面走去,他知道,前面有一個汙水井口,趙民就是在那裡發現的錘子。

李斌良忽然發現,前面的汙水井口跟前有一個人,正撅著屁股向敞開的井口裡邊看著,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原來是關偉。

關偉:「李局,你來了。」

李斌良:「看什麼呢?發現什麼了嗎?」

「沒有,隨便看看。李局,你們幹什麼去?」

徐進安:「你說幹什麼?李局親臨前線,檢查你們工作態度怎麼樣!」

「你……」

關偉想說什麼,可是又及時忍住了,大概是上次的批評起了作用吧!

李斌良拿過關偉的手電,躬下身,向井口內看去,頓時一股難聞的氣味湧上來。

手電光中,可見井口下方只有一些汙泥,再看不到別的。

趙民就是在這裡發現那把錘子的。

李斌良仔細看了看,再沒發現別的,只好直起身。

關偉:「真怪,李局,我第一次搜查時,也往這裡邊看過,什麼都沒發現,為什麼卻被趙民發現了呢?」

這問題討論過:錘子可能是在關偉搜查後扔到裡邊的,恰好被第二次搜查的趙民發現了。

如果是這樣,兇手就應該離這裡不是很遠。

那麼,他會在哪裡呢?

同樣分析過,關偉和趙民的搜查時間相隔近兩個小時,而兩個小時可以做很多事,兇手如果乘坐交通工具的話,可以從幾十裡甚至一百里之外趕來,拋掉錘子。

可是,兇手為了拋掉錘子,為什麼非要來這裡,這樣做,不是存在很大風險嗎?還有,他拋掉兇器顯然是不想讓警察發現,為什麼偏偏要扔在了距離現場很近、警察正在搜查的地方?

所以,兇手距這裡應該不是很遠,他是覺得扔到這裡很方便,同時,也覺得警察搜查過了,不會重新搜查,就扔到了這個汙水井裡。

那麼,他到底在哪裡?

李斌良望向街道兩邊的住宅樓。

徐進安:「這些住宅樓我們基本上都排查過了,沒有人認識那把錘子。」

李斌良:「基本都排查過了……還有沒排查過的?」

徐進安:「啊,那是幾戶買了住宅,一直沒搬進來的。有的住在外地,不過,多數見到人了,只有兩戶沒見到人。」

「這兩戶怎麼回事?」

「一戶是做生意的,雖然是奉春人,但是走南闖北,一直沒聯絡上。不過,鄰居們證明,案發前沒發現這家人的影子。」

「另一戶呢?」

「另一戶是外地人,他們買了住宅,是想將來到奉春居住。不過,人還沒搬來。」

「這兩戶也不能放過,一定要想辦法見到他們本人。」

「是。」

徐進安的口氣不太堅定,李斌良也沒有再催逼。因為他知道,話說起來容易,做到卻很難。一是找到人就很難,二是即使找到了人,他們極可能也不認識錘子,沒什麼意義。

但是,工作必須到位,即使不是他們,見過他們之後,也就可以放心排除了,不然總是塊心病。

現在看,趙民那邊確實是唯一希望了。

徐進安顯然也想到這點:「李局,趙民沒再打電話嗎?」

李斌良:「沒有。」

「是不是打電話問問他?」

「不用,他有了突破會報告的。」

雖然這麼說,李斌良還是惦念,已經過去一上午了,趙民他們應該找到胡萬生的家了,應該查出個結果了,為什麼還不打電話呢?

直到下午,他才接到趙民打來的電話,但是沒想到的是,他聽到的第一

句話是:

「不好,李局,我們出事了……」

李斌良的心「咯噔」一下。

23

趙民和小馬查清了胡萬生的初步情況後,在縣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協助下,迅速趕到福興鎮,找到派出所,向他們瞭解其人。派出所責任區民警聽了胡萬生的名字後,也立刻說認識這個人,而且還說明,他在本鎮另有綽號叫「胡鬧」。看了死者的照片,也確認是他,而且非常震驚。他說,大約一週前,還曾經在本鎮見過他,怎麼轉眼間就在奉春被殺害了。在趙民的追問下,民警又大致介紹了一下胡萬生的情況,說他三十一歲,父母早亡,雖然曾經娶妻生子,但是因為生活窘困,妻子離他而去,家裡也就剩下他一個,好像也沒什麼親屬和他來往。這樣一來,他更加遊手好閒,把承包田包給了別人種,自已經常外出打工。但是,他好像很難在一個地方幹長,外出時間不長,就會回來一趟,過些日子再出去。但是,沒發現他有違法犯罪跡象。這,也是縣局刑警大隊沒掌握他情況的原因。

既然前幾天還在家中,他怎麼會忽然出現在奉春,並被人殺害在那裡呢?據此,趙民和小馬對胡萬生的鄰居、親屬進行了調查,可是,誰也不知他為什麼去奉春,去奉春幹什麼,也沒人注意到他跟什麼人有過特殊的接觸。

線索查不下去了。趙民不甘罷休,刨根究底,終於查出,胡萬生雖然和妻子離婚了,但是還時常去看望她和孩子……

這應該是一條線索,甚至是一條比較重要的線索:他去奉春,會不會和離婚的妻子有關,會不會對她說過什麼?她會不會提供什麼?

必須找到胡萬生的前妻。

可是,知情人告訴他們,胡萬生前妻早已改嫁,帶著孩子嫁到山南的黃家堡,離福興鎮將近二百里。

別說二百里,兩千裡也得去呀!可是,這裡沒有直通那裡的公共汽車,為了爭取時間,他們在派出所民警的協助下,花了三百塊錢,在福興鎮打了一輛計程車,前往山南。

計程車駛出福興後,趙民心急,催促駕駛員加速。他本想有所突破後再向李斌良報告,可是駛了一段路後,小馬提醒他,按照財務規定,出門辦案打計程車是不給報銷的,咱們工作可以幹,累可以受,但是為了破案搭錢實在犯不上。再說了,每月掙那千兒八百塊錢,也搭不起呀,應該跟李局請示一下。

趙民覺得小馬說得有理,就拿出手機,準備撥號,這時,計程車恰好駛到一條岔路旁,一輛卡車隆隆從旁邊駛過來,趙民向外瞥了一眼,本來不以為意,可忽然發現它向著自己的車駛來,計程車司機驚叫著急忙打方向盤,向路另一邊靠去,可是,卡車仍然貼了上來,計程車要是跟它硬碰,無異自尋死路,於是,它只能向路旁栽了下去,也就在這時,趙民撥通了電話,對李斌良說了聲:「不好,李局,我們出事了……」

李斌良如坐針氈,一遍又一遍地撥趙民手機,一直沒有撥通。大約撥到第十幾遍的時候,終於有人接了。

「李局,是我,趙民!」

「趙民,出什麼事了?沒事吧……」

趙民:「啊,萬幸,人沒事……」

趙民把經過說了一遍:路溝很深,他們的車真要被撞下去,極可能車毀人亡,可是,想不到被路基上的一棵樹擋住了,所以才沒釀成大禍,他和小馬及計程車司機都是擦皮傷。

李斌良:「啊,人沒事就好……對了,那輛卡車呢?它得負責任哪!」

趙民:「李局,問題就在這兒,它跑了。」

李斌良:「跑了?難道……」

難道這不是交通肇事,是謀殺……

李斌良說了出來,趙民:「對,它是有意這麼做的,它要害死我們!」

天哪……

李斌良聽著趙民的話,覺得一股涼絲絲的感覺順著脊柱爬上來。

如果像趙民說的這樣,那輛卡車是故意把他們撞下路溝,要置他們於死地,這意味著什麼呢?

很顯然,是為了阻止趙民的調查。

為什麼阻止趙民的調查?

因為,趙民的調查已經觸及到案件的核心,再查下去,他們極可能會查明真相,從而——

從而威脅到某人、某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