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這隻鳥飛得太猛,已經是大鵬展翅了

博弈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第二天,江北以及應邀而來的全國各大媒體,全是關於費城投資的新聞。史睿楓和瑞克的照片登上了不少報紙的頭條,照片上的史睿楓看上去從容鎮定,勝券在握。與之相對應的,中國船城再次被熱炒。

海寧算是出夠了風頭。史睿楓卻一點不敢馬虎。他知道,這只是輿論或者導向的勝利,不管外面炒得多兇,他內心仍然不敢興奮。幾個大動作,只是把海寧從一個黑色漩渦中拯救了出來。企業真要走出困境,還需要很長的路走。

瑞克一行回去已經一週了,關於海寧的宣傳仍然如火如荼,停不下來。可史睿楓一點輕鬆不得,他是很感激瑞克,瑞克此行,等於是給海寧雪中送炭,讓海寧躲過一劫。但史睿楓想的是,十億美金如何才能拿到手?

融資並不像外面宣傳的那樣樂觀,或者說,他跟瑞克合起來,瞞了某些東西。瑞克的投資是有附加條件的,必須要他最成為海寧董事長,法人代表。否則,合同等於空文。

瑞克賊精啊,居然跟他提出這麼一條。瑞克似乎比他還熟悉海寧,知道海寧的頑症在哪,更知道海寧的不可靠在什麼地方。「我把醜話說前面,投資可以給你,但先決條件是,海寧必須由你來掌控,而不是遲兆天也不能是範正乾。」

「信不過他們?」史睿楓問。

「這跟信得過信不過沒關係,我是對自己的投資負責。這麼一大筆投資,交給別人我能放心?」

「交給我就能放心?」

「至少比他們安全。」

「不至於吧,難道你連範總都不信任?」

「他人品不錯,但走的跟你不是一條路子,過於傳統,缺乏開拓精神。就算我這邊能點頭,總部也不會通過。知道不,這次能來,敢把這麼一大筆錢投給海寧,全是衝你史睿楓。」

史睿楓還能說什麼?一邊感謝瑞克還有費城總部對他的信任,一邊又憂心忡忡,讓他掌控海寧,談何容易。且不說遲兆天最終究竟能不能安全出來,也不是說海寧內部能否擁戴他,單是股權這一關,他就過不了。

瑞克並不知道,海寧的股權構成有多複雜。老當家遲海清當年為了海寧,真是處心積慮,在幾大股權持有者之間,設定了種種障礙。當初遲兆天為了從股權上壓倒別人,不知費了多少勁。眼下幾大股東,屬他手中的股權最少。

股權問題一直是史睿楓心中一塊痛,為了搞清海寧股權,他還暗中採取一些措施,可惜到現在,有關股權方面,海寧還有太多的謎沒解開。這事不但牽扯到老當家遲海寧,還牽扯到母親史燕萊以及遲兆天妻子孟雪。瑞克不管這些,一再要求,要史睿楓在最短的時間內取代遲兆天。他不能等也等不了太久。

「如果約定的期限內仍然掌握不了帥印,對不起,一分錢也不會給你。」瑞克說得很決絕,他給史睿楓的期限是三個月。也就是說,三個月內,海寧必須來一場地震,高層人事要大換血。

三個月,史睿楓真是不敢想下去,他真是不想在海寧搞內訌,可又實在捨不得這筆投資。十億美金,對哪家企業來說,都不是小數目,哪能輕易放棄。況且十億美金背後,還有費城國際這個大後臺。能跟這樣的投資公司長期合作,是多少企業夢寐以求的事。算了,不想這些,車到山前必有路,還是先把眼幾件事幹漂亮再說。

如同媒體無法解讀史睿楓為何重提中國船城,市長高原一樣解讀不了。瑞克走後,高原先後三次找到史睿楓,非要問出個所以然。可惜的是,史睿楓一句解釋也沒有。不是不想解釋,而是無法解釋。

史睿楓深深懂得,海寧真正的包袱是中國船城。船城一日不甩掉,海寧就無法輕裝上陣。相比船城造成的壓力,牛海生甩掉的那幾個樓盤簡直就是小菜。跟瑞克在江門的時候,史睿楓推心置腹說,海寧真正的禍患,是船城。牛海生不過是前戲,是他放出的一種煙幕。瑞克會意地說:「我早就看出來了,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史睿楓說他誰也不想瞞,他只是按自己的方式為海寧解套。他求瑞克幫他一把,跟他合演一場戲。瑞克起初不答應,說這嚴重違犯規則。史睿楓不甘心,再三懇求,直到他把最真實的想法以及未來規劃全端了出來,瑞克才答應配合他。

瑞克幫他,也只是到簽約這一步,接下來的戲,就由他一個人往下演了。史睿楓的真實目的不是啟動中國船城,而是借費城國際這張牌,將人們的目光重新吸引到中國船城。他要製造一種假象,那就是隨著世界船業的整體走暖,中國船城依然是一個非常有前景的專案。他要把熱錢吸引到船城來,讓船城熱再度升溫,等時機成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中國船城能脫手的專案全部脫手,尤其遲兆天最為熱衷的度假城。

這步棋難度很大,靠他一個人的能耐,根本無力實現。史睿楓不只需要瑞克幫忙,更需要周船雨同步跟進。但他又不能把真實目的明著透露給周船雨,這是斷斷不可以的,再怎麼著他們也是競爭對手,他在渴望南洋的同時,還得提防南洋。他連下三著棋,已經讓周船雨和南洋很難堪,從高原的話裡就能感受出來。他怕周船雨這個時候對海寧做出反擊,那樣可就前功盡棄了。好在從瑞克離開到現在,南洋那邊很平靜,周船雨似乎沒有反擊海寧的意圖。史睿楓仍然不放心。接下來他要在船城搞出一些大動作,有虛的也有實的,他期盼周船雨能明白他的意圖,能跟他同步,這棋下好了,不但海寧能解套,南洋同樣能。他相信船城帶給周船雨的痛苦,不比他少。

但是怎麼才能讓周船雨領會他的意思呢?約她?史睿楓搖了搖頭,他從高原那裡已經得知,最近南洋日子很不好過,周船雨比他還要焦頭爛額,這個時候約她出來談船城,周船雨會罵他無聊。讓高原做中間人?怕也行不通。眼下高原只顧著奉水河,根本不容許他們兩家有別的動作,高原恨不得此刻就拉他們過去,轟轟烈烈地開發奉水河。但史睿楓偏又將寧百川撤了回來。奉水河收購已完成預期任務,達到了該達到的效果,接下來,他會讓寧百川還有牛海生一道進入鏡湖。這計劃要是讓高原知道,會罵他個半死。

每個人追求的目標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就不同,解決問題的辦法更不同。高原雖然是為船業著想,但本質上講,還是為了政績。一個官員不能沒有政績,猶如一家企業不能沒有效益。史睿楓並不怪高原,而且高原叫喊奉水河,同樣是在幫他。只要人們的注意力集中在發展上,遲兆天帶來的一系列後果才會慢慢消失掉。

史睿楓決計邊行動邊觀察,他對周船雨還是抱有信心的,如果周船雨真想讓南洋解套,不會無動於衷。反之,那他只能破釜沉舟,孤注一擲了。

他現在沒有退路。

牛海生這邊再次傳來好訊息,除恆遠外,江北另外兩家大地產公司也參與了進來。牛海生說,大華還有龍江兩家企業的老總最近頻頻找他,想從海寧手裡拿到另外兩塊地。

史睿楓說不可以:「我們不能再賣地了,得把精力轉移到船城去。」

「真的要重新啟動船城?」牛海生疑惑地問。船城啟動一事,史睿楓之前跟誰也沒提,簽約那天,吃驚的不只是外界,包括牛海生他們,也都露出驚訝的目光。此刻史睿楓提起這話題,牛海生免不了要多問幾句。

史睿楓沒正面回答,笑著反問一句:「牛總覺得呢?」

「太冒險了吧,船城本來就是敗筆,我們應該設法逃出來,而不是再往裡瞎塞錢。」牛海生就這性格,跟範正乾一樣,說話很直接,從不知拐個彎兒。

「怎麼逃?」史睿楓依舊微笑著,但目光,顯然多了層意味。

「這個……我倒沒想過。」牛海生嘿嘿笑出了聲,臉上有幾分尷尬。

「那就去想。」史睿楓扔下這句,不吭聲了。過了好長一會,牛海生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史總的意思,莫不是……」

史睿楓會心一笑,牛海生就是牛海生,根本不用他明說。有這樣的搭檔,幹起事來才痛快。

「好!」牛海生叫了一聲,又道:「我真笨,這點彎子都拐不過來。」

「牛總覺得可行不?」史睿楓問。

「難度肯定有,冒險也是肯定的,但不冒險怎麼會贏呢?」

「我得謝謝牛總。」史睿楓心裡一塊石頭落地。眼下他最怕反對,最怕跟牛海生他們達不成共識。

「說感謝的應該是我,不,是海寧全體員工。如果不是史總這幾套密宗拳,海寧這一劫,真還躲不過去。」

「目前還不能說躲了過去。」史睿楓提醒道。

「但至少我們扭轉了局面,也為下一步贏得時間,我說的對不?」

「可下一步走起來更難。」

「不管多難,我們都要走。話說回來,再難也沒老當家他們當初難,海寧別的缺,這股不服輸不回頭的勁兒,不缺。」明白過來的牛海生忽然興奮起來,越說越激動。

史睿楓很少見牛海生激動的樣子,他發現一個不愛激動的人一旦激動,不僅可愛而且很激勵人。

「有牛總這話,我就放心了。」

牛海生進一步說:「放心吧史總,這戲演不砸的,就目前形勢來看,船城脫手也不是多難,如果我們再多點幾把火,沒準還很搶手呢。」

牛海生說得不錯。史睿楓也是基於同樣的判斷。出售幾個樓盤加兩塊地,他就是想探一探,地產行業究竟有多少錢,有多瘋。現在看來,這方面根本不用擔心。不是大華還有龍江都跑來跟海寧要地了麼,這地不能給,得把對方往船城那邊引。

這麼做,史睿楓一開始是於心不忍的,有種喪失商業道德的不安。可不這樣做,海寧這艘大船就永遠啟動不了。後來又想,商業是什麼,投資又是什麼,不就是大家玩一種冒險的遊戲。商業的核心是獲利,商業的本質卻是在驅逐劣幣。有人賺錢必然得有人賠錢,只要賺得合理合法,沒什麼可自責的。還有,船城放在海寧手裡是劣幣,換個主,指不定就成了寶。

史睿楓最終還是說服了自己,跟牛海生碰完頭,又叫來寧百川。不知是年齡相近的緣故,還是天生他跟寧百川就有緣,總之,寧百川這邊,遠比牛海生要輕鬆。未等史睿楓講明,寧百川就說,還磨蹭什麼,架勢都拉開了,只有狠著心幹下去。又道:「幹一票也是幹,兩票三票還是幹,這事不能再猶豫,必須從快。」

說幹就幹。第二天,寧百川和牛海生各帶一路人,浩浩蕩蕩開進了鏡湖。已經沉寂下去的鏡湖,因為他們的到來,忽然又熱鬧起來。

接下來,史睿楓就開始等南洋這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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