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這隻鳥飛得太猛,已經是大鵬展翅了

博弈 許開禎 第1頁,共2頁

h31/h3簽約儀式如期在奉水河舉行,高原也算是有辦法,死纏硬磨,終於說服史睿楓,簽約儀式終於按他的意願舉行了。

其實也不用史睿楓多做工作,是奉水河點燃了瑞克的激情。考察團離開省城江州往奉水河去的路上,高原代表奉水市政府,心急地向瑞克一行送上有關奉水河的資料。高原有高原的想法,雖然他對史睿楓此舉多少有點意見,但這意見不是說史睿楓不可這樣,他是在為南洋著想。高原一心想促成南洋跟海寧兩家巨頭的合作,為此他已經跟周船雨有不少接觸,也深知周船雨有這方面的意向。在高原看來,如果此舉有海寧跟南洋兩家合起來完成,那再是完美不過了。

可惜周船雨目前沒這精力,被她哥哥周船奉困住了。怕是外人尚不知情,周船雨跟哥哥周船奉之間的鬥爭由來已久,最近已經達到白熱化。周船雨對南洋,跟史睿楓有同樣的抱負,兩人在改造企業上幾乎異曲同工。但周船雨時運不佳。海寧這邊是遲兆天進去了,給了史睿楓足夠的空間與平臺,南洋這邊雖然周船奉玩失蹤,但對企業的掌控權仍然沒有消失,周船雨是乾急無奈何。

這點高原沒法講給史睿楓,一是時機尚不成熟,兩家合作的火候還不到。二來周船雨也不讓高原跟史睿楓提。女人有女人的想法,更有女人的自尊。周船雨這人,有時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高原不止一次提醒,讓她姿態放低點,不要老跟海寧這邊繃著勁,放下架子,多跟史睿楓交流,兩人取長補短,共謀大略。周船雨有時候笑,說這不可能。有時呢,長嘆一聲,怪高原不懂女人。

「他怎麼不主動向我低一次頭呢?」有次周船雨跟高原這樣講。高原笑說:「人家也沒在你面前趾高氣揚啊,他畢竟不是遲兆天。」「可我也不是周船奉。」周船雨狡辯。這兩個人吶。

這次高原對南洋有點可惜,錯失了一個絕佳機會。高原所以對瑞克一行如此重視,根本原因還在於周船雨。跟周船雨的交流中,高原多次聽她提起費城國際,說這是一家很有追求的國際大企業,對世界船業的貢獻更是有目共睹。高原甚至發現,周船雨對史睿楓的好感,基本來自於這家企業。而對加盟海寧後的史睿楓,周船雨卻是意見頻頻。不止一次跟高原說,史睿楓是在毀自己。

「費城國際多好啊,他幹嗎……」這是周船雨想不明白的地方。高原曾以為,周船雨可能是因南洋跟海寧的對手關係不願意史睿楓出現在海寧,後來發現不是。周船雨對史睿楓的瞭解從老早就開始,而且遠甚於史睿楓對她的瞭解。這是一個非常有心的女人,她對船業的瞭解,對船業的熱情,不在史睿楓之下。可惜,她被很多人誤讀了,包括史睿楓。怪就怪她有那樣一位哥哥。

高原急著向瑞克介紹奉水,自然是有私心的。作為一市之長,他對奉水目前的局面非常著急,自許肖彬出事後,奉水經濟一落千丈,到現在都看不見覆蘇的跡象。奉水向來是靠船業支撐的,船業興則奉水興,船業敗則奉水敗。面對如此尷尬的局面,高原沒有什麼好招,唯一可做的大文章「奉水河」二次開發,又因種種原因逼迫擱淺。這裡面既有錢的因素也有政府層面意見不統一的原因。

此時此刻,高原只能寄希望於外部力量。期望這次瑞克之行能為奉水經濟尤其船業這一大塊注入一支興奮劑,能讓奉水船業動起來。更期望他能借助瑞克他們打破某種堅冰。如果說史睿楓想著要為海寧「瘦身」,高原則想著為奉水「破冰」。這冰就是整個奉水對船業的懼怕,對船業未來的不確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奉水現在就是這樣,大家寧可坐著不動,也不敢亂在船業這一塊再做文章,都怕成為第二個許肖彬。

當然,高原還有個小心思。怕是沒人會想到,他呈給瑞克等人的相關材料中,秘密夾了一份對南洋的宣傳。高原希望瑞克在關心海寧的同時,對南洋也有所瞭解。這點雖然做的不厚道,但他問心無愧,也不怕史睿楓知道後怪罪自己。手心手背都是肉,史睿楓可以不考慮南洋,他不能。在他看來,單是海寧一家脫困,解決不了奉水的問題,兩大企業同時解困,同時崛起,才是他這個市長想看到的。

高原的功課沒白做,他親自替南洋撰寫的那份介紹材料還是引起了瑞克的注意。這是高原後來才知道的,而且奉水期間,瑞克隻字沒提南洋。

瑞克一行果真被奉水河吸引住了,原定兩天的考察一再延期,到最後,竟然在奉水停留了一週。對於一個在國際上享有盛名的船業投資公司,瑞克不會不知道奉水河,這次來內陸,瑞克也有兩層意思。一是誠心幫史睿楓的忙,如果海寧真有投資前景,他不會猶豫,總部也不會猶豫。畢竟海寧船業聲名在外,發展歷程也是大家清楚的。另一層意思,瑞克是代表費城,尋找進入中國內陸的那個點。

中國的改革開放,已經取得舉世矚目的成效,中國放開市場歡迎外資的積極態度,更是吸引了不少國外大集團大投資商。費城國際以前是以造船為主,這些年發展戰略有了大幅調整,重點做投資尤其船業投資。可惜的是,中國內陸如此大的市場,費城至今沒能進來。尤其是次貸危機之後,國際船業整體下滑,原來的造船大國紛紛壓縮規模,這給費城的投資帶來更大阻力。費城想把自己做成世界一流的船業投資公司,當然不能少掉中國內陸。相比前者,這才是瑞克一行此行的真正目的。

百聞不如一見,奉水河得天獨厚的條件,獨一無二的自然條件優勢,讓瑞克忍不住心生驚歎。很快,瑞克心裡就有底了。他跟史睿楓說:「睿,你們浪費了絕好的資源,這是有罪的。」史睿楓已經從瑞克的興奮勁看到了結果,道:「我們缺少資金也缺少技術。」

「不,跟這些關係不大,你們缺少一樣東西。」

「什麼?」

「敬畏。」瑞克講,來之前他是做了一些功課的,奉水河是天然的造船基地,奉水造船史要比美國造船史早一千五百年之久,奉水一代的漁民,世世代代以船為生。奉水河兩岸,深藏著巨大的造船文化,可以說,奉水河的歷史就是中國造船業的歷史。但是面對這樣一條河,面對這樣一筆豐厚的文化寶藏,內陸方面卻做得很不夠。瑞克說的缺少敬畏,是指缺少一種繼承的精神,缺少一種發揚光大的理念。

「你們要麼簡單化,要麼功利化,看似繁華的背後,掩藏著一種貧血。」瑞克毫不客氣地說。他指著兩岸星羅棋佈的小船廠:「這是對資源的巨大浪費,是一種新式的掠奪,按你們的古話說,這叫寅吃卯糧。」

面對瑞克的批評,史睿楓無言以對,他承認瑞克說的都對,他們是愧對這條河。他跟瑞克講,正是因為這些,他才急著要調整海寧方向,要把奉水河這篇文章做大做足。

瑞克興奮地說:「你還是原來的那個睿,一點沒變。」兩個曾經一起共事的人,在奉水河問題上,很快達成一致。談到高原提出的戰略性合資協議,瑞克說:「我這次來就是找投資點的,說簡單點就是費城船業需要一條進入內陸的通道,需要更多的合作伙伴。我們願意與有誠信的政府還有企業一道,把船業這塊蛋糕做大、做強。奉水河是塊寶地,只要政府有信心,有誠信,我這邊沒什麼問題。」高原感動壞了,他以為過程要麻煩得多,哪料想人家這樣痛快。

後來兩天,幾乎就是高原唱主角,史睿楓倒成了其次。雙方經過幾輪磋商,初步達成意見。對奉水河的開發與利用,由雙方共同論證,費城可以提供技術與資金,奉水方面務必要拿出一個極富戰略性且有吸引力的開發方案。鑑於時間倉促,雙方這方面並未深談,只是粗略談了一個合作框架。約定了雙方的工作計劃與時間進度,還有前期各自要承擔的要務。

接下來便是簽約。史睿楓主張簽約儀式搞得簡單一點,高原不同意,力主要隆重。他說這不是形式,他也反對錶面主義和形式主義。但奉水眼下死寂一片,需要來一場有震動性的簽約儀式。「就當借你的力為奉水吆喝幾聲吧,怎麼樣,這點面子還給吧?」高原扮出一副討好的樣子。史睿楓哭笑不得。跟高原認識這麼久,真正瞭解他,還是這次。

簽約儀式幾乎是奉水市政府全力操辦,海寧只是當了陪客。史睿楓知道,凡事不能搶政府的風頭,人家高原都客氣成這樣了,再不答應真就說不過去。就這,海寧還是贏得了大片掌聲。尤其是史睿楓堅持將寧百川這邊對幾家小企業的兼併收購安排在同一現場簽約,更是讓海寧出盡了風頭。不到半月時間,海寧形象幾乎來了大翻個,各家媒體爭相採訪,多角度報道,著實讓海寧火了一把。

史睿楓跟周船雨在簽約會上見了面,史睿楓知道,這都是高原的刻意安排,他無權也沒理由拒絕周船雨。事實上他內心一直期待著她的出現。周船雨比上次見面時瘦了許多,憔悴分明寫在臉上,一雙眼睛黑黑的,雖是化了妝,但還是難掩眼中苦澀。

「行啊史總,風頭讓你一個人出盡了。」周船雨主動打招呼,她依舊落落大方,並不因海寧如此大張旗鼓而自慚形穢。

「哪有,周總過獎了,謝謝周總來捧場。」史睿楓也以禮相待。

「哪敢捧場,我是來學習的。史總連續發力,讓人眼花繚亂。」

「我是笨鳥先飛,沒老本可吃。」

「可這隻鳥飛得也太猛,已經是大鵬展翅了。」

「周總用不著挖苦,你我都是企業中人,企業每邁一步,有多艱難,想必周總感悟不比我少。」

一句話,突然說得周船雨內心難過起來。默了半天,目光復雜地擱史睿楓臉上,好久才吐出兩個字:「謝謝。」

從周船雨神情裡,史睿楓似乎看出什麼,聯想到這段日子高原不停地在他面前替周船雨喊冤叫屈,史睿楓就知道,發生在海寧內部的衝突,南洋同樣有,或許比海寧還要嚴重還要激烈。他是很想跟周船雨敞開心扉談一談的,可惜時間不容許,再說現場一片嘈雜,根本就多談不了。

果然,未等簽約儀式結束,周船雨便消失。

吳副省長因為中途有事,沒隨瑞克他們一起到奉水,聽到這個訊息,也是很振奮。她讓高原轉達對史睿楓的謝意。史睿楓聽了,真心道:「要說謝,應該是我感謝副省長,當然還有市長你,如果不是你們,海寧怕是走不出這次危機。」

史睿楓絕不是謙虛,更不是客套,他講的是真話。史睿楓一直擔心,瑞克此行,到底能不能徹底化解掉遲兆天帶給海寧的危機?目前情況看,效果非常明顯。除政府這邊主動改變了對海寧的態度外,媒體也大轉向,集體為海寧重新造勢,是最值得他欣慰的。據高原透露,這是吳副省長的意思。前段時間媒體集體圍攻海寧,看似是在黑海寧,最終害的卻是整個江北。無節制地曝光一家企業的醜聞,傷的不只是這家企業,還有這個行業,以及企業所在地的投資環境。好在吳副省長醒悟得早,及時回了頭,不然,僅憑海寧自身努力,怕是很難這麼快就扭轉局面。

現在看來,史睿楓的擔心有點多餘。瑞克這盤棋,他算是下贏了。接下來,他要運籌另一件更大的事。h32/h3真正的高潮是在半月後掀起的。

這半月,史睿楓放下所有事,小心翼翼陪著瑞克。瑞克在內陸的行程本來只有七天,是他再三挽留,才將瑞克他們留下的。他擔心瑞克會提前回去,更擔心瑞克會對奉水河有不好的看法。雖然是老同事,但畢竟好些年沒在一起,瑞克到底會怎麼想,他還是沒有把握。中間瑞克提出要去江門,史睿楓不好拒絕,瑞克說他必須比較,有比較才有選擇。然後又到上海和大連,參觀了幾家國有大船廠。令史睿楓欣慰的是,不管走到哪,他們談的都是奉水河。也正是這些比較,更加堅定了瑞克要在奉水河投資的信心。

再次回到奉水後,史睿楓拉瑞克到了鏡湖。史睿楓本是想讓範正乾和瑞克深層次接觸一番的,瑞克也透露出這方面的意思。畢竟在業界,範正乾這名字,還是很有分量。誰知範正乾不在船上,基地也沒。基地負責人告訴史睿楓,範正乾有急事,一天前去了北京。

史睿楓沒多問。範正乾近來表現得很神秘,老有出奇之舉。史睿楓猜想,範正乾可能是為遲兆天奔走。範正乾做人還是很光明磊落的,不管遲兆天怎麼對他,他這邊卻從不抱怨。人跟人真是很不一樣啊,史睿楓不由得又想起遲兆天說的那番話,有範正乾這樣的搭檔,遲兆天怎麼就不知足呢?

史睿楓陪瑞克看了大船,瑞克的專業不是造船,對大船遭遇的難題,他也無能為力,只跟史睿楓說了一句:「比起資金來,技術創新才是企業永久的生命力。」

史睿楓點頭稱是,但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以前史睿楓覺得大船是個問題,如一塊重石持久地壓在心上。經歷了這麼多事後,忽然覺得大船根本不是問題。技術可以阻礙企業進步,但不至於讓企業毀滅。能毀掉企業的,恰恰是技術之外的東西。

參觀完大船和基地,史睿楓覺得該進入正題了。到現在為止,瑞克還跟他沒表過態呢。雙方的正式談判是在基地進行的,談得很辛苦,但也很愉快。兩天後一條爆炸性的訊息從鏡湖傳出,海寧跟費城國際投資達成戰略性合作協議,作為投資方,費城國際將向海寧船業分三次共計投入十億美金,跟海寧共建新的船業發展模式。訊息一齣,整個江北都譁然了。十億美金,不是小數目啊。就連吳副省長聽了,也覺不可思議。

「這個史睿楓,真看不出呢。」吳副省長說。

高原很快將電話打過來,追問史睿楓是不是真的?史睿楓笑著道:「你在懷疑我的能力?」

高原說:「我哪敢懷疑,我是想為你擺慶功酒。」

史睿楓說:「還早呢,等投資全部到位,再慶功也不晚。」

高原耐不住,第二天便趕到鏡湖,非要張羅一場規模更大的簽約儀式。史睿楓客氣道:「再大也不能超過上次,不然,市長臉上無光啊,海寧再怎麼著也不能奪了市裡的風頭。」

「這風頭該奪,必須奪。」高原說到做到,鏡湖簽約儀式,真的比上次奉水河規模要大,效果更不用說。眾人關切的目光中,瑞克閃亮登場,他看上去精神煥發,神采奕奕。瑞克代表費城國際鄭重宣佈,海寧將成為費城國際在中國內陸第一家合作企業。費城有信心幫海寧渡過難關,更有信心同海寧一道,打造出世界一流的船廠。瑞克接著透露,費城這筆投資,將用於三個方向,一是對海寧船業進行技術更新和裝置換代,這方面佔百分之二十。雙方合作後,海寧將建成全球高水平的船業科研基地,吸引世界一流的科技人才來到海寧。二是用於某戰略專案的前期規劃。瑞克沒具體說出戰略專案是哪個,但大家都能感覺出是在指奉水河開發與利用,這方面投資佔百分之二十五。讓大家真正驚訝的,是這期投資的一大半,將用於對中國船城的改造。

中國船城?人們完全被瑞克和史睿楓搞懵搞傻了,這兩個,到底在擺什麼陣?船城是什麼,奉水或者江北人眼裡,船城早已是爛尾工程,隨著許肖彬的被調查和遲兆天涉案,以及周船奉失蹤,船城早已成敏感詞,無人敢提無人敢問津。包括高原,上任至今,每逢別人提及船城,總是神秘一笑,什麼也不說,馬虎眼打了過去。史睿楓和瑞克倒好,竟然在備受關注的簽約儀式上,大談船城,還要投入巨資對船城進行改造。

媒體一下興奮起來,釋出會開到一半,史睿楓和瑞克便被記者包圍。有記者問,海寧怎麼又想到重新啟動中國船城?史睿楓笑著回答,海寧一直沒放棄過中國船城,只因資金緊張,部分專案暫時停了下來。但海寧建造中國船城的決心一直沒有動搖,海寧志在中國船業,這一點任何時候都不會改變。又有記者追問,海寧在中國船城最大的專案仍然是地產,重啟船城,是否暗示海寧不會放棄地產業,這跟目前海寧的「瘦身行動」是不是相矛盾?史睿楓說,海寧只是量體裁衣,有所為有所不為。海寧會逐步壓縮在地產業上的投資,但不是對地產業一刀切。


作者「許開禎」的其他小說

人大代表》《實習書記》《問天》《打黑》《問責》《省委班子(全兩卷)》《關鍵運作》《拿下》《市委班子(全兩卷)》《縣委班子》《黑手》《跑動》《女市長之非常關係》《高位過招》《政法書記》《大漩渦》《墮落門》《天淨沙》《上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