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政績政紀 洪放 第2頁,共2頁

「多了,我都聞著天大的酒氣了。」肖柏枝上來抱住令狐安的頭,吻了下,道:「你先休息吧。我也是剛從於總那兒過來。集團晚上來了人,於總也喝多了。」

令狐安聽著於者黑的名字,突然有些不快。他用手推了肖柏枝一把,躺到床上,面朝裡側著睡了。肖柏枝也不明白令狐安情緒為什麼這麼快變了,她坐在床邊上,聽著令狐安一聲聲響起來的鼾聲,淚水竟要落下來。她擦了一把,又洗了澡,才上床。令狐安翻了個身,抱住了她。她正上去吻,令狐安又側過身子去了……

四月的夜,一切靜悄。

窗外,有月光,淡淡的白。透過窗簾,月光凝著,如同那些已然消失了的往事。肖柏枝一直睜著眼,看著月光,聽著鼾聲,心頭禁不住有無限的悲涼。想當年,肖柏枝大學畢業帶著愛情的傷痕回到湖東,本來她只是想在湖東稍稍逗留,然後繼續出去的。湖東太小,肖柏枝幾乎很難看到希望。可是,於者黑的出現,讓肖柏枝改變了想法。於者黑的文雅與大方,似乎給了她一個暗示:湖東這片天地上,同樣有可以發揮你才幹的地方。一次長談,她留了下來,甚至,有一刻,她有些喜歡上於者黑了。當然,她沒有付諸行動。而於者黑更沒有。再後來,於者黑將她介紹給了令狐安。一個縣委書記,在這個年齡的女孩子心目中,簡直就是高不可攀的人物。然而,令狐安對她的細緻,和那種只有成熟男人才能給予的溫存,讓她放下了一切,全心全意地成了令狐安的女人。她並不期望多少,有時,她甚至毫無期望,只願意與令狐安守在一起。一個當縣委書記的男人,不僅僅是外面的風光,更有內在的累與苦痛。她想盡自己的力,讓令狐安感到溫暖。可是,令狐安很快要走了。令狐安一走,她明白他們也許就是天涯永隔了。於者黑也暗暗地告訴她:她如果有什麼要求,就得趕快提出來了。令狐書記會幫著解決的。令狐書記是個重感情的人,關鍵就是你說不說。正是這樣,她才在不久前向令狐安提出了要求解決工作身份的請求。令狐安答應了,但說要等待。她也沒有催。她打電話給令狐安,只是想在有限的時間裡抓住他。女人哪!她感覺到了臉上冰涼的淚水,正幻化著,同月光融在了一起。

天亮時,令狐安醒了。

第一個感覺是口渴。他撐起身子,先是被睡在身邊的肖柏枝嚇了一跳,接著,他回憶了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形。他怎麼也想不起來肖柏枝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又同他說了什麼。隱約中,他只記得自己同莫小年放了不少雷子,漸漸的,頭就昏了。然後,好像是被誰送回了房間。

令狐安揉揉眼,肖柏枝也醒了。

肖柏枝摟著令狐安的腰,問:「好些了嗎?昨晚喝得太多了。」

令狐安點點頭,肖柏枝在他的臉上親了下。令狐安咂了咂了嘴,肖柏枝下了床,倒了杯開水過來。肖柏枝的可人之處就在這,只要令狐安稍稍有點暗示,甚至連暗示都沒有,她都能不聲不響地給令狐安他所需要的。令狐安也曾拿她同付嫻比較了下。付嫻太成熟了,太事業了,太家庭了,幾乎失去了女人應該有的那麼一份可愛。而柳櫻桃,壓根兒在令狐安的心裡就是一個小不點。他很難將柳櫻桃與女人聯絡起來,這也是他們多年來一直平淡相處的主要緣由。這幾年在湖東,肖柏枝給了他情愛的另一個春天。雖然這春天並不是那麼光明的,也不是那麼熱烈的,但是,畢竟是春天,而且是鮮活而純淨的春天。

是得解決肖柏枝提出的問題了,令狐安想。

肖柏枝盯著令狐安,令狐安喝了水。她問:「好些了吧?」

令狐安點點頭。

肖柏枝將杯子放在床頭櫃上,又一次抱住了令狐安的頭,靜靜地撫摩著令狐安的頭髮。令狐安慢慢地興奮起來了,慢慢地翻過身,然後,瘋狂地陷入了芳香的花叢之中……

早晨七點,令狐安起床到餐廳吃了早飯,然後回來收拾了一下。上午,他得到省城去,一來是為老街拆遷,他得和葉天真再斟酌一下,二來他也想打探一下關於向濤副省長的有關事情。肖柏枝醒著,躺在床上。令狐安低下頭吻了吻她,說:「放心,那事很快就會辦了的。」

到了辦公室,令狐安打電話問紀委那邊,通告出來後,有什麼情況嗎?

紀委副書記老楊專程過來,給令狐安作了彙報。說到目前為止,到紀委說明情況的,就錢衛中一個人,同時退了二十八萬塊錢。令狐安「嗯」了聲,指示說:「要造輿論,要說明政策,打消顧慮。我們的通告目的是挽救幹部,而不是要揪小辮子。」

老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似的,說回去就辦。向平書記到市裡了,回來後我就向他彙報。這老楊其實與令狐安關係也不外,他是楊光的哥哥。只是平時,他不太活動。在離開令狐安辦公室時,老楊又補了句:「剛才,楊光也打電話來,說他就到紀委,說明情況。」

「很好!對說明情況的同志,一定要給予鼓勵和支援。」令狐安道。

鮑書潮過來後,車子就向省城出發了。路上,令狐安接到葉天真電話,說她在大富豪等他們。她本來想約閔慧閔總。「不過……」葉天真猶豫了下,說:「閔總一直關機。也不知道……」

令狐安說了聲謝謝,說到了就直接過去。但車子到了省城後,他讓鮑書潮先過去了,自己則直接到了省投總公司。

閔慧沒有上班。

辦公室的人說,閔總已經有兩天沒來了,好像是病了吧?

令狐安心又「咯噔」一下。他直接打電話到向濤副省長家裡,小保姆接了,說阿姨昨天就離開省城了。令狐安沒有問閔總到哪兒去了,既然她連手機都關了,那就是說她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和打擾她。是不是……令狐安的心懸著,再懸著。他讓司機把車開到省政府。但到了政府門口,又沒進去。他給陳好打了個電話,問向副省長在嗎?陳好說不在,好像到北京開會去了。

那就……令狐安說沒事,我只是問問。

陳好說我也在開會,中午還另外有接待。不行這樣吧,我來安排,稍晚一點我過去看你。

令狐安說那就不用了。我另有安排了。

到了大富豪,鮑書潮已經就老街拆遷的有關事宜,同葉天真談得差不多了。令狐安落座後,葉天真又將永和公司的想法,詳細地複述了一遍,並且提出來,專案在最近就要啟動。令狐安聽著,頭突然炸裂般地疼。接著,額頭上開始滾出汗珠了。葉天真問:「令狐書記是不是不舒服?」

「大概是感冒了。有點。」令狐安擦著汗。

「那先去休息會吧。」葉天真說著喊來經理,讓他們開了個房間。令狐安剛一躺下,就感到天旋地轉。也許是早晨受涼了,他捂著額頭,蓋上被子。漸漸地,他覺得自己沉進了一大片正在不斷往下陷落的山谷。山谷深不見底,他站在山谷邊上,腳下的岩石正在往下掉落,越來越快,越來越空了……

「啊!」令狐安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身虛汗,而窗外,正傳來四月隆隆的春雷!

下午,令狐安沒有回湖東,而是接受了葉天真的安排,直接住進了省立醫院。醫生診斷主要是心力交瘁,要靜養休息。令狐安說我乾脆回湖東吧,還有許多事。特別是老街開發的事,馬上得辦。葉天真勸道:「再忙,身體是第一。有葉縣長,還有王書記,鮑縣長在,湖東翻不了天。就好好靜養幾天吧!」

葉天真又派公司的小李過來,為令狐安做些服務性工作。令狐安剛住下,還真的有些不太習慣。這麼多年,自己還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住院。葉天真給他開的是高幹病房,一個人。小李很年輕,一問,竟然是去年才畢業的大學生。令狐安就讓她回去了,說一個人行,又不是什麼大病,你忙你的吧。既然要靜,他就想真的好好地靜一靜。靜中,也許能夠好好地想明白一些事情;官場上難得的就是靜。這麼多年,他真正地靜過幾回?想想,一回也沒有。有時貌似靜了,其實心裡還是翻騰著的。現在,他一狠心關了手機,身子一側,閉著眼睡去了。

睡夢中,令狐安見到了方靈。

方靈正在喝酒,這應該是上次方靈回湖東時的場面。那天,葉遠水是在宴會即將結束時才到的。令狐安藉著酒勁,發了點小火。葉遠水說車子在路上壞了,令狐安道:「車子壞了,人是好的。關鍵是態度!」

葉遠水也沒計較。葉遠水這人,雖然脾氣躁,但在這樣的場合,還是能控制住的。酒因此又加了一輪,令狐安有了七分酒意,方靈也幾乎醉了。兩個人甚至是互相攙扶著,回到208房間。方靈臉上因為酒,紅得如同晚霞。令狐安看著她,說:「人面桃花,哈哈!人面桃花啊!」

「令狐書記,別……」方靈半倚在沙發上,女人往往因為酒,而更加女人。方靈這幽閉了多年的花朵,在這一瞬間忽然綻放了。

令狐安站在門口,走廊上靜悄悄的。時間已經是十點多了。他回過頭,正碰著方靈的目光。兩個人都愣住了。接著,方靈低下了頭,黑髮正在燈光下流瀉。令狐安關上門,輕輕地走過來,用手撫摩著方靈的頭髮。方靈正在輕聲地啜泣著。令狐安捧過她的臉,說:「別哭了,別哭了!來……」

……一切就彷彿早已註定了的一般。第二天早晨,令狐安醒過來的時候,方靈已經離開了。沒有留下片言隻語。令狐安撫摸著被子上的餘溫,又望望窗外。春天的樟樹正落葉,那青中帶黃的葉子,正在旋舞著,旋舞著,落向了埋藏過無數秘密的大地。

令狐安躺在省立醫院的病床上,靜靜地想著。方靈走了,自己或許也應該走了。其實不是不想走,而是……他撐著起來,給鮑書潮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回去後必須馬上開始老街拆遷的準備工作,下週召開常委會研究,爭取十天內專案正式動工。」

鮑書潮說:「請令狐書記放心休息,我下午到湖東就開始工作。不過,我有些擔心:常委會能不能通過?」

「這個不必擔心。老街拆遷無論阻力多大,都必須進行!」令狐安丟了句斬釘截鐵的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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