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政績政紀 洪放 第2頁,共2頁

「當然得嚴肅。」鮑書潮皺著眉,說:「紀委在組織人查我,令狐書記知道嗎?」

「不會吧?」

「怎麼不會?我得到的訊息是確切的。這一切,都是葉遠水安排的。從去年底就開始了。先是查錢衛中,然後是……」

「是嗎?」令狐安沉了下。

「葉遠水這是什麼意思?還有陸向平,這不是明擺著要……」鮑書潮望著令狐安,潛在的意思是說「這不是明擺著要對付你令狐書記嗎?」

令狐安喝了口茶。在這個問題上,他不好表態。但是,有一點他肯定地告訴鮑書潮:「即使是調查,紀委有獨立辦案的權力,他們可以進行調查。在情況弄清楚後,再向縣委彙報,這都是可以的。但是,他們不會調查你的。紀委工作是有許可權的,一個縣級幹部的調查許可權,不在縣級,而在上面。至少得地市級。因此,書潮啊,你就放心吧!啊!」

「話是這麼說。可是他們……本來,市裡早要動我的。後來停了,聽說也與此有關。他們將有些情況給市紀委彙報了。這不是……隨隨便便地查一個縣幹,還有什麼制度?他葉遠水到底安的是什麼心哪?」

令狐安從盒子裡拿出支菸,遞給鮑書潮,自己也點了一支。平時,這兩個人都不抽菸,但現在覺得煙真是個好東西,一點著,很快就將氣氛化開了。令狐安道:「書潮啊,一個幹部,沒有不被別人盯著的。你是,我也是。不也有很多人三番五次地上訪,目的就是針對著我嘛!他們查他們的,上訪也只是一種形式。我們自己只要沒問題,就不要亂了陣腳。湖東現在的礦業經濟,經過整合,基本上是順暢了。下一步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一直在考慮,在礦業經濟走上正軌後,我們不能再老是隻盯著礦業了,要開闢新的戰場,打造新的經濟增長點。」

「這……」鮑書潮顯然心不在焉。

令狐安卻繼續著:「我正在考慮,下週得開個常委會。重點就兩個議題:一個是啟動老城區改造。這一塊我想請你來具體負責。另一個就是組織紀委監察等部門,對礦業經濟中幹部入股現象進行清查。釋出通知,限期向組織交代。一旦交代,既往不咎。這一塊主要由王楓同志負責,向平同志具體抓。」

鮑書潮將煙從嘴上移下,似乎是對剛才令狐安的話進行了短暫的反芻,然後道:「都有必要。只是這老城區改造,我來負責,怕不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我和遠水同志來負責?你在政府是常務,你來負責這一塊,協調起來也容易。」

「那……還是葉總?」

「是啊,只有他們有實力。湖東現在不僅僅要練內功,也要對外樹形象。城區要發展,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撤縣設市嘛!」

鮑書潮心想,那是太遙遠的事了,與我們這一茬班子幾乎是沒什麼關係的。而紀委調查的事,卻是近在眼前的現實。他關心的,還是這個。可是,他得沉得住氣。令狐安剛才說的也不假,官場上,有時候比的並不是你乾淨不乾淨,比的可能就是誰更能沉得住氣。大凡出了事的官員,往往都是太張揚了,太跋扈了。結果因為小事,而牽連出大案。鮑書潮有時候也檢討檢討自己。前兩年,他是有些過了點。首先是沒有把葉遠水的位置擺正,畢竟自己是政府的常務副縣長嘛,怎麼能……從春節過後,鮑書潮知道葉遠水他們正在組織調查他時,他一反常態,對葉遠水格外恭敬起來。大事小事,都向葉遠水彙報。一般情況下,他不做主。而且,在昨天的政府黨組生活會上,他還直接對自己進行了自我批評。其中最關鍵的一條就是:沒有能處理好與縣長的關係,工作上彙報少,溝通少。他分析原因說,是由於自身組織紀律性不夠,個人修養欠缺。他這自我批評,幾乎是幾十年來,湖東縣政府黨組民主生活會上最嚴厲的自我批評。這自我批評的結果是:沒有誰再來對鮑書潮進行批評了。在湖東的班子裡,令狐安是想走的,鮑書潮更想走。一個月前,錢衛中告訴他,令狐書記已經打算將他調到清閒的縣直部門,他就明白:令狐安是要舍卒了。當然,舍其實就是保。保誰呢?錢衛中,後面是不是還有……

如果到了一定的時刻,令狐安會不會舍了鮑書潮這個「大卒」呢?

五點半,令狐安提前回到了湖東賓館。方靈在208休息,他本來想過去看看,到了門口還是作罷。回房坐了會,他給肖柏枝打了個電話,說晚上宴請方靈方主任,可能要很晚,也不太方便。有空的時候,會告訴她的。肖柏枝也沒再堅持,只是說只要你心裡還有我就好。令狐安說怎麼會沒有呢?肖柏枝說那就好。

放下手機,令狐安眯著眼,半躺在床上,迷迷濛濛中,他竟然做起了夢來。依然是一大片的芳草地,依然是方靈。方靈正向著芳草地的遠處走去,遠遠的,只剩下了背影……他一驚,手機又有電話了。

是陳好。

「好久沒聲音了,怎麼?忘了?」陳好油滑著。

令狐安打了個哈欠,「沒忘記。只是最近忙哪!哪像你們在省城,我們這些小吏,可是忙得不可開交,還得應付背後的冷箭。難哪!」

陳好在那頭哈哈一笑,「不難,也快了。不過,有件事,不知道你聽說沒有?」

「是……」

「我從絕密渠道聽到訊息,中紀委有個工作組正在江南,好像是在調查……」

「……」

「好像是……向濤向副省長。不過,也不一定。」

令狐安「忽」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是……真的?」

「不確切。」陳好壓低了聲音,「我是聽一個在中紀委工作的熟人稍稍透了下。具體情況一點也不清楚。但願這……」

令狐安「嗯」了聲,說:「唉!真是……」

陳好也「唉」了聲,收了線。令狐安一個人呆坐著,大腦裡突然一片空白。如果剛才陳好透露的訊息是確切的,那麼……令狐安並沒有感到特別大的驚訝,現在的官場,哪天查誰,哪天誰被查,誰都說不準的。關鍵是,能查到什麼?經不經得住查?向濤副省長呢?令狐安沒有再往下想。快六點了,他起來站在窗前活動了下,身上痠痛,頸椎也僵著。他朝前甩甩手,又扭了扭脖子,仍然像塊木頭似的,轉動不起來。他拿出手機,給葉天真打電話。葉天真接了,說:「我就在湖東呢。」

「就在湖東?」

「剛到。正好路過。聽說你們晚上宴請方靈方主席,所以就沒打擾你。」

「是啊,是啊,過來吧!就在湖東賓館。正好嘛!」

「這怕不合適吧?」

「行,沒事,就過來吧。我等你。」

十分鐘後,葉天真到了。寒喧之後,令狐安悄聲問葉天真,知道不知道中紀委有個調查組在江南?葉天真說聽說了,不過也才知道。但調查誰,還沒弄清楚。既是中紀委來了,被調查的人職位一定不低。會是誰呢?

令狐安說我哪知道是誰,不妨問問任可山任書記吧?

葉天真就給任可山打電話,任可山在電話裡支吾了一會,說他也是下午五點才聽到訊息。可能的目標是向……當然,也有可能不是。這事,除了書記,誰都不知道。絕對保密!絕對保密啊!

令狐安臉色冷峻了,葉天真也待著。

小徐過來,通知說餐廳里人差不多都到齊了,請令狐書記和葉總過去吧!

葉天真邊下樓邊道:「這事,真的有些……不會吧?閔大姐也沒提到過呢?」

「她大概也不知道。當事人總是最後知道真相的人。」令狐安叮囑道:「也別說了。也許僅僅是調查調查呢。哪個幹部沒被查過?特別是正在往上走的幹部,更容易被查。也別說了!」

「我當然不會再說。」葉天真應著。

令狐安轉了話頭,問:「老街開發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要快!」

「我們正在做方案,下個月開始,可以吧?」

「行!下週,湖東要開常委會,要研究一下老街開發的事宜,我想請書潮同志全面負責。你看怎麼樣?」

「可以。鮑縣長幹事果斷,老街涉及大面積拆遷,需要這樣的人來協調。我想,老街開發一定要快刀斬亂麻,不能拖。先確定拆遷方案,限定時間,速戰速決。」

「我也是這麼想。下次再談吧!到了。」令狐安和葉天真進了餐廳,方靈正站在門邊上,令狐安說:「歡迎我們的方靈主席啊!今天回孃家,分外親切吧?」

「那當然!」方靈同令狐安握了下手,令狐安覺得方靈的手正發燙。葉天真也上來道:「我這是碰巧了,也是我和方主席有緣。方主席不見外吧?」

「見外?哪裡!我們都一樣嘛!」方靈跟著令狐安,到了主桌。令狐安眼睛一掃,問:「遠水同志呢?」

「正在路上,十分鐘就到。」齊樸成答說。

令狐安臉色先是沉了下,接著就道:「那好,就等十分鐘吧?我們也好和方靈同志敘敘。十分鐘後,準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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