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什麼顏色,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吧。」心裡這般安慰自己,但是一會兒之後,心裡依然很不甘心,監獄黨委這種安排實際上就是向所有人宣告他熊曉戈在汪慶書事件上應承擔責任的。這樣一來,且不說以後再沒有領導信任他了,就自己的事兒也不能自圓其說。是啊,人家質問得對,汪監出事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又在幹什麼?難道老老實實地告訴他們自己喝多了,在和梅開蕊睡覺?既然不敢說也不能說,那就是不明不白了,自己被他們理解為也在做嫖客也沒有什麼錯。
他突然有些怨恨梅開蕊。
恰在這時候,梅開蕊打來電話,熊曉戈結束通話,哪知道她就不停地撥打,熊曉戈吼:「你究竟想幹什麼?」
「本來我早就想給你電話,但我不敢,我知道你在埋怨我,怨恨我。但是你想想,即使你守著你們的領導又怎麼樣?難道就不會出事了?你又有能力阻止這事兒嗎?我沒有做錯什麼,你也沒有,所以我不希望你怨恨我!我……好了,不說這個了,我打電話只是想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剛才我遇到馬文革和你們一個姓鄭的領導,聽他們在議論由於什麼‘蒲二小’不想下山,老爺子收回成令,你不用下基層帶犯人了。我雖然不全懂他們的意思,但是估計對你是好訊息。」
梅開蕊說完,沒有結束通話電話,熊曉戈也沒有結束通話,也沒有說話,兩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聽著,過了很久,梅開蕊才幽幽地說:「不管你怎麼看我,也不管你對我怎麼樣,我……我依然很想念你!」
手機裡沒有任何聲音,但是熊曉戈依舊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直到另外一個電話打進來,是蒲忠全的,蒲忠全說你小子在跟哪個妞打色情電話?我肚子餓了,要到你家蹭飯吶。
就在梅開蕊給熊曉戈通電話的時候,秦亞南接到馬文革的電話,說經過他的百般努力,你老公不用下基層帶犯人了,秦亞南又驚又喜,但心裡還存著疑慮,說:「你真有那麼大的能量?」
「嘿嘿,信不信由你,反正下午就見分曉了。我告訴你,我雖然瘦是瘦,但有肌肉,你怎麼謝我呢?這樣吧,我也不要你謝我了,今天我在青州市看到一件今年流行的裙子,質地、款式真他媽的好,賊貴呢,我給你帶一件?就算我給你賠罪,寶貝兒,怎麼樣?」馬文革色兮兮地說。
秦亞南腦子裡浮現出馬文革爬在她身上瘋狂的樣子,不知怎麼地,那樣子此時不那麼噁心了,她心裡盪漾起春水搬的漣漪,臉蛋發燙,慌亂地「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受王福全的委託,鄭懷遠和顧衛國把考察組送到青州市高速公路口,隨行的還有辦公室主任馬文革。鄭懷遠小心而虔誠地徵求他們的意見,是不是在青州逗留逗留,考察一下青州市的風土人情,喝喝夜啤酒,唱唱歌,找個很正規的地方按摩按摩,消除一下疲勞什麼的。考察組幾乎不約而同地直搖頭,考察組組長笑著說,這青州市古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民風剽悍,一草一木都帶有匪氣,免得像你們的汪監一樣,腥味都沒有聞到,卻惹了一身臊味兒,我看大家還是回家抱老婆安穩一些。
一行人大笑,都點頭稱是。
顧衛國說,領導這話很深刻,青州市確實有些匪氣。去年我在市裡開會,遇到一個政協的老頭兒,他在小組討論會上發言,說工作搞不好的根本原因不外乎三個:一是沒關係,像寡婦睡覺,上面沒人;二是不穩定,像妓女睡覺,上面老換人;三是不團結,像和老婆睡覺,自已人老搞自已人。
一行人又是一陣狂笑。
組長說,還是顧主任理論水平高,我看可以當政委,你們說是不是呀?
一行人又點頭稱是,顧衛國連忙轉移話題,說你們恐怕還不知道,鄭監還是我的老師呢。
眾人來勁了,都要他說一個。
鄭懷遠本來不想說,但又不好掃他們的興,只好說,那我講一個剛參加工作時遇到的真實的笑話,一個來自很偏遠農村的犯人,到勞改隊的第一天遇到另外一個犯人在做俯臥撐,不知道幹什麼的,好奇地圍著轉了好幾圈後問:為什麼底下沒人,光使勁?
眾人又笑了一回。
組長說,嗯,不錯,懷遠同志很注意關注發生在身邊的事情,我看可以當監獄長,你們說是不是呀?
……
一路上輪著說些黃段子,不知不覺就到了高速公路入口,考察組組長把鄭懷遠叫到一邊,低聲說:「老鄭,你在民主測評中得票率是91%,是我這幾年在全省遇到的最高票,祝賀你!根據各個方面的情況看,我們考察組傾向你,當然,這只是我們的意見,最終還得廳黨委定。」
「就公就私,我都從心底裡感謝領導的關照,請你放心,假如我真能出任雙河監獄的監獄長,這裡就是你的家,對家裡人你就不要客氣了,有什麼事情你來個電話就是了。」鄭懷遠誠懇地說。
組長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把聲音壓的更低,說:「既然鄭監把我當自家人,那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告訴你,我得到確切訊息,王福全也給劉廳長打了辭職報告……好了,我們得趕回去,劉廳長還在等我們彙報呢。」
鄭懷遠心裡一陣激動。
待考察組的車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裡,鄭懷遠坐回車裡,還兀自沉浸在一種亢奮中。
霓虹流麗,一些街面的髮廊歌廳的門面被裝點成曖昧的黃紅色調,站在門口的迎賓小姐頻頻地朝路過的行人和車輛拋著媚眼。馬文革討好地說:「鄭監,顧主任,今天你們也太累了,要不我找個地方讓兩位領導輕鬆輕鬆?」
鄭懷遠回過神來,嚴肅地批評馬文革說:「馬主任,你叫我怎麼說你呢?你有很強的溝通能力,親和力也不錯,很適合做辦公室主任,但是你致命的弱點就是好色。以後,你要注意一點,汪慶書事件給我們敲響了警鐘,我希望你從中也吸取一點教訓,反思一下,我們是人民警察,要樹立正確的世界觀。」
馬文革沒有想到他這麼不給面子,語氣也這麼嚴厲,心裡滿是不高興,尋思道:「哼,要當監獄長了,就要立牌坊了?」但是嘴上卻連聲諾諾,說鄭監批評的是,我現在就改正,立即改!
顧衛國假裝沒有聽見,抄著手打盹。
回到監獄,已經是深夜11點,鄭懷遠回到辦公室喝了幾口茶,稍事休息,又把司機叫上,他還要到監區看看。
在汪慶書沒出事之前,鄭懷遠理當所然在班子中排在第三位,從資歷、能力和職務來看,也是名副其實的三把手。在監獄基層民警眼裡,與汪慶書相比,鄭懷遠很和藹,從來不對普通民警發脾氣,就是在巡查、檢查中發現民警諸如睡覺、脫崗、與罪犯夥吃夥喝等相對嚴重的違紀行為,他總是把民警叫到一旁,問明情況,然後和顏悅色地指出存在的問題以及問題的危害性,總是設身處地地從民警自身的角度幫助他們進行剖析。而不像汪慶書那樣,把監區長叫來,當著其他同志的面,有時候甚至當著犯人的面,先從頭到腳地罵一通,然後給監區長下命令怎麼怎麼處理違紀民警,他的意見就是監區總支的決議。但是,鄭懷遠對監區領導就不這樣了,檢查、考核時候如果發現監區領導存在的問題,按照監獄制度嚴格執行,決不手軟,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曾經有個監區長給鄭懷遠送了3000塊錢,要他網開一面,不把監區存在的問題在全獄通報,鄭懷遠叫人給他送回去,哪知道晚上這位監區長又親自送到他家裡,撂下就跑,第二天,鄭懷遠就將錢送到了紀委。
所以,普通民警打心眼兒敬服鄭懷遠,也樂意同他聊天,遇到生活工作上的事,也大都願意去找他尋求幫助。鄭懷遠在基層,永遠都是受民警擁戴和歡迎的領導。
今晚下去,民警們都爭先向他表示祝賀,並且向他彙報說,這幾天基層都在說要是鄭監當了我們的監獄長,雙河監獄就有希望了。雖然從組織原則角度,鄭懷遠否認並批評了這些說法,但是他的心裡確實暖洋洋的,也感到了群眾的力量之偉大。想到群眾的力量,他不由得想到了蒲忠全,想起了偉大領袖毛主席,蒲忠全說老人家曾說過「不要罵群眾,群眾是不能罵的呀!」,他不知道毛主席是否真說過還是蒲二小杜撰的,但是這話確實給了他啟迪,看來真沒錯。他突然想到四監區去看看這個蒲忠全,於是叫司機上山去。司機有些為難,說剛才下了一陣雨,恐怕上不去。鄭懷遠說,別怕,恰好這個時候那裡更需要我們去看看。
果然被司機言中,在距離四監區大約3公里的一個山坳裡,轎車深深地陷入泥濘之中,無論司機怎麼擺弄,車輪只是在原地打滑,帶起的泥漿濺在車窗上,噼裡啪啦地悶響。
司機說:「鄭監,得叫人來推一下,修修路才行,你在這裡等等,我去四監區叫人來。」
「別慌,我到前面埡口上看看手機有沒有訊號,如果沒有,我們一起去四監區。」鄭懷遠說。
「可……可是這車咋辦?還有,這路又爛又滑,我又忘記帶手電筒了,前面還要經過一段懸崖,很危險,這條路我熟,還是我去,要不了多久時間的。」司機阻止鄭懷遠說。
鄭懷遠哈哈一笑,說:「這荒郊野地的,誰還會來偷你的車?這段路既然這麼危險,你走得,我為什麼就不能走?再說,我的命值錢,你的命一樣值錢。」
司機心裡熱乎乎的,見他下了車,一腳踩在沒過皮鞋的泥濘裡,連忙鎖好車門跟了上去,走在他的左邊緊緊護衛著他。
夜風微冷,月色朦朧,四周很黑,時而幾聲蟾蜍的叫聲打破了山坳裡的寂寞,使這條彎彎曲曲的路增添了幾分鬼魅之氣。兩人藉助手機微弱的光,慢慢前行,來到埡口,鄭懷遠發現手機居然有一格訊號,於是撥打四監區值班室的電話,撥了五次,終於通了,值班民警說,李家興的女兒小小突然發高燒,蒲監護送她去監獄醫院,剛走10來分鐘……鄭監,要不要……鄭懷遠沒等他說完,就掛了電話,對司機說:「你去仔細檢視一下路況,看看在什麼地方可以調頭。」
說完,鄭懷遠便朝山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衝。沒過多久,遠遠地看見一束光亮和兩個隱約的人影,於是喊:「前面可是蒲忠全?我是鄭懷遠,請回答。」
話音剛落,立即傳來蒲忠全又驚又喜的聲音:「鄭監?我是蒲忠全,我們是蒲忠全和李家興!」
「我的車在這裡等你們,別急,注意安全!」鄭懷遠放慢腳步,大聲說。
蒲忠全明顯加快了腳步,當他們看到鄭懷遠時,都齊刷刷地盯著他,眼前這個傳聞中下一任監獄長,渾身泥濘,連臉上和頭上都是泥巴,明顯是跌了幾個跤,如果不說話,他們絕對分辨不出他就是鄭懷遠。
鄭懷遠摸摸趴在蒲忠全背上的孩子的額頭,焦急地問:「孩子怎麼樣?燒到多少度?」
李家興嘴唇打哆嗦,或許是激動,抑或是傷心,嗯嗯地說不出話來。
蒲忠全說:「監區衛生員測量了一下體溫,40度,小小被燒得神志不清,剛才一個勁地說胡話。」
「不要著急,有我在,小小會沒事的。」鄭懷遠拍拍李家興的肩膀,安慰他說,然後對蒲忠全說,「我們快走,車子就在前面。」
一行人來到車子拋錨的地方,合力將車子從泥濘中推出來,鄭懷遠親自指揮調頭,然後直奔監獄醫院。剛下山,鄭懷遠又給醫院院長打電話,叫他做好急診準備。
小小被送到急診室後,蒲忠全和其他人都勸鄭懷遠回去休息,可鄭懷遠就是不回去。蒲忠全只好找其他值班醫生要了一身乾淨衣服,打了一桶熱水來,叫鄭懷遠洗洗後換上。這時候,五監區監區長華文虎打來電話:「二小,你小子沒有在監區?擅自離崗幹什麼去呢?」
「老虎,這麼晚還不睡,你小子準沒好事,先說,要錢沒有,我‘二小’只有牛哈。」蒲忠全上月由於天氣太熱,怕犯人大面積中暑,所以出去打工的時間減少,沒有弄到足夠的錢給民警發獎金,只好找華文虎借了1萬5千元錢。
「你小子別賴帳……不過今晚不找你要錢,問個事兒,聽說鄭監在監區巡查,去你那裡沒有?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個監區了?」
蒲忠全看看鄭監,說:「你怎麼不給鄭監打電話?」
「呸,我要能打,還問你?」
「我可不知道,老兄,你問問其他監區長嘛。」蒲忠全當著鄭懷遠的面不好透露訊息,只好這麼說。
華文虎說:「還是其他幾個監區長打電話給我的呢,小子,說不定鄭監真的要到你那裡去,還是別泡妞了,趕緊回去,要是出了問題,你可別怪哥哥我沒有提醒你哈。」
蒲忠全掛了電話,看到鄭懷遠正盯著他,於是只好說實話:「是華文虎打來的,詢問你的去向。」
「這麼晚了,他有什麼事情?」鄭懷遠迷惑不解地問。
「他聽說你今晚要下監區巡查……」
鄭懷遠皺皺眉頭,蒲忠全知道他那表情是什麼意思,趕忙解釋說:「鄭監,這也不能怪他,他還是其他監區長把資訊通報給他的呢,估計所有的監區長都在監區候著,等待你去巡查呢。」
「有這等事?」鄭懷遠語調一下子嚴厲起來,「你們以前就是這麼對付汪慶書的嗎?」但是他似乎馬上意識到這句話有問題,於是解釋說,「我的意思是說,你們這不是合夥起來矇蔽監獄領導嗎?」
蒲忠全囁嚅地說:「鄭監,其實他們也難啊……」
「你呢?難?還是不難?考慮到你在山上辛苦了這麼些年了,調你到辦公室,你呢?老實告訴你,你和熊曉戈的調整是我提出來的,我今晚那裡也不去了,就想聽聽你的解釋!」鄭懷遠語調依然很嚴厲。
監獄第一美女胡玲玲昨天還給他打電話,說王福全可以得罪,馬洪扣可以得罪,但是鄭懷遠是萬萬得罪不得的,鄭懷遠從思維、能力、魄力和工作方式上都是一個難得的好領導,但是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小氣和報復心態。「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這可是毛主席革命一輩子的經驗之談,蒲忠全是斷然不能說明他不下來的真正原因的,要是真說出是因為替熊曉戈抱不平的話,無異於站到了鄭懷遠的對立面,對立面是什麼?那可是敵人。我蒲忠全可不能犯這樣的低階錯誤,要不然,就真的死定了,何況就這麼窩囊地死了也不好向毛主席交待。
「怎麼?看來你是不想跟我交心了?」鄭懷遠有點不耐煩了。
「不是,絕對不是,鄭監,我向毛主席保證,我絕對什麼都想跟你說的。老實說,我很感激你,到大機關吃安胎飯誰不想啊?何況我這個破監區長根本就沒有什麼含金量,不不,應該是含鐵量,說不定連鐵元素都沒有多少呢……我想來啊,但是,我怕,怕得很。這些年在山上過慣了懶散的生活,要我正經八百地坐在辦公室裡寫寫畫畫,那不要我命呀……」蒲忠全誠惶誠恐地說個沒完。
「呵呵……你小子,看不出來,還真不是當年的‘蒲二小’了。」鄭懷遠突然笑起來,一下子變得和顏悅色,「你不就是替你那哥們熊曉戈抱不平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不過,我很欣賞這種輕利重義的人,試想一個人連做人都做不好,還能搞好工作嗎?所以你別擔心什麼,更別怕什麼。熊曉戈和你都是難得的人才,好好幹,啊!好了,我們出去看看小小怎麼樣了。」
蒲忠全突然覺得胡玲玲的話不可信,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嘛,眼前這位鄭監的心胸卻是如此的寬廣與豁達,那麼語重心長,那像她說的那個樣子?他心裡有些慚愧,也有些內疚,覺得對不起領導。
第二天,鄭懷遠在深夜深入四監區檢查工作和救李小小的事在全監獄傳得沸沸揚揚,人們才猛然發現,這位已經做了將近10年的副監獄長,其實類似的事情還很有很多,在汪慶書大權獨攬的時代,他本來就跟王福全走得很近,基本上被認為是王福全的人,那麼王福全的人也就是他的人,所以,這部分人迫切期望他能上監獄長,跟老爺子搭班子;儘管他一直與汪慶書有矛盾,有時候還表面化,鬧得很激烈,但是在汪慶書出事後,卻極力維護汪慶書的名譽,並堅決主張處理被監區長為主的一些人認為應當承擔責任的熊曉戈,儘管因為種種原因熊曉戈沒有得到處理,但他的這種做法卻在人們心裡烙下了「什麼叫氣度」的印記。加之不斷有小道訊息從省上傳到這個偏遠的地方,雙河監獄從中層到基層,大都流露著一種喜悅的氣氛,民警和職工們似乎看到了能拿全工資、多少能拿點獎金的曙光。
雙河監獄是鄭懷遠的,鄭懷遠是我們雙河監獄民警職工的,絕大多數人都毫不含糊地這麼認為。
於是,在鄭懷遠的辦公室外守候著生產線、財務和行政後勤線,乃至於政工線的科長們,都想瞅著機會給未來的監獄長彙報工作。鄭懷遠聽彙報也不是,不聽他們彙報也不是,只好去找王福全。王福全說,這段時間是非常時期,他們要彙報你就多擔待一點吧。
既然老爺子都這麼說了,鄭懷遠也就心安了,開初一兩天只是聽這些人嘮叨,就是不發表意見。可這些頭頭腦腦卻不依了,三番五次地來請示他的指示,他只好發表自己的看法。就這樣,幾天過後,鄭懷遠實質上就開始履行監獄長的職權了。
一個禮拜過去了,廳裡沒有動靜。
兩個禮拜過去了,廳裡依然沒有動靜。
正當雙河監獄人大都開始為監獄長人選確定的問題而暗暗擔憂和著急的時候,司法廳廳長帶著監獄管理局政治部主任、司法廳政治部主任,還有他的秘書彭家仲,在禮拜六上午11點左右從省城向雙河監獄急急趕來。儘管是在廳黨委會剛一結束劉德章就走,但是在劉德章他們出發兩個小時後還是有訊息傳到鄭懷遠耳朵裡。
鄭懷遠昨夜去監區巡查,凌晨2點才回來,早上六點又被內線電話叫起來,入監隊隊長報告說,新犯鬧伙食,集體拒絕吃飯。他馬上趕往入監隊,邊跑邊向王福全作了彙報。他同王福全一起在入監隊呆到中午11點過,總算把事情擺平了。這時候,新犯們不僅吃了可口的早餐,而且正在吃豐盛的午餐。而他呢?連早餐都沒有來得及吃。
太陽火辣辣地烤著大地,他感到身體有點虛脫。
回去扒了幾口飯菜,實在沒有胃口,他實在是太困了,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還沒有睡一個小時,老婆徐文馨進來把他叫起來說,局裡的人來電話說劉德章正趕往我們這裡。不過,傳遞訊息的人不是廳黨委成員,所以不確定黨委會通過的人選就是你。
鄭懷遠想了又想,在他要好的省上領導中,現在唯一能一口說出謎底的只有蔡復晨。他幾次拿起手機,但又猶豫地放下,始終不敢確定這個電話打還是不打。
他的心頭掠過一絲忐忑。
不過,他馬上安慰自己,這是由於自己太緊張或許還有激動與興奮造成的心理負荷罷了。
他再也睡不著了,於是起來到客廳看電視。
兒子午休起來,看見電視里正播放著一個長篇累牘胸罩廣告,幾個僅僅穿著內褲和帶著胸罩女人,正挺著巨大的奶子在妖冶地晃動。他好奇地看了鄭懷遠一眼,湊過去詭秘地問:「怎麼?想女人了?」
鄭懷遠一愣,說:「去去去……」
兒子指指電視,鄭懷遠連忙切換了頻道。
徐文馨這時也來到客廳,兒子看看她,嘿嘿奸笑幾聲,跑去沖涼去了。
鄭懷遠發現徐文馨坐在沙發上,盯著他不說話,於是說:「怎麼?你也認為我老鄭也在想女人?」
徐文馨搖搖頭,安慰他說:「你也別太在意什麼監獄長,我們該找的人都找了,該走的關係都走了,要是真還有什麼問題,那是天意了。其實,我到不在乎你當什麼監獄長不監獄長的,副的還要好些,風險小嘛,只要我能賺錢,管他正的還是副的。當然,如果你能上,那是最好不過,至少我的生意路子還要順當一些,不用花那麼大的成本……」
「哎哎哎,你有完沒完?我給你說,不要兩眼只瞪著方孔,我聽說昨天你進的大米摻和了發黴的米,有沒有這麼一回事?」鄭懷遠不耐煩地說。
「誰說的?你告訴我,我找他理論去,哼!」徐文馨氣咻咻地說,「就是在米里摻了一些陳米而已,又吃不死人。你看看那些受了災的地區,連這種米都沒有呢。你可得注意,我估計有人故意在搗蛋,想整我們。」
鄭懷遠嚴厲地說:「入監隊的犯人都鬧起來了,你還說吃不死人?我今天當著王福全和入監隊的幹部說了,要追查這個事情,你最好……」
這時,王福全打來電話,要他馬上去辦公室,一個小時後,劉廳長要到監獄宣佈新一屆領導班子。
鄭懷遠匆忙換上衣服就走,急急地來到王福全的辦公室就問:「王書記,你知道確切訊息嗎?」
「是局政治部主任打來的電話,叫我通知所有的監獄班子候著。我問他監獄長是誰,他說等一下,我估計他們在中途吃午飯,不好當著廳長的面說這事兒。一會兒主任又來電話說劉廳長開完黨委會就叫我跟著走,他路上也沒說,我也不好問。不過,我們一行只有廳政治部胡主任和廳長的秘書,所以,應該是在你們監獄產生。」王福全微笑著看著他,說,「懷遠,以後你的擔子可重了啊!」
鄭懷遠心裡的不安一掃而光,立即變得神采奕奕的樣子,謙恭地說:「有你在,我有信心搞好工作!」
然而,劉德章代表廳黨委宣佈雙河監獄新一屆領導班子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福全依然任黨委書記兼政委,他的秘書彭家仲任任黨委副書記、監獄長,馬洪扣升任黨委副書記,並繼續擔任紀委書記,其他成員沒有變動。
作者「洪與」的其他小說
《AB門:貪官的後半生》《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