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監獄長 洪與 第1頁,共2頁

秋天在大暑後的第10天就來臨了,大暑過後還有處暑,俗話說,秋裹伏,熱得哭。雲層在這個城市的上空壓得很低,大街小巷就像被扣了一個大鍋,悶熱、窒息,熱浪從水泥地面上升騰著,彷彿要抽乾一切鮮活生命的思維。到了傍晚時分,烏雲開始湧動,迅速地聚散分合,幻化成各種奇形怪狀的猛獸,在迷離的夜色中顯得有點猙獰。

山雨欲來,卻沒有一絲風。

彭家仲今晚又要加班,按照廳長的意見,修改明天召開全省司法行政系統電視電話會議的講話稿。

他在鍵盤上敲擊了一個句號,儲存檔案,習慣性地揉揉眼睛,然後整個身體靠在椅子的後背上,懶懶地做著深呼吸。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盯著天花板出神,潔白的天花板被楠木色的裝飾條隔成中規中矩的方格,很高貴、很乾淨的樣子,只是在彭家仲看來,高貴得有點誇張,乾淨得有點呆板,有些矯枉過正,還有些矯揉造作。從大學一畢業就在這棟大樓裡這間辦公室工作,一張桌子,一臺電腦,從科員到副處級秘書,同事走了一茬又一茬,除了所用的電腦從臺式變成了筆記本外,他的生活沒有太大的變化,就如同生活在天花板上那些華麗而高貴的方格里。

在這間屋子裡時,他儼然就是司法廳廳長,制定全省司法行政系統的工作思路和決策,安排部署各種專項整頓活動,幾乎所有的大計方針都出自他這個秘書之手。很多時候,領導們只是把他制定的這些決策、安排部署的這些工作通過他們的口下達罷了。但是一走出這間屋子,說得好聽一些,他是副處級秘書;說得直白一些,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辦事員,依然還要邊走路邊瞅瞅前面或者後面有沒有廳級領導、好提前讓道的小公務員而已。不僅讓道,大多數時候還要做成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彰顯出低調而謙虛,因為,作為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地地道道的農民子弟,要在這樣的大機關站住腳,能張揚嗎?副處級在這座大樓裡到處都是,只要你混到一定的時間,讓自己的生命慢慢消失一部分,如果你恰好就是政治部的,那麼你自己就可以擬個檔案,找領導籤個字就是副處了;你不是政治部的人也沒有關係,同樣可以草擬個檔案,叫政治部的兄弟姐妹幫忙發下去就行了。彭家仲越來越覺得自己的生命就是這般的富有戲劇性,在廳長和辦事員之間來來回回地轉換著,否定之否定著,不知不覺中,十年前那種意氣風發、昂揚鬥志被轉換得乾乾淨淨……

正胡思亂想間,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很響亮,如同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不管是上班時間還是下班時間,只要她一響,就得屁顛屁顛地跑……

電話是妻子王卿打來的:「你看看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回來?這個家還是不是你的?女兒還在發燒,你是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工作就那麼忙?忙得連打電話的功夫都沒有?我先陪女兒睡了,餐桌上有飯菜,回來餓了別又吃冷的,在微波爐裡打一下耽擱不了你多少時間!」

彭家仲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給家裡去個電話,正想解釋一下,哪知王卿說完就掛了電話。他苦笑了一下,看看時間,著實嚇了一跳,已經是深夜11點過了。肚子咕嚕咕嚕地直叫,他在抽屜裡翻了翻,找到一袋泡麵,於是把茶杯裡的殘茶葉倒掉,將泡麵掰成小塊放進去,再灌滿開水。填填肚子,他還要幫一個市的司法局長修改一篇論文,人家大老遠地親自送來,不僅請吃,還送了兩條中華,吃了別人的嘴短,拿了別人的手短,這位局長明天就要派人來拿,怎麼著也得改動幾個字才能交差吧。他聞聞泡麵的香味,不由得又低聲吟誦起《詩經》裡那首詩來:

「東方未明,顛倒衣裳。顛之倒之,自公召之。東方未晞,顛倒裳衣。倒之顛之,自公令之……」

與其說喜歡這首詩歌,還不如說聊以自慰罷了。既然遠在千年前都尚且如此,那麼自己內心的這些迷惑、徘徊、鬱悶、辛苦又算得了什麼呢?他自嘲地笑笑,準備喝面吃。

辦公室的座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彭家仲很是奇怪,剛參加工作那陣子在辦公室加班,座機偶爾還響,但自從有了手機之後,在下班時間座機幾乎就沒有叫過。

他一手端起茶杯喝面吃,一手拿起聽筒說:「這裡是司法廳……」

還沒有等他說完,對方一字一字地說:「雙河監獄監獄長汪慶書在青州市嫖小姐被公安局抓走了。」

彭家仲噗哧一口將泡麵吐了出來,急急地問:「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雙河監獄監獄長汪慶書在青州市嫖宿被公安局抓了!」

「你是誰?喂喂,你是誰?請講明身份,姓名、工作單位、職務……喂喂……」彭家仲發現對方已經掛了電話。

他將聽筒從耳邊移開,遲疑地在空中揮動了幾下,才慢慢放到機座上。

很明顯,這是一個很特別的舉報電話。

如果此事是真的,省紀委、省政法委、省監獄管理局很有可能都將接到這個舉報。彭家仲連忙將舉報電話的號碼抄寫下來,用手機撥通了司法廳廳長兼監獄管理局黨委書記劉德章家裡的電話。

與此同時,雙河監獄黨委書記、政委王福全接到汪慶書隨行司機的電話,說汪慶書被公安局治安大隊的人帶走了。王福全大吃一驚,厲聲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司機結結巴巴地說:「王書記,我們在歌舞廳跳舞,汪監獄長在包房裡。我肚子不舒服,蹲廁所回來,舞廳場面有點亂,汪監……就不見了,我一問才知道被帶走了……」

「你們?你們有幾個人?是哪些人?帶走了哪些人?熊曉戈呢?」王福全感覺背心在冒汗,一個監獄長在歌舞廳的包房被帶走,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們……我們……熊曉戈……」司機愈加結巴起來。

王福全估計司機是太緊張的緣故,他一下子冷靜下來,說:「你別太緊張,我問你,熊曉戈被帶走沒有?」

「沒有,但是……他沒有在這裡……」

「那好,你馬上找到熊曉戈,叫他立即給我打電話。」王福全眉間一挑,儘量用平靜的口吻說。

他結束通話電話,立即給紀委書記馬洪扣、副監獄長鄭懷遠打電話叫他們立即到他辦公室來一趟。王福全本來準備休息了,只穿著背心和短褲,他匆忙套上褲子,老伴把上衣遞給他,說:「晚上涼,帶一件長袖的……跑人了?」

王福全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回頭望望老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話,急步而去。

在去辦公室的路上,他又給政治處主任顧衛國打了電話,也叫他立即來他辦公室。

雙河監獄是建國初期建立的勞改隊,5名解放軍戰士押解著60多號人在這裡安營紮寨,按照當時的設計,辦公樓與住宅樓離得很近,幾乎就是挨著的,所以,幾分鐘之後,馬洪扣、鄭懷遠、顧衛國三人就趕到了政委辦公室。

王福全靠在椅子上,右手半托半抓著額頭,眯著眼睛不說話。馬洪扣等三人不約而同地對望一眼,都意識到出了什麼大事,所以都沉凝著臉沉默著。就這樣過了半分鐘的樣子,三人又不約而同地對望一眼,鄭懷遠朝馬洪扣努努嘴,顧衛國也看著馬洪扣悄悄指指王福全,馬洪扣從沙發裡直起身子,正要詢問,不料王福全低沉地說:「我們的監獄長在舞廳包房跳舞的時候,被青州市治安大隊帶走了,你們說怎麼辦?」

王福全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三人雖然齊刷刷地盯著他,卻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這樣一來,他的這種姿勢給另外三人帶來了一些不安的氣息。

顧衛國低頭盯著自己的皮鞋,雖然表情做得很木然,內心卻在劇烈地動盪著。在這三人中,馬洪扣和鄭懷遠平常與王福全走得最近,而自己作為政治處主任,直接領導應當是王福全。但是,監獄長與政委之間的矛盾日漸顯露出來後,涉及到人事等敏感問題時,汪慶書往往不與王福全商議而是直接找他商議,而在大多數時候,他聽從了監獄長的意見。開初,王福全還過問一下經過他的手辦理的一些事情,漸漸地,王福全基本上不過問政工上的具體事務了,僅僅出席例行會議,按照上級和監獄的總體部署講講話、鼓鼓勁而已。這樣一來,在監獄各級領導和普通民警職工的心目中,政工是他顧衛國說了算,也是接王福全的班的不二人選,只是等待這位老書記幹滿這一屆改任調研員。雖然現在組織不像以前那麼關注過問幹部的私生活,你就是去包二奶、養情人、找小姐、甚至勾搭同事的老婆,只要不鬧出事兒來就無法拿到桌面上來說,但一旦鬧出事兒來,這人的政治生涯就算走到了終點。王福全肯定對自己早就有看法了,而汪慶書呢?這次真的完蛋了,看來自己的政治生涯也走到了終點。在王福全的眼裡,他是汪慶書的人,他不明白王福全為什麼叫他來商議這件事。他尋思著,目光不時從王福全的臉上掃過,試圖從他的表情上讀出點什麼來,然而,他失望了。

鄭懷遠倒是很平靜,無所謂喜也無所謂憂,蹺著二郎腿慢悠悠地搖晃著,從懷裡摸出一支「中華」點燃,偶爾抽上一口,徐徐吐出,然後看著香菸的燃點出神。

馬洪扣坐在靠近窗子邊的沙發上,開初把頭壓得很低,甚至比顧衛國還低,過了一會兒,平常不抽菸的他找鄭懷遠要了一支菸,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後把窗子推開,靜靜地站著,不知道是在眺望遠處崔嵬的山巒在黑夜中猙獰的面孔,還是在閉目養神。

王福全終於將手從額頭上放下來,直起身子,不滿地看著他們說:「你們倒是發表一下意見,怎麼辦?」

馬洪扣轉過身來,目光咄咄,堅定地說:「王書記,我認為馬上以監獄黨委的名義向省廳、局如實報告此事,同時,紀委立即介入,成立專案組,立即趕往青州市公安局,調查瞭解情況。」

顧衛國感覺心頭特別燥熱,直了直身體,似乎想說什麼,但猶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恢復了先前木然的表情。

王福全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微微笑著問:「顧主任,你說說看,不要有什麼顧慮,啊!」

「王書記,我……我不反對馬書記的意見。但是,請您想一想,如果這事鬧大了,雙河監獄在全省乃至於全國就出名了。」顧衛國試探性地說,看到王福全微微點頭,便進一步闡述自己的看法,「單位蒙羞,形象受損,這些還是小事,關鍵是我們黨委班子成員有何顏面面對上級領導和地方黨政部門?在民警職工心目中威信大減,凝聚力和向心力也將大打折扣……」

馬洪扣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生硬而鏗鏘有力:「顧主任,作為紀委書記,我得提醒你,汪慶書事件不是我們這一級黨委能處理的。更何況,監獄形象、我們幾個班子成員的顏面能大過黨紀國法嗎?」

顧衛國很不自在,但他清楚地意識到目前的形勢,任何爭辯都是不起任何作用的,於是說:「既然馬書記這麼說,我就無話可說了。」末了,他呵呵地笑了一下,算是給自己一個臺階下,也藉此緩解一下極度添堵的內心。

在雙河監獄,雖然王福全是黨委書記、政委,名副其實的一把手,但這些年由於工作重心向經濟工作轉移,在對監獄班子的考核中經濟指標占著絕對的地位,監獄的主要功能實際上變成了一個經濟實體,監獄長的權力也隨之加重,汪慶書似乎忘記了自己監獄長的角色,更多的是在履行廠長的職責,監管安全穩定工作被大大削弱。王福全作為一把手,幾次主動找汪慶書交換意見,但是汪慶書依然我行我素,他向省廳局陳述自己的意見,上面則是兩面都做工作,僅僅再三強調兩人要以大局為重,搞好團結而已。王福全有些絕望,於是向廳局提出自己退居二線,讓年富力強的人來幹,但是廳局就是不同意。他想想自己也頂多幹滿這一屆,也就是再苦熬個三年而已。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他對很多事情都懶得去過問,就由他汪慶書去折騰,但讓他始料未及的是,汪慶書幾番折騰,變成了實質上的一把手,除了馬洪扣和鄭懷遠還向他彙報工作外,其餘的班子成員基本上對他不聞不問了。

「上帝要你滅亡,必先讓你瘋狂!」王福全的心裡突然湧動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只要再推推汪慶書,這回他死定了。但是轉念之間,王福全總覺得這樣的想法很不妥當,隨即,他自己感到奇怪為什麼會產生這樣報復性的念頭。他冷靜下來,作為黨委書記,處理這件事絕不能夾雜個人恩怨,一切要嚴格按組織程式處理。

這時,鄭懷遠不緊不慢地說:「老書記、馬書記,還有顧主任,我與汪監在工作上有很大的分歧,有時候矛盾還很激烈,這,你們都是知道的。監獄的性質是什麼?監獄工作的方針是什麼?監獄的主要功能又是什麼?他汪慶書難道不知道?你們看看他把雙河監獄搞成什麼樣了?一切以經濟為中心,一切向‘錢’看,監獄不像監獄,企業不像企業,警察不像警察,囚犯不像囚犯,說得難聽一點,現在的雙河監獄就像一個計劃經濟時代的生產隊,怪胎!哪裡像是人民民主專政的工具?哪裡還有國家執法機關的樣子?前幾天我與馬書記交換意見,這幾年民警違紀案件在以每年20%的速度遞增,但仔細研究一下就會發現,其中近80%的違紀案件是因為罪犯完不成生產任務而受到民警毆打或者體罰引發的……」

馬洪扣有點激動,連連點頭插話說:「鄭監說的對啊,這個數字讓我寢食難安啊。但是,耐人尋味的是,這能怪我們基層民警嗎?不能!監獄給監區下達高額的經濟指標,監區為了完成任務,又加碼給分隊下達經濟指標,完不成,獎金就拿不到,只好採取一些違法手段體罰甚至毆打完不成生產任務的犯人,從而導致違紀。我們應當迴歸到執法主體地位,科學合理地下達勞動改造任務,我想,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鄭懷遠接著說:「這樣搞法,執法風險必然會進一步加大,最後吃虧的還是我們那些兢兢業業幹工作的基層民警!我作為分管監管改造的直接責任人,我能不憂心忡忡嗎?從個人感情上講,我恨不得汪慶書立即下臺,但作為班子成員,不容我在處理汪慶書的問題上夾雜個人感情,應當按組織程式辦。我在想,組織歷來對犯有錯誤的同志都是本著挽救的原則,如果我們沒有做這個工作,那麼省廳局怎麼看待以王書記你為首的雙河監獄黨委?如果此事能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解決,黨委對汪慶書的錯誤提出嚴厲的批評,在王書記的領導下藉此糾正他以前工作上的錯誤,難道不是一件好事麼?何況,我們雙河監獄在王書記的領導下,也還是取得了一系列的成就的,這些成就來之不易啊。王書記、馬書記、顧主任,我們監獄經不起折騰了啊!所以,馬書記,我倒是同意顧主任的意見,立即跟青州市公安局協調,我一個同學就在那裡擔任副局長,我相信事情會圓滿解決的。」

鄭懷遠這一席話,真摯透徹,公私分明,入情入理,說得王福全和顧衛國頻頻點頭。

馬洪扣問:「如果並不能如我們所願呢?」

「那也得按照組織程式辦,上報省廳局。」鄭懷遠說,「我建議,就是能在小範圍內解決,本著對同志幫助和對上級負責的態度,都應當向省廳局報告情況。至於是汪慶書自己去說,還是王書記去說,那是王書記考慮的範疇,王書記,你說是不是?」

王福全見馬洪扣也沒有什麼意見了,終於下了決定,說:「顧主任,你隨懷遠同志去青州市解決此事,隨時與我保持聯絡,隨時彙報情況。」然後對馬洪扣說,「老馬,今晚你得辛苦一下,到各監區去看看,這時候可別再出什麼事兒了。」

「我建議紀委去一個同志,跟隨鄭監和顧主任,全程瞭解情況。」馬洪扣沉思著說。

「同意。」王福全揮揮手,說,「分頭行動吧,要抓緊時間。」

熊曉戈,雙河監獄辦公室副科級秘書。他早晨一進辦公室,辦公室主任馬文革就把他叫到自己的辦公室,說:「上午9點半左右省局生產處和科技處的領導要來我們監獄驗收一個技改專案,因為涉及到撥款的問題,所以汪監要親自陪同。你把手頭的工作放一放,全程跟隨汪監,做好接待工作,並作好記錄,明天好出簡報。」

熊曉戈很是納悶。

都知道監獄的接待工作可是一件美差,每年的接待費用大體在300萬左右,負責接待的人不僅隨時隨地可以請吃請喝,就連家裡人、親屬、甚至要好的朋友也可以跟著沾光,屬於很典型那種「自己的錢基本不動、自家的飯基本不吃」的型別。不僅如此,還可以撈點零花錢,至於究竟撈的到多少零花錢,1%還是5%?說法不一,雙河監獄的民警職工大體是這樣計算的,按1%計算,也有3萬,按5%計算,那就是15萬,那麼馬文革的零花錢就在3至15萬之間選取一個數字。既然是這般的美差,所以馬文革是不容許任何人染指的,傳聞去年汪監不知怎麼地看中了監獄第一美女胡玲玲,準備把她調到辦公室任副主任,專門負責接待工作。就在上黨委會討論的頭一天晚上,馬文革把汪慶書請到青州市呆了一晚上,回來後,汪慶書就沒有再提胡玲玲的事情。

其實,在許多人看來,馬文革天生就一副搞接待的模樣,1米7左右的架子卻瘦得象排骨,瘦長的馬臉上架著一副眼鏡,那眼鏡架也瘦得可憐,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和活力;手上的骨節清晰可見,走起路來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讓人聯想到非洲那些戰亂國家的饑民。他不抽菸,也不喜歡喝茶,走到哪裡都是一杯淡而無味的白開水。在人們的心目中,他至少每年要為大家節約36條中華、6斤鐵觀音或者龍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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