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掛職幹部 於卓 第1頁,共2頁

晚飯考核小組的人沒有出去吃,由唐總和韓學仁陪著,在專案部小食堂吃工作餐,六菜一湯,外加幾瓶啤酒。由於肖明川和郭梓沁是被考核人員,所以這頓晚飯他倆就回避了。

肖明川吃過飯,就回了房間。在用溫水泡腳的時候,他感覺傷腳上的疼痛,雖說不那麼要他的心勁去對付了,但陣疼過後的漲疼,也讓他難受得不行。他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下來,垂著兩條胳膊,精神頭兒打蔫。

回想今天在寬溝裡遭遇的險情,在專案部院子裡受到的迎接場面,以及賈曉情緒失控時的樣子,他漲疼的傷腳,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接下來再想想明天怎樣面對考核小組,他心裡就有了雜音。明天如何與考核小組對話,他原本是有一些準備的,他曉得明天的談話內容,在正常情況下不外乎有兩項,一是自己說自己,二是人家讓自己說說郭梓沁,背靠背考核幹部,是組織部門輕車熟路的拿手戲。所以他為明天談話定下的基調是說自己的時候,不掖不藏,不躲不閃,就把在水廟線上嚐到的酸甜苦辣說出來(當然了,跟詹彌的關係,就沒必要向組織交待了);說郭梓沁時,儘量迴避實質性問題,多說些大面上的應酬話,想必也就把時間打發過去了。

可是現在不行了,郭梓沁把自己從死亡線上救了回來,明天人家讓自己說說郭梓沁時,自己就不好上嘴唇碰碰下嘴唇,稀裡糊塗地應付了,那樣的話,別人不說三道四,事後自己也會揹包袱,因為就算郭梓沁過去對自己有一百個不好,那他今天在寬溝裡表現出來的一個好,就足以把那一百個不好覆蓋掉。救命之恩,那是一個有良心的人,需要用一生去報答的事。

想到這裡,肖明川清醒地意識到,明天跟考核小組對話時,自己可以不說自己的好,但不能不說郭梓沁在水廟線上的成績,這樣對考核小組開口,說是回報郭梓沁的救命之恩也好,說是拿寬容安撫自己也罷,總之是要說說郭梓沁的好。肖明川往上挺了挺胸,搓了一把臉,心裡似乎不像剛才那麼沉重了。

篤,篤篤——門被叩響了,肖明川一扭頭,泡腳的水盪出了盆子。

進。肖明川說。

門被推拉了幾下,但是沒有開啟。

怎麼進?門外的人說。

肖明川一聽是郭梓沁的聲音,身子就緊了一下,低頭瞅著盆子裡的腳,猶豫中就把腳從盆子裡抽出來,踮著紅腫的傷腳去給郭梓沁開門。

門開啟,郭梓沁一看他光著腳,笑道,不好意思,肖處。

肖明川道,沒事沒事,我正泡腳呢。

郭梓沁走進屋子問,還那麼疼?

肖明川看一眼自己的傷腳,居然跟郭梓沁調侃起來,說,醫生說我沒什麼事,我就是再有什麼事,也不能當回事呀。

那會兒在醫院裡,一個老大夫給肖明川看了腳,老大夫說問題不大,筋骨和韌帶什麼的未受損傷,腫腳是因為軟組織拉傷,吃些常用藥,休養一陣子就沒事了。當時肖明川默許了老大夫的診斷,但郭梓沁還是建議他拍個片子,肖明川就又拿不定主意了,為難地看著老大夫,老大夫笑著說,看得出,你們是公費醫療,不過我們醫院也有醫療制度,再就是我有自己的醫德底線。放心回去吧,按時吃藥就可以了。時下受社會風氣影響,一些醫生喪失職業道德,惟錢不惟病,把醫務工作者的名聲敗壞了,這也怪不得你們患者,一進醫院心裡就沒底!肖明川看看郭梓沁,郭梓沁衝老大夫笑笑,留下一聲謝謝,就扶著肖明川出來了。

郭梓沁揹著手,瞄了一眼地上的盆子,肖明川便把盆子端到一邊,然後拿來煙讓郭梓沁。

郭梓沁接過煙說,沒地方去呀,在考核小組找咱們談話之前,我想到你這裡來最合適,一來可以問候你,二來就是避嫌。

肖明川送來火,訕笑道,你就拿我找樂吧郭處,反正你找我樂的資本,這回一輩子也使用不完。

郭梓沁道,你這是說哪去了肖處,什麼資本不資本的,還一輩子,不就是扛著你,跑了那麼幾步嘛,充其量是一場豬八戒背媳婦的趣味遊戲。

肖明川乾笑道,我是沒話可說了,你就自己說吧郭處。

郭梓沁攤開兩手說,你肖處要是再這麼跟我客氣,我可就有負擔了。說完從褲兜裡掏出肖明川的病歷遞過去。

肖明川接過病歷說,沒用了。

郭梓沁道,留個紀念吧。

肖明川把病歷放到桌子上說,回頭我請你吃飯,你給面子的話,往後我就不會跟你客氣了。

郭梓沁點點頭,瞧著肖明川,語氣中肯地說,我是來謝謝你的。

肖明川看著他,臉色有點夾生。

郭梓沁說,信不信由你,你給了我一次露臉的機會,而且還是在考核小組到來的時候。

肖明川聽到的,以及從他臉上看到的,確實都是一些感謝的東西,只是猜不出他心裡在怎樣活動?過去真真假假的往來畢竟太多了,現在還真不好判斷他這份謝謝的純度。不過仔細回味一下他剛才說過的話,話裡的真實意思還是能品出來的,而且那意思一旦給自己品出來,就等於把彼此間的一層窗戶紙捅破了,那就是郭梓沁並不掩飾他現在已經看到了通過救自己一條命的舉動,接下來很有可能在考核小組那裡獲得利益。

肖明川岔開話題說,想想也真是快,一晃,咱們到水廟線上一年了。

郭梓沁感慨道,唉,一年又一年,就這麼過去了,想想都心慌啊,肖處。

你有什麼好心慌的,你在水廟線上,哪樣不比我幹得出色?肖明川還不等自己的話音落地,心裡就緊了一下,顯然是意識到剛才嘴鬆了,話說得太唐突了。

郭梓沁說,你肖處這麼說,我可以不多想,如果別人要是這樣講,我可就會覺得有踩你肩膀之嫌了,肖處。

肖明川心裡有點不舒展,但他還是讓步說,我本來就是綠葉,本來就是配你這朵紅花的,郭處。

郭梓沁說,花開花落,意思不大,倒是綠葉長好了,可以常青啊!

肖明川笑笑,兩片嘴唇就沒再分開。

郭梓沁也不再出聲了,一張嘴不緊不慢地倒騰著煙霧。兩個大活人都收住了話,屋子裡的氣氛,多少有些壓抑了。

窗外,像是起風了,一陣一陣的,窗縫那兒時不時地吱扭幾聲。

肖明川想,這樣幹待著不行,心慌,受不了,就首先打破沉寂,梓沁,咱們這次下來,到頭來誰輕誰重,我不想多說了,因為這都是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的事,今天我只想問幾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問題,可能不妥當,你要是……肖明川停頓下來,目光有些固執地望著郭梓沁。

郭梓沁眼睛裡一閃說,怎麼了明川,吞吞吐吐的,有話就說嘛。

肖明川道,我是說,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郭梓沁說,你什麼都沒有問,怎麼就知道我不願意回答?我說肖處,你什麼時候學會了武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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