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掛職幹部 於卓 第2頁,共2頁

肖明川沒吭聲,目光落到公開信上。公開信就一頁紙,字也不多,肖明川很快就看完了,眼前一片模糊,信上的字直往起彈跳。

老支書說,村上,正集資往村裡扯電線,還合計著,打幾眼深水井哩,只是這銀兩,八下里湊,也抓不攏口,這泡愁錢尿,憋到了雞嘴口,才想起來學一回岔彎村,滋你們一下哩。肖協調,咱聽人講,郭協調的錢,都是從上頭扒來的,你也替石崖畔村,伸一次巴掌吧。那個啥肖協調,咱還聽講,你們上頭,還留著擺弄事使的靈活錢哩。

老支書的這些話,算是捅到了肖明川腰眼上。當初韓學仁給郭梓沁六十萬回頭護花,這事在協調員裡震動不小,大家七嘴八舌沒少訴苦,肖明川也是感慨萬千。在那些天裡,一些不服氣的協調員也學著郭梓沁的做法,給韓學仁打要錢的報告,肖明川一看這陣勢,覺得再不伸手,就有可能吃虧了,於是也弄出一個要錢計劃,但後來一看韓學仁跟誰都不軟,打報告要錢的人,哪個也沒成事,就放下了湊熱鬧的念頭,把那個要錢計劃撕碎了。再後來,有個協調員在六十萬上就是想不開,一氣之下,跑到車西找韓學仁鬧了一場,結果沒幾天,這個協調員就給開回了本部。

老支書又說,肖協調,咱石崖畔村,盼口甜水、盼片光亮、盼了幾輩人。說罷,老支書愴然淚下,粗糙的臉上一塌糊塗。

肖明川低下頭,把公開信又看了幾遍,心想,擦邊球去韓學仁那裡弄錢有藉口,自己這不是也有現成的說法嗎?為什麼自己這張不斜不歪的嘴就張不開呢?肖明川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想,漸漸就在雜亂的感觸中,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把拉過木凳子,一屁股坐上去,掏出一次性碳水筆,摘了帽說,這封信寫得過於簡單,骨頭多,肉少,還得往裡輸點血才能較勁。

村長可能是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戲劇性場面,愣了半天說,謝謝肖協調,謝謝肖協調,那個啥,缺啥,你問,咱給講。

老支書兩隻渾濁的淚眼裡,慢慢的放出光來。

肖明川邊問邊改,一口氣花去了半個多鐘頭,添添改改,硬是把公開信填補豐滿了。他清清嗓子,念給他倆聽。

水廟輸油管道工程專案經理部:

現將水廟管道途經我村,造成待復產的石灰石礦區永久性關閉一事,特向你們提出申請,望你們在經濟上給予適當補償。水廟輸油管道工程是國家重點工程,我們都認識到它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貴單位施工期間,無論是在土地徵用,還是其他方面,我們石崖畔村都給予了大力支援和協助。然而,修建這條管道,對石崖畔村來說卻是喜中摻憂。眾所周知,我們石崖畔村地處邊遠地區,全村800多人口,人均0.64畝貧瘠土地。在這十年九旱的地區,靠種地很難維持生活。可喜的是,進入新時期以來,在黨和政府的指導幫助下,石崖畔村先後辦起了石料場、白灰廠,現在一些村民的生活(這裡主要指殘疾人和那些孤寡老人)主要依賴採礦賣石、燒白灰的收入來維持。現探明,我村青石礦區儲量700萬噸左右,每年開採量約14萬噸,全村用於燒白灰和採青石的勞動力200餘人。

基於上述真實情況,我們懇請水廟輸油管道工程專案經理部賠償人民幣40萬元,請務必給予考慮……

聽到這裡,老支書和村長的喘息聲,一個比一個急促,在他們聽來,加工後的這封公開信,字句有板有眼不說,關鍵是賠償數額,由原先的二十萬,一翻番成了四十萬,肖協調的筆,勁頭大哩。老支書和村長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肖明川喝了一口茶水,轉過身子。

村長搓著手,掃帚眉裡冒著喜氣說,肖協調,你就是咱石崖畔村的大恩人哩。

看村長這副激動樣,就好像公開信裡說的那四十萬賠償金已經拿到了手裡。老支書的屁股離開凳子,蹲在地上,捲了一支葉子菸。這一刻肖明川的心情也不像剛才那麼壓抑和委屈了,他從這一對鄉村幹部眼裡,讀到了許多讓人心酸的東西,他的感覺無法迴避他們的生存煩惱。

老支書點了煙道,肖協調,討錢這個事,能不能辦順暢,另說哩。明兒,叫工人們該咋幹,就咋幹吧。

肖明川沉思片刻,心說將錯就錯吧,但願走的不是一條死衚衕。他比誰都明白,在這個較勁的節骨眼上,萬萬不能鬆勁,也就是說,一旦開了工,還要個狗屁錢?幫忙的手,既然已經伸進了石崖畔村,那就得想法子往錢上抓了,於是他不得不再次支招,說,一旦開工的話,我怕對方……

村長眨著眼睛,很快就反應過來,接上說,那些落殘人,就擱工地上當擺設了,咱等你肖協調下話再撤。

肖明川說,我回去就往上遞交這封公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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