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勝看了一眼審訊臺前坐著的周清和李奇,滿腹猜疑,「趙飛你把我帶到這幹什麼?」
趙飛一臉嚴肅的正視著他:「高勝,你被捕了!」
「好啊,你個趙飛,當初我對你不薄,不是我你能到海星城?不是我你能到商貿集團總公司?沒想到你如此害我,說什麼自己是個逃犯,我他媽好心收留了你,想不到你卻恩將仇報你!」
「坐下!」
本來趙飛是和風細雨的態度,畢竟有過那麼一段的來往,三分溫情也算回報,沒想到高勝野性難改,還是那麼愣那麼狂。趙飛不得不強行將他按坐在被審椅上:「坐下!老實點!」
蔡茜不屑一顧在一旁撇撇嘴:「誰稀罕你收留,人家本來就是個警察去查你的,還把自己當什麼救世主了,真是的!」
「好……幹得好乾得好!」高勝自嘲自笑地用手擦了一下不知是慚愧,傷心還是後悔,反正是眼淚。
這時候高勝真的不怕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落在城北賭場老闆或張彪手下人的手裡,那肯定是死路一條,而且一定會不得好死,因為他們和自己一樣,可不管什麼法律不法律的。可落到警察手裡,自然有法律限制他們,他們不能拿自己怎麼樣。這樣一想,高勝便更加有恃無恐起來。他衝著周清李奇質問:
「你們憑什麼抓我?」
李奇不惱不怒,語氣平靜溫和。李奇的平靜讓高勝大吃一驚,他腦中急劇的轉著圈子,心想他們不會那麼快就知道胡戈和張彪的事,更不會知道程剛、馮凱樂的事吧,「9·26」省電視臺和幾家報紙都登播了訊息是自然車禍。他們肯定是在詐!要不是詐李奇為什麼那麼理屈辭窮。高勝啊高勝,你好好想想,我們會無緣無故的抓你嗎?你自己做過的事你還不清楚嗎?
「詐誰呀!」高勝一副無賴表情:「我告訴你李奇,我可不是普通老百姓,隨便你們抓,隨便你們放,你要想想清楚了,你們無緣無故地抓人是犯法的,到時候你們恐怕會吃不了兜著走!」
高勝張狂的怒視著李奇,顯然是希望李奇暴跳如雷,至少吼兩句,那怕一句過激的話,他好抓他違法的把柄。但李奇沒有,他壓根沒有那麼大的肝火。李奇不說為什麼抓他,也不被他的張狂所激怒,仍是心平氣和不緊不慢地細說:「高勝你放心吧,不用兜,我們吃得了!」
事情的發展高勝有點最先沉不住氣了,他極力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慌亂,外強中乾地嚷道:「那好,李奇你說說你們憑什麼抓我?」
「憑什麼?」
李奇和顏慍怒,趙飛利眼冷視,蔡茜怒目凝盯,周清板著臉一字一頓地說:
「就憑你殺了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使錢大興一下子懵了。他不知道警察怎麼會突然抓走了高勝,又怎麼會突然密捕周什東,連章志升也被他們秘密從火車站接走。難道殺人的事暴露了?他的腦子裡同時分析著,他又想,不可能呀!明明前一天得到的訊息還風平浪靜,怎麼突然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他內心裡閃過一絲驚恐的陰影。
連著兩個電話錢大興被攪得頭昏腦漲,王豪的電話告訴他高勝已被秘密捕到公安局,他們現在正在著手密捕王飛。更讓錢大興吃驚的是,只有他、高勝和王飛三人個人知道號碼的專有手機突然響起,錢大興就有一種不祥的預兆。這個電話正是王飛打來的。一是為了高勝,一是公安刑警對他和聞苟史已經開始布控監視,密捕只是時間。
從他的口中錢大興還猜到,高勝已被公安局立案突審。和高勝同案受到偵查調查的還有許多人,他們共同涉嫌的罪名,大概是黑幫團伙犯罪。錢大興早就知道高勝在海星公司的所作所為,早晚有一天要觸礁撞雷,拿錢買通幾個小官,然後就這麼肆無忌憚地欺行霸市,總歸長不了的。王飛還向錢大興透露的問題,除了錢大興知道的諸如械鬥、傷害和勒索行為外,還有包括非法壟斷金礦的承包開採、高利放貸、開設賭局、逼良為娼等錢大興並非詳知的罪行。錢大興就自己瞭解到的,其中包括他們特別是張彪團伙在飛天酒樓夜總會與高勝的人發生械鬥的過程,那是他指使高勝手下人吳天運乾的,只有高勝和他兩人知道,不知高勝是否將這些都向公安局招沒招,反正要錢大興思想上有所準備。
王飛與錢大興兩個小時的通話,他讓錢大興作好思想準備,實際上他也在為自己留後路,他知道高勝是經不住公安局審問的,遲早要把他們的事全部抖出來……說不定現在高勝就已經招了。
「殺人,我殺了誰?」高勝仍抱一絲僥倖的心理,他認為李奇他們沒有抓住他什麼把柄。
「胡戈!」
「胡戈?」高勝知道吳天運現在雖然在他們的手裡,但毒癮很深,有時說話顛三倒四不可信,便說:「胡戈是吳天運殺的!」
「那麼謀殺程剛、馮凱樂、趙蔓、嚴光明的又是誰?」李奇終於又忍無可忍雷聲大吼!
高勝一股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狂:「誰幹的,你去問誰呀!我怎麼會知道!」
李奇一副神氣十足的微笑:「黑鷹你不會不知道吧?」
「黑鷹!」
高勝猛然一驚,難道張大旺也被他們抓住了。心裡這麼想,嘴巴說:「不可能!」
李奇收起笑臉,一臉嚴肅:「要不要見見他?」
「說!」
趙飛一聲大吼!
高勝一個愣怔:
「完了,完了……」
別看高勝平時高傲驕橫,但在周清、李奇的嚴厲審訊下,在證據確鑿的事實面前,雖然鬥狠抵賴了五六分鐘,五六分鐘之後便開始臉色灰白,頭上冒汗,全身癱軟,手腳麻木,嘴巴打結,結結巴巴地招了去年九月二十五晚上九點鐘去了龍嘴涯口,和吳天運、別麻子一起策劃,九月二十六日凌晨指揮吳天運、張大旺製造了人為的特大車禍;招了胡戈是他派吳天運殺的。謀殺程剛,滅張彪都是錢大興的主謀。由他僱用周什東,周什東又轉僱崔伍暗殺程剛,滅張彪是他指使手下人乾的;還招了砸賭場,追殺城北地下賭場老闆,那次回龍賓館是他借王豪和吳英敏的名義,借請賭場老闆吃飯的機會暗殺他倆,可惜那次只去了一個,算他們命大。對所犯罪行,高勝供認不悔,一一簽字摁了指印被收押在監。
對於高勝的招認,周清、李奇、趙飛、蔡茜的臉上並沒有輕鬆,王飛和那個聞老闆聞苟史還沒有抓捕歸案,還有商貿集團的幕後策劃者……就在周清、李奇等夜審高勝的同時,遠在中緬邊境的另一個抓捕分隊,也在進行著大規模的抓捕毒梟王飛。
王飛和聞苟史飛到廣西后沒有直接回廠裡,他讓聞苟史回家等他的訊息,自個悄悄地從建廠時就備作暗室的地道里逃到了一個苗族的旅遊山寨。
他們幹這一行,早就為自己的今天作好了充分的打算。驚如喪家之犬的王飛隨身裝了一枝攜帶方便的小手槍,拿著一個裝有各種金融卡、偽造好的證件及五萬元現金的小密碼箱,逃離了拘捕他的警戒區。
王飛沮喪極了。警察到處都是,哪有交貨的機會,要不是他耍個小聰明把那個聞老闆支走,哪有逃出來的機會。
王飛還是錯估了形勢,他又打電話給錢大興電話不通,這一下他立刻意識到問題嚴重了,總公司肯定出事了。他不敢打電話給邊召,邊召畢竟是官場上的人,一旦暴露自己的行蹤,等於飛蛾投火。就這樣,東躲西藏到第三天晚上,他終於打通了錢大興的電話,王飛剛張口是我,電話那邊便斷了。再打,已關了機。王飛氣得破口大罵,他剛罵完,他的手機響了,他當時嚇了一跳,不敢接,怕是公安。出於求生的慾望,他還是冒險接了這個電話。王飛聽出是錢大興的聲音,這才急不可待地傳過去一句:「我出事了。」錢大興似乎先知先覺:「我知道了,你現在在哪兒?」王飛煩躁地說:「你先別管我在哪兒,你告訴我高勝是不是出賣了我們?」高勝被抓,王飛害怕,錢大興更是驚弓之鳥,「9·26」車禍發生,錢大興就註定自己的時運倒計時,就知道生命不太長了,花三百萬在深圳買了一套豪宅,把父母安排在那裡,想把龐蘭芝也安置在那裡。畢竟夫妻一場,盡一點丈夫有生之恩,了卻心願,只是沒有機會。高勝被捕,錢大興就鐵心了,就是死也要把龐蘭芝送走。
錢大興不接王飛的電話,就是面對當前的殘局,他不願再插手。他接王飛的電話,是想發洩一下怨氣,證實他制止他們的違法行為是對的,之所以他們不聽才導致今天的殘局:高勝嘴巴要牢,你能被警察追的像過街老鼠嗎。王飛當即一聲絕望的口吻:「幫幫我錢總,讓我出國吧,無論哪個國家都行。」錢大興還是心情沉重地嘆了口氣:「讓我想想再說。」王飛人在難處,心急如焚說話不加思忖:「來不及了錢總,我要是被抓住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不是也一樣要倒霉嗎?」錢大興聽了王飛這句古怪話,就覺得不可思議,讓人噁心,錢大興本來想洩的氣更加氣了:「我憑什麼幫你,你倒霉與我什麼關係?你加工毒品、販毒運毒都是你自作自受,與我沒任何干系!」王飛驚問:「你說什麼?真的見死不救啊!」錢大興仍是冷冰冰的口吻:「你和高勝乾的都是殺頭的罪,我救得了嗎?」王飛怒火攻心,差一點沒吐出血來,他從來沒有碰見過這樣吃人不吐骨頭的人,他想給他來個魚死網破:「這貨都是你要的,這個廠也是你讓辦的,要進咱們統統都進去,要死你也跑不掉。」錢大興輕蔑地哼了一聲說:「你嚇唬誰呀,我從你手裡接過一次貨嗎?再說辦工廠我是讓你加工中藥材的,不是讓你加工毒品的呀!」王飛咬牙切齒:「錢大興你他媽夠狠的!」錢大興不溫不火:「王飛,當心你的聲量,不要被便衣警察聽到了。」
錢大興的態度使王飛恨得鑽心,卻又拿他沒辦法,他知道錢大興是個極有心計的人,也許今天這一步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了,所以他才一直對高勝和自己採取明疏遠,暗拉攏的手段。他說的的確沒錯,自己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與自己有關係,還是高勝計高他一籌,在處理張彪時事先抓了他的把柄。他沒有,錢大興的把柄他一次也沒抓住,所以現在他沒有辦法要讓他把為自己辦事變成交易,而是自己的懇求!
王飛悶聲,錢大興嘲笑。他知道王飛比高勝好對付,這才傳來了既是嘲諷又是同情的口吻:「王飛,你要認清現在自己的處境。你不要把我當成你的同夥,實際我也不是你的同夥,你如果把我當成恩人,請我看在多年相識的份上幫你一個忙,我也許會考慮你的請求。」
和跟高勝鬥氣不一樣的是,王飛嘴上的功夫不行,他鬥完嘴馬上就後悔了。他後悔極了,他和自己疲軟的自尊心只鬥爭了幾秒鐘就敗下陣來,就馬上認輸了。他臉色鐵青地緩和了一下語氣,強壓住心頭的餘怒,說:「好吧錢總,請你看在我們多年的份上,幫我這個忙吧。」
錢大興這才還原了他一貫的圓嗓滑調:「嗯!這還差不多,把照片送過來吧。」
龐蘭芝簡直不敢相信,她實在無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竟是實事,她來到錢大興的別墅已有好幾次了,居然不知道他這個家裡有地道。要不是蔡茜要她主動接近錢大興,恐怕她永遠不會來這個別墅,永遠也揭不開這個謎。
龐蘭芝明明隔窗子看見錢大興裝成一個女人的模樣帶著一個年輕人進了地道,龐蘭芝不知錢大興為什麼不願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難怪蔡茜說:「蘭芝呀,既然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就多接觸接觸錢大興,也是對我工作的支援。」
這天上午,龐蘭芝覺得心裡很亂,獨自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向外觀看,站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心裡煩煩的,正準備返身回房間,突然聽到外面有車子開進來,聽聲音不像是錢大興的車,她有些奇怪,什麼人的車開到自己家門來幹什麼?龐蘭芝好奇地從陽臺視窗望去,只見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從後院門駛了進來,接著便是一個看似相識的女人從車上走下來,她確信見過這個女人,但又記不清在哪兒見過。接著又從車上下來一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小夥子,小夥子戴一副眼鏡,手裡提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箱子,文質彬彬地跟在女人身後向後門走去。隨即便聽到有開門的聲音,龐蘭芝猛然一驚,不會是小偷入室作案吧?她知道對方是兩個人,而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剛想跑過去打110報警,但後門已經開了,情急之下龐蘭芝顧不得多想,三步並作兩步,搶先鑽進她和錢大興生活過多年的臥室裡,隨手帶鎖上門。龐蘭芝四下環顧一眼,只在幾秒鐘內即完成了掀床單鑽床底的神速動作。龐蘭芝剛剛掀起床單,一頭鑽進錢大興特意訂做的歐式大銅床下,一男一女那兩個人旋即跟了進來,他們用鑰匙開啟房門進來後,又拉上了窗簾,龐蘭芝嚇得隨手拉拉落地大床單,大氣不敢出的往後縮縮身子,心想,千萬別讓他們發現自己藏在這屋裡。只要不讓他們發現,記住這兩個人的模樣,然後等他們走了再報警就行了,東西偷走了無關緊要,只要人安全就行。她一向不贊成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也沒這個必要,她一直比較崇尚機智的英雄。
龐蘭芝驚魂不定的聽著房間裡的動靜,只聽那位陌生的小夥子問那女人那個人呢?那女人拿腔作調的說就在這屋裡,龐蘭芝的心一下緊跳到嗓子眼裡,要不是她兩牙緊咬手指頭尖,才使驚恐的聲音沒發出來。要不是那女人說馬上下地道就見到他們了,龐蘭芝的手指早被自個的牙咬出了血。
龐蘭芝爬在床底下聽他們嘀嘀咕咕地交談,聲音忽而模糊忽而清楚,大體意思龐蘭芝聽得明白,那個小夥子是個整容師,是來給誰做整容的。
這場暗自較量的對話終於平靜地結束了,然後不知從哪兒響了一聲,便什麼聲音也沒有了,整個臥室掉進真空一樣的安靜。當龐蘭芝確信那兩個已不在屋裡的時候,便從床下爬了出來,從床下爬出來的龐蘭芝幾乎是釘呆在那裡,那兩個人沒有出去的聲音,怎麼不見了?那兩個人不是小偷,他們到這裡來幹什麼?他們怎麼會有這個房子裡外門上的鑰匙?那個女人說有地道,地道在哪?那個女人是誰,她怎麼對這個家比自己還熟?
龐蘭芝釘在哪裡凝思,突然書桌那邊牆裡傳來了聲音,她剛剛回落下去的心跳,被這聲洞響重新拉到喉頭。剎那的愣怔之後,本能的一個下蹲、撲地、憑藉檀香木地板的光滑,兩手運力,猛把地板,滑冰樣一個急竄再一次鑽回床底下,她悄悄地將床單掀起一個縫,看見那個女人神秘地從牆縫裡鑽出來,走到床邊,數秒之後聽到一聲奇怪地響聲,那人走出了臥室反鎖了防盜門。龐蘭芝這才急從床底下爬出來躲在窗後向外望去。真切的一眼,龐蘭芝幾乎被那個女人嚇呆……那個男扮女裝的竟是錢大興!
龐蘭芝不敢相信一個事實,那就是這屋裡確實有地道,地道里的確藏著人,那人不是別人,肯定是現在到處都在通緝的逃犯,也許就是王飛!龐蘭芝不僅覺得傷心,而且越想越覺得可怕,越想越覺得後果嚴重。看見錢大興神色匆匆地把停在後門處的車開走了以後,龐蘭芝鐵了心,決心要找到地道,揭開這個秘密。
錢大興前腳剛走,龐蘭芝即作賊似的在臥室裡到處翻騰。她估計錢大興一時半會不會回來,就想自己找到地道機關,親自進去看看裡邊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樣,她在床邊也站了數秒,看不出什麼問題,然後趴在那張書桌邊聽聽,沒有聽到裡邊有什麼動靜,然後她又輕輕地敲敲牆,這才發現牆上發出來的聲音有些空洞。她不知道哪裡是開地道門的機關,於是在桌子周圍到處找。還是讓她發現了,在靠近桌子沿的牆壁上,有一個很不起眼的圓形小突起,不注意細看一點也看不出靠桌子的牆壁與別的牆面有什麼不同。龐蘭芝心裡有點緊張,她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慢慢地向突起伸了上去。
牆壁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她有些驚訝,以為自己搞錯了。
龐蘭芝又按,牆壁還是沒有任何變化。龐蘭芝一下愣住了,剛才她明明看見牆裂了個洞,明明看見兩個人進去了,難道是走了眼!難道這不是暗道機關?想了想,她再次把手伸向那個小突起,不過這次她沒有按,而是兩個手指左右扭動那個突起,秘密終於暴露了,當她用手指按順序向左扭動小突起時,桌邊的那道牆隨即緩緩無聲地閃開了一道門。就在那門洞開的瞬間,龐蘭芝急忙用手捂嘴,始終沒讓「嚇死我了!」那聲尖叫出口。
龐蘭芝望著那扇被書桌隔成上下兩截黑洞洞的門,心不由得狂跳起來,一個小時前看見錢大興帶的那個人進來後,就再沒有見那個人出來,她很想扒著那門洞朝裡看看,又怕王飛真的在裡頭,她這樣鬼頭鬼腦,豈不暴露。龐蘭芝猶豫了大約分把鍾,還是深吸了一口冷氣,破著膽子爬上了錢大興那個古色古香的書桌。龐蘭芝從書桌那邊一腳探下去,這才發現牆裡有一個直通地下的螺旋形樓梯。他一步一步小心地扶著牆往樓梯下走去,她越走越感到心跳的厲害,越走越被一種無形的恐懼所籠罩,越走越覺得這個地道里殺氣騰騰。突然,龐蘭芝的腦子裡不知那根筋撲稜一聲動了一下,反應還算敏捷,手剛觸到一種東西,還未等眼前的影子閃過,即刻返身往回逃,就在龐蘭芝回身上跑的那個剎那,突然雙腳騰空,不知從那伸出兩隻大手一把從空中將她揪了下來。龐蘭芝驚恐地尖叫一聲,這一聲還未出口即被一隻大手捂個嚴實。
「怎麼是你?」一個男人陰沉著說。
一個男人緊張地問:「她是誰?她怎麼會知道這裡有暗道?」
龐蘭芝還不適應眼前的黑暗,她驚恐地睜著兩隻大眼,下身被那人兩腿緊緊地夾住,上身被那個人緊緊地攬在懷裡,嘴巴被那隻大手捂得生痛。龐蘭芝驚恐地掙扎著大聲喝問,想問你們是誰?你們到底是誰?但是,她被捂著的嘴裡只能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
最先開口說話的,還是那個陰沉的聲音:「放開她吧老王,她是錢總的老婆。」
聲音空洞得似乎遠離了軀殼。那人沒有回答,但捂著嘴的手鬆開了。
他們之間的距離,長短不過毫米,龐蘭芝仍在那人的懷裡;他們之間的空氣,已被凝結;他們之間的目光,經歷了短促的交火,很快激起彼此心中壓抑的喘息。
「你們是誰?為什麼在這裡?」
龐蘭芝終於喊出來了。她的聲音因為尖厲而變得急促和斷續,也變得嘶啞,那種嘶啞道出了她內心的疼痛和哀鳴:
「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躲在這個地道里?」哀鳴憑空掠過,龐蘭芝轉身掙扎,那人似乎預料到她會來這一招,反而抱得更緊,龐蘭芝頓感氣悶,臉色蒼白,胸峰緊隨著那人胸膛起伏……她漸感渾身麻木,也許是龐蘭芝渾身軟癱的緣故,使得對方拋棄了應有的警惕,也許龐蘭芝心緩氣松沒再掙扎,所以他毫不戒心,傻傻地將一雙色迷迷的眼湊近龐蘭芝的臉笑,也許就是這張鐵青浮腫的臉激怒了龐蘭芝,龐蘭芝咬牙運氣猛的一肘撞在了對方的心窩上,只聽那人「哎呀!」一聲鬆開了雙腿和雙手:「孃的,這娘們兒性子還挺烈的!」
龐蘭芝一個急轉身,但還是晚了,又被那個人緊緊地攬在懷裡。
旁邊的人再一次規勸:「你最好別碰她,當心錢總跟你急。」
也許是這句話起了作用,那人不但沒有再糾纏龐蘭芝,反而「叭!」的一聲打火機點燃了地道里的半截蠟燭。
此刻龐蘭芝倒不急著上去了,她要看看這個王飛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三頭六臂。
在這個陰森黑暗的地道里,龐蘭芝靠了陰影搖曵的半截蠟燭,與面前這兩張陌生的面孔對峙,她以為自己一下就能認出哪張臉是王飛的,但事實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兩張面孔一樣陌生,一樣鼻青臉腫的,看不清面前哪個是陰冷歹毒的王飛,幫自己說話的那位他究竟是誰。
龐蘭芝突然敏感地感覺到,從目光怪怪的那個眼神里,有著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同情、憐憫、嘲笑、冷漠。從這個目光中她終於確定了冷眼凝視她的這個陌生人是誰了。龐蘭芝一臉憤怒:「王飛!你這條瘋狗!」
王飛冷冷地一笑,目光陰森森地看著龐蘭芝,說:「認出來了,我相信這不是錢老大讓你下來的,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龐蘭芝兩眼噴火,手指著那張變了形的臉,說:「你這個殺人狂!剝了皮、燒成灰我也能認出你來!」王飛不怒,也不笑,一把抓住龐蘭芝伸出的那隻手,只那麼一扭一逮,還未等龐蘭芝「哎喲!」的疼痛聲出口,便身不由已的倒在王飛的懷裡。
「放開我,你這個畜牲!」
「老王你找死呀!」旁邊那個陌生人阻止說。
龐蘭芝聽出來了,她終於聽清了旁邊總是向著她說話的那個人竟是後來頂替趙飛,一直在錢大興身邊的那個貼身保鏢焦胖子。龐蘭芝頓覺有一絲希望:胖子,你們……這究竟是怎麼會事?王飛根本不給焦胖子說話的機會,他接著說:「我可以告訴你錢老大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不要以為我們最壞,我們只不過是替人賣命。實際上錢老大才是我們真正的頭兒,最壞最狠的人是他!高勝算什麼,我王飛算什麼?還不都是聽他媽錢老大的!如果沒有錢老大的幫助,你以為商貿承建集團能發展到今天這個樣?」表面上看做壞事的是我們,但你要想想這些事是誰讓我們乾的?為了達到一個簡單的目的他可以隨意殺一個人,胡戈、張彪,還記得去年「9·26」那起特大車禍嗎?如果換作是我們,我們還做不到這麼狠,都是他媽錢老大出的鬼主意!
龐蘭芝聽了這番話,頓覺五雷轟頂,她泥塑木雕般地呆在那裡,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了,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冰涼麻木了。
突然一個人從地道口急衝下來,一把拉起即將倒下的龐蘭芝,大吼一聲:「王飛,你他媽胡說八道,找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