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承包邊召誤入圈套
縣委一班人多次研究、數回謀劃,決定在縣城北端的河灘處劃出三千五百畝土地,準備投資七千萬元籌建規模宏大的山城商貿城。縣委苦心繪製的致富奔小康藍圖,竟如此一波三折,連連擱淺,令人一籌莫展。馮凱樂任書記後,新一屆黨委再次豎旗招商,承建商貿城--變荒灘為金銀灘。
對往事的回顧使程式大大減少,專案組同意了程剛的請求,但有三條使他不願接受也得接受的要求顯得過於苛刻。一、不許程剛離開病房,就在病床上。二、專案組成員除了章志升黨校學習外,其餘都參加。三、程剛講話時間不能太長,最多不得超過兩個小時。
這天下午,專案組成員像舉行盛會那樣,聚集在程剛病房內……伍縣不大,卻是百年老城。
翻閱縣誌得知,伍縣由清康熙五年建縣,至今已有二百多年的歷史了。這樣一個古老的縣城,但卻無從查考,它在風光旑旎的山川,飽經過多少個朝代風風雨雨的洗禮,歷盡人間滄桑沉浮與時代的變遷;在城市,為何不見一根根挺拔入雲的煙囪,用它綻放出一朵朵美麗的黑牡丹、白玫瑰;為何不見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科技大廈,配襯幽景奇峰,點綴蔚藍的萬里長空呢?沒有煙囪,說明這裡沒有工業,沒有工業的農業縣城,它就像一隻巨大的鯤鵬,卻沒有騰空高翔的堅硬翅膀,怎能騰飛?沒有國民經濟的建設、發展,人民的生活水平怎麼能提高?又怎麼能奔向小康?
然而,沒有高科技發展的民族產業,等於展現在人民面前的卻是一張白紙,它可寫詩,可以畫畫,可以做感人肺腑的詩句,可以畫最新最美的圖畫。這就看你如何去賦,如何去畫了。
縣委一班人多次研究數回謀劃,決定在縣城北端的河灘處劃出三千五百畝土地,準備投資七千萬元籌建規模宏大的山城商貿城。縣委苦心繪製的致富奔小康藍圖,竟如此一波三折、連連擱淺,令人一籌莫展。馮凱樂任書記後,新一屆黨委再次豎旗招商,承建商貿城--變荒灘為金銀灘。
為此,專門開了縣委黨委擴大會。
那次黨委擴大會,實際是就如何圍繞商貿城開發招商的出謀獻策的動員會。由時任縣長的邊召作書面報告,這份報告是經過縣委常委會審查定稿的,限制在一個小時之內的講話稿,誰知他完全拋開講話稿,自吹自擂,一個小時的報告獨自佔用了三個小時。會上,邊召圍繞重振旗鼓,加速商貿城建設,高亢激昂地首先給大家講了中央電視臺採訪甘肅那個放羊娃的故事,緊接著又講了本縣貧困的現實……驚人的創舉,可謂史無前例,眾人拍手贊成。巨大的工程,又給多少人帶來了希望和憧憬。又有多少人……邊召不停地說著,眾人默默地聽著,邊召看著眾人的表情,終於停下來問:「你們都聽明白了嗎?你們看還有什麼良策,還有什麼問題,有什麼要求,趕快想一想,咱們還有時間商量。」高勝想了一下,緩緩開口,包括邊召在內,屋裡所有的人誰也沒有想到,高勝居然提出一個聽似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實為醉翁之意的道破。他清了清嗓子說:「要想富,多修路來多栽樹;要想發,大著膽子搞開發,商貿城就是咱伍縣的‘聚寶盆’,栽下這棵‘金梧桐’,銀鳳、金凰爭相來。要想搞好商貿城建設,就得搞引資承包,公開招標,誰有能力誰有錢,就可能投標,就可以競爭。我就不相信伍縣會沒有能人、大款,就不能出現一個新的‘麥克隆’嘛!」
邊召愣住,心說:「口氣還不小,這話應該我說,怎麼從他嘴裡出來這麼彆扭,像你這種為了錢恨不能欺行霸市的人,怎麼能說此大話。」邊召不由自主脫口而出:「你有錢嗎?」就這一句話,將出了一個億萬元的承包商。
高勝早有思想準備,他預料到邊召是會將這一軍的,在說話之前就想好了對茬,隨即出口接上:「沒有金鋼鑽,怎攬瓷器活。」
伍縣很美,有無數風景名勝,而且歷史上還以產金聞名。
但現在的金城伍縣,除了早已關停的大宇金礦之外,幾乎沒有國營的礦產,取而代之的,是城市四周遍地開花的個體金礦。這些年採礦的人就像能在此地隨手便可抓到金子似的,從全國各地源源而來,在此安營紮寨,掘石淘金。
高勝以前也靠淘金生意起家,這兩年又開了夜總會和裝修隊,搞起了多種經營。高勝開礦,自己並不挖礦,他把城外那些有金的小山包、小坡地圈佔下來,往當地有關部門和有關人員那裡塞點好處,搞了幾份合同協議之類,那些山包坡地就算是由他承包了。有的外地人過來想挖礦掙錢的,得先給高勝交納租金。這些年下來,伍縣城南那一片小金礦,都認高勝做大東。凡自己直接去找當地有關部門租礦的,高勝就去收保護費。保護費也不比租金低多少,所以,明白事理的人都想開了,租高勝的礦比找有關部門直接租要合算。再說,誰也惹不起高勝養的那幫打手,那幫打手晚上集中在海星俱樂部護場,白天分散到各處收租。
如果按淨利算賬,高勝一年也賺不了幾兩金子,他要養的人太多,他必須依靠人多勢眾,才能維持地盤和威風。現在,高勝又要額外多養幾個人了,這幾人就是他身邊的那幾個混混,還外帶一個為他圈地佔坡的土地局長。
縣土地局長錢大興夢寐已久,對承建商貿城工程,早已垂涎三尺,他很想利用手中的權杖作釣竿,釣獲這條大魚。苦於他的胃口不是海口,無法獨吞巨鯨。縣委擴大會上高勝的幾句話激發了他的靈感,聯手承包商貿承建工程。
於是,錢大興馬不停蹄,就像蕭柯月下追韓信,劉備冒雪請諸葛那樣,急急忙忙來到伍縣有名的鉅富高勝家。高勝知道錢大興有弈棋的嗜好,見到錢大興星夜登門,便輕蔑地起身端棋盤:「哎呀錢局長,又來找我學招啊?每次下棋,你都是高高興興的來,灰溜溜的歸呀!真不好意思,這招不是你一時半刻學得到的。」錢大興眼睛瞪得大大的,有點生氣:「今夜我,可是找你下大棋,可別吹破牛皮,不好收拾喲!」高勝有點莫名其妙:「大棋,什麼大棋?要多大的棋盤?」錢大興歪頭盯著高勝:「高樓大廈為棋子,千畝荒原做棋盤。」
錢大興一進門來,高勝就猜著,知道他是為商貿城工程而來。那天黨委擴大會上講話時,錢大興看了他一眼,眼神特別亮。高勝還知道這些年城南他圈佔的土包坡地,都是他一手給辦的,每次都付有不薄的好處費,但七千萬元的龐大工程,就是一座黃金堆起來的金山,他是衝著他的財力來的。於是,高勝迷愣著眼說:「痴人說夢話,荒原傻下棋。」
「不是傻,是金。金錢的‘金’!」錢大興的眼神明亮,「金子」旁的語氣特別重。
高勝放下棋盤說:「想和我聯手淘金,將城北那頭大‘金牛’給牽回來,對吧?」其實高勝早就有此野心,要不會上他亂放炮,只不過是自己的口碑不佳,只怕政府信不過,還是有點猶豫:「不過……可能……最大的障礙他……」錢大興在棋盤上布好陣勢說:「聰明,有經濟頭腦。不過,兩軍對陣勇者勝。」
然後錢大興點燃三五牌香菸猛吸一口:「來……咱們下棋……」兩人在煙霧繚繞的棋桌上對弈,雙方不斷越過漢界楚河。
一方臥槽馬!
一方翻山炮!
黑方拱卒。
紅方落相。
下著下著,口有點幹,高勝從冰箱裡拿出兩罐易拉罐青島啤酒,一人一罐邊喝邊下棋。
商海老手,各有心思。名曰下棋,實為商貿城工程而戰。一罐啤酒下去,錢大興的臉最先紅了,他紅著個臉問高勝:「老高,你這些年,你自己說,我錢大興夠不夠義氣?」高勝說:「當然了,你是大哥,我但凡有三長兩短,就得靠你。要不我當初就把你當兄弟了。」錢大興說:「我手下的那麼多人,我絕對一點不虧他們,我還得應付上頭,你給的那幾十萬塊錢,早就花沒影了,你去問問他們,我啥時候少他們一碗熱乎飯了!」高勝提車在手:「大哥,我就大恩不謝了,你容我緩過這口氣來,我一定加倍回報。我報不了,我兒子女兒,接著報。」錢大興說:「好啊,那我可就等著啦!」他和高勝盯著棋盤手指摁士笑笑:「報不報的,不知道哪輩子的事呢,我這個人做事憑交情,只問耕耘,不求收獲。倒是我現在有點難處,你要是不多心,我就跟你說說。」高勝應了聲噢,且聽他往下分解。錢大興也不繞彎,上來一句:「我現在沒錢了!衝我要吃飯的人太多,我養不住他們,他們怕是要造反了。這年頭不給吃飽了誰跟你!」高勝馬上做出深明大義的樣子,說:「那是那是,這我都懂。你說吧,兄弟能幫你什麼忙嗎?要不然,我退出城南那塊地盤,到別處去走走,至少給你省幾份口糧。等你做大了,不在乎這點小錢了我再回身投奔過來,你看怎麼樣?」錢大興擺手:「那裡話,你現在往哪走,這麼大一攤子,能說走就走得了嗎?」他知道城南這些年能這麼安靜,多虧了高勝這個霸頭,高勝是在搪塞他,再說高勝一走他別想再坐享其利。即動情地說:「高勝你是我兄弟,我就是再苦,也不能拋棄兄弟不管,我是來幫你,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錢大興抬眼盯著高勝,高勝這才想起手中的車,高勝推車到底,殺象將軍,道:「大哥你不必多言,我已明白,要想牽回大金牛,必須出奇制勝,千方百計征服掌握大金牛的人。」錢大興落士擋車護帥,說:「你的悟性很高,這是一步致命的險棋,像個幹大事的人。不過……就眼前的陣勢來看,這步險棋還必須得走!」高勝跳馬掛角將軍,錢大興回馬別腿。一殺一擋,錢大興步步為營,誇讚道:「今夜你在興頭上,少睡點覺,好好琢磨一下,用什麼方法能出其致勝,一舉攻克邊縣長這座‘城堡’。」
高勝連連進攻,步步緊逼錢大興。錢大興四面楚歌節節敗退,無回天之力。高勝乘錢大興橫車自堵象眼之機,隔山炮一步致錢大興於死地:「哈……你又一次輸在我的當門炮上了!」錢大興甘拜下風的說:「棋輸一子,機不可失啊!」高勝成竹在胸:「首先得有幾條過硬的東西,才能贏得邊縣長的信任,比如技術能力,經濟實力,工程質量,綜合素質,等等。」錢大興有禮貌地伸出巴掌握著高勝的手說:「好!我等你的訊息。」
趙飛沒想到自己和李奇見面竟是這樣的情景。當李奇知道這段時間以來,趙飛一直冒著生命危險在暗中支援著自己的工作時,李奇心裡有說不出的感激。趙飛還想再回到錢大興身邊去,但是為了趙飛的安全著想,匡釗拒絕了他的要求,他讓趙飛換回警服,幫助李奇進行下一步的偵破工作。聽說來了一位新同事,大家都很高興,這一段時間由於工作太忙大家的心態始終很緊張,見了趙飛才算有了一絲的鬆懈,都圍著李奇說歡迎新同志李隊也該請客。李奇這才想起隊裡不成行文的規定,在警隊食堂要了幾個小炒,大家聚在一起熱鬧了一下,算是給趙飛的接風。
趙飛在海星集團總公司做臥底的事,李奇對誰也沒有細說,趙飛也沒透露具體情節,只是向大家解釋說自己正準備到隊裡來報到,無意中聽說有人在聚眾賭錢,所以想偵察一下,所以就身不由己的去了,結果沒想到卻被警隊的同志們給抓了起來。別的人對趙飛的解釋倒沒什麼,但是蔡茜卻覺得趙飛和李奇沒有完全說實話,他們倆好像有什麼默契似的。蔡茜把這些放在心裡,什麼也沒說。只不過一想到趙飛還是自己心目中那個趙飛,別的她就什麼也不在乎了。姬斌看出了蔡茜的心思,站起來舉起酒杯:「我說那天晚上,蔡茜妹妹眼裡的露珠子那麼晶瑩透明。嗨,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為了我們的不打不相識,我建議大家乾一杯!」
蔡茜這才注意到自己臉上的表情過於暴露,這才白了姬斌一眼:「你這個搗蛋鬼,我什麼時候掉淚了,淨瞎說。」
氣氛油然而升。大家站起身來,紛紛舉起手中的酒杯:「為歡迎我們的新戰友,乾一杯!」
「幹!」
一口喝乾了杯中的啤酒,趙飛對李奇說:「李隊,有些事情我還得向你說明一下,案子今天僵到這兒了,但是不是沒有路子可走了?我可以向你提供一個人,這個人肯定對下一步的案子進展有用。」李奇感興趣:「誰?」大家也都把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趙飛身上,注意地聽著。趙飛說這個人叫馬麗雅,是個三陪女,在海星俱樂部的酒吧裡上班。她目前是高勝身邊最親近的人,我們可以想個辦法,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把她弄來,她知道不少咱們不知道的情況。高軍瞪大眼睛問:「真的嗎?這事可以交給我去辦!」
李奇聽了趙飛的話,深思了一下,慎重地說:「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問題是,我就怕萬一事情暴露,不僅打了草驚了蛇,到時候還把人家這個馬麗雅給拖下了水,雖然她是個三陪女,可是我們也要關心她的安全啊。」趙飛畢竟與馬麗雅相處過一段時間,對她的情況比較瞭解,便自負地說:「這事就交給我來辦。不過我要兩個人幫忙。」
要不是眼前站著兩個人,趙飛還在等著下個發話呢。就在他停頓的一瞬,高軍、袁虎同在一秒鐘內發出一個聲音:
「我去!」
蔡茜不動聲色地站在一旁,她知道趙飛要點她的將,小時候趙飛每次出去辦事,那怕是趙飛他爸媽讓他買點油鹽醬醋的小事,他也要拐到她家裡帶上他這個小妹妹,何況現在,是辦大事,就更不會將她拉下。不出蔡茜所料,趙飛看了高軍和袁虎一眼,停了片刻,說:「袁虎不用去,高軍和蔡茜跟我去就行了。」
李奇對趙飛的看法,在感情的層面,也進入了一個連他自己都難以揣摩的階段。
在理性上,李奇早就清楚,他是他的隊長,他是他的警員。他對趙飛應當管理嚴格,思想關心,執法公平,凡事不以私心待之,不以感情用事。這些原則,李奇自信都能做到。但在感情上……你說感情這玩意兒操的,在工作中它根本就不該存在,也不該現實。說周局這種人凡事都按原則辦,我信。周局這把歲數了,受黨教育多年,從性格形成的那個年齡起,就被灌輸了各種組織原則,那些原則在周局的本能上,都已根深蒂固。但李奇年輕,年輕人容易意氣用事,遠遠達不到周局的道行。
所以像李奇這種警官,感情上的好惡,常常左右情緒上的波動,甚至影響思想上的判斷,儘管不一定掛在臉上,但心裡難免糾纏不清。比如現在他對趙飛的態度,就是又愛又恨,說不清誰為主導,說不清正確錯誤。
自從與他見面的那天起,趙飛的表現確實不錯。特別是這段時間的臥底,更讓李奇有點感動。但趙飛居然讓蔡茜同他去面對一個三陪女,而且是說情道愛的接觸,實在是太不懂眉高眼低的人情世故了。趙飛和蔡茜過去是什麼關係趙飛又不是不懂,雖然已經時過境遷,但彼此心中總有隱痛,趙飛居然主動去碰這塊傷疤,實在傻得可以。李奇當場可以拒絕,既沒有徇私情,也沒有私憤可洩,符合規定,無可指責。但是他還是低頭沉思片刻,說:「行。什麼時候動手你們一定要告訴我一聲,另外這件事大家一定要保密,千萬不能有一點風聲透露出去。」李奇當即掏出手機,按原則、程式報告請示上司周局。周局的態度是,趙飛臥底是省廳決定,趙飛歸隊又是省廳的意思,還是徵求刁謙廳長的意見,其實李奇早就料到了,這件事只要一往上請示大凡就批准了,有利於偵察破案的事,上邊十有八九能批。
趙飛看了一下手錶,這才說:「現在是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我估計馬麗雅這時候該起床去逛街了。我們先開車到她住處去等著,為了防備她屋裡有人我們不能動手,得等她出門以後,我們跟著她再伺機把她帶到這裡來。
姬斌驚訝地笑著說:「小趙你真行啊,居然連一個三陪女什麼時間起床什麼時間逛街這樣的事情都調查得一清二楚。」
趙飛笑著說:「知道嗎?我原來是特種兵,專門搞偵察的。」
大家都笑了起來,蔡茜沒笑,一臉嚴肅,蔡茜看著趙飛,半天沒有吭氣。趙飛被她的沉默弄得有點狼狽,不敢對視她的眼睛。他像做了虧心事似的,用帶著明顯僥倖的試探口吻小心翼翼地繼續:「你能幫我……跟我去一趟嗎?她每次都給我說真心話,我想請她,我還想幫她。」
蔡茜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語氣溫和,如果僅憑聲音和語氣,幾乎聽不出那是一種斷然的拒絕。想的臭美!那個地方的女子她跟你真心?片刻,蔡茜又說:「你如果真心找馬麗雅,如果你真心想幫助她,你可以……」
趙飛自知規矩,一時低頭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