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程剛終於緩過神來,動情地說:「那小英子現在還不知詳情?」

「對。專案組不讓告訴她,要瞞就瞞到你真正活過來那一天。」

「她能受得了嗎?」

「受不了也得受,舍小痛為大安嘛!」徐愛蓮兩眼紅紅望著程剛,心悸口遲的問:「老程,你,你到底得罪了誰?你是否樹敵太多?為什麼人家要置你於死地?」

剛毅堅強的程剛,說了一句讓徐愛蓮揪心的話:「我就不信,邪能反正!」

徐愛蓮好不容易綻開的笑容,不得一下子又滿臉淚痕,她抓住程剛的手:「老程呀老程,我看咱就算了吧,啊?為了我和女兒,也為了你,為了這個家,我求你別去鬥了,你是鬥不過他們的,再鬥下去你這條命可真的要搭上去了,他們可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程剛的信心十足:「我不怕,我的命硬著呢?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只要我還有一口氣……」

徐愛蓮:「就是鬥贏了又咋地?」

程剛:「伸張正義,撫慰冤魂!」

要說揪心的還是省委專案組。一聽說程剛甦醒,專案組立即派朝陽和戰德英專程醫院看望慰問,張院長帶著二人,剛走到病房門口,即聽了程剛那句剛直十足的話,朝陽即刻接住了程的話茬:「說的好!有氣魄!」

上次的追悼會上,徐愛蓮認識了朝陽、戰德英,二位省委領導一來,徐愛蓮似見了公婆,有了倚仗,心中暗喜,急忙站起身來:「各位領導來了,請坐請坐!」徐愛蓮熱情招呼著,將二位省委專案組領導讓到病房的沙發上,泡上茶後,自動退出了程剛的病房。這是她多年養成,領導們一起談話時,親屬自動迴避的習慣。朝陽順手從水果盤上拿起一個香蕉,剝開後遞給程剛,明知故問地盯著他,說:老程呀,你剛才在說什麼來呀?程剛接過香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朝陽書記,戰省長,你們坐。」

朝陽的聲音,在這樣的氛圍下,在程剛的感覺中,也就變得和過去一模一樣了。過去,他是省紀委書記,他是縣公安局長,他們常常在結束了一次長時間的專題報告會議之後,疲乏而又輕鬆地坐一起,一邊閒聊一邊喝著一杯新泡的熱茶。那時,朝陽就是這樣的聲音,這樣的口吻,這樣的神態,親切、家常,但有點絮叨。

現在,他就用了這樣嘮叨的腔調,問他:「怎麼樣啊,身體好了點嘛!最近省委領導很忙,要過幾天才能來看望你,今天我和戰德英同志代表省委專案組看望你,向你表示慰問。祝願你戰勝傷痛,早日康復!」

程剛被寬慰、真情的關懷,人民的重託激勵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突然一句話讓朝陽、戰德英猛然一驚:「朝陽書記、戰省長,我要出院。」

朝陽很關切的說:「你的傷勢很重,現在仍是觀察期。況且你……再說,對你的治療方案,是專案組商定的,要經過專案組集體討論。等你身體再好一點……現在,你的任務主要就是安心地配合醫生治療。」坐在一旁的戰德英終於有了插話的機會:「對……我贊成朝陽書記的意見。老程呀,首先要有健壯的身體和充分的思想準備,才能和一切邪惡的勢力鬥智鬥勇。」

程剛陷入了沉默,約三分鐘,說出了讓人心顫的話:「我是幸運的。馮書記他們……太屈了!」

戰德英進一步安慰,說:「你的身體和精力,都不允許你現在出院。」

朝陽看出了程剛極度悲忿的心思,他既關心,又提醒,還是這樣嘮叨的腔調,但後邊的腔調逐漸提高:「不!你想的不只是這一點。」當一個人想到幸與不幸時,眼睛裡必定會露出茫然的目光。幸與不幸,這是人類為自己的命運創造的語彙。人想到的,與命運有關的一切,茫然就會瀰漫整個內心。而你的眸子裡,此時此刻,卻閃耀著多麼奇特的光彩!時而憤怒,時而剛毅,時而靈動。你的心靈深處所產生的一切,這都足以說明,你在神往,你在憧憬,你在……正是這樣,你,還能瞞住人的眼睛嗎?

「是的。我……無法安慰冤魂。」程剛極不願意的用心回答。

朝陽今天本來一直是用聊天嘮嗑的口吻神態,慰撫程剛創傷的心靈,說到後來不知自己怎麼激動起來了。也許是程剛的激情滿懷讓他意識到自己是過於激情者,不由降下心氣往回撥整。

「那好,我們回去商量一下再答覆你。」

臨走,朝陽、戰德英握著程剛的手,說:「要配合好醫生,療效更佳。」

審訊進行了一天一夜卻毫無進展,對於飛天舞廳槍殺的事,黃六發一口咬定不知道,別的他什麼也不肯說。這一下,刑警隊的隊員們急了,眼看馬上要破的案子就這麼停了下來。李奇決定從其他角度下手爭取讓黃六發說出實情。李奇和小高、蔡茜打聽到黃六發在定州市還有一個家,家中有母親和妹妹兩人。於是,他們三人便在派出所民警的幫助下,來到了黃六發的家。

黃六發的母親年近六十,但相貌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老得多,頭髮也白了,臉上的皺紋很密很深,這位老人一看見身穿制服的李奇等人,好像什麼都明白了,好像一切都在預料之中,老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將他們讓進了極其簡陋寒酸的家中。

黃六發的父母,同在市郊一個造紙廠當工人,黃六發十歲那年,父親因工傷死了,要說黃六發小時候是挺乖個孩子,上學時經常受別的孩子的欺負,到家還不敢說。黃六發的母親說自從六發跟一幫壞孩子結交後,從此再不受別人的欺負,和壞孩子在一起呆的時間長了,不能不受影響,但也從此跟著壞孩子學壞了,也開始學著去欺負別的孩子。先是搶別的孩子的錢,進了少管所,後來因與人合夥偷摩托車被判勞教兩年,出獄後也曾努力自己苦幹一陣子,做些小買賣什麼的,但都因為錢少,因而再次與他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黃六發的母親很擔心兒子會在這上面出事,講到此,她以驚詫的眼神望著李奇問:這次孩子又犯了什麼事?李奇陪黃六發的母親聊了半個小時,又聊了一會兒家長裡短,李奇毫無隱瞞地跟她說了,並希望老人家能到局裡去一趟,幫助說服兒子,坦白交待自己的罪行,爭取政府的寬大處理。

老人還啥說的,政府能寬大到如此的地步,嘆了一口氣,禁不住老淚縱橫,她答應了。

當天下午,審訊重新開始。李奇、高軍、蔡茜坐在審訊席上,黃六發沒精打采地坐在鐵欄後面。因為一天一夜都沒有睡一眼,他顯得非常憔悴,臉上鬍子拉茬的,眼睛老是睜不開的樣子,黃六發的母親一眼望去,黃六發猛然一驚即埋頭不語,李奇猛喝一聲:黃六發抬起頭來!黃六發抬了抬頭看著李奇,其實兩眼模糊地凝望著老孃,心說兒子不孝連累老孃也到這裡。李奇柔言中帶著慍怒:我再問你,去年飛天舞廳槍殺案那天晚上你在哪裡?黃六發抹了一把淚:「我說過,記不住了。」

「真的記不住了?」

黃六發:「你們說的這些日子都過去那麼長時間了,我怎麼能記得住,我想,不是與朋友在喝酒,就是在一起玩牌。」

李奇:「認識胡戈嗎?」

黃六發:「不認識」。

李奇面向高軍:「把張縵帶進來!」

一分鐘不到,張縵被帶進了審訊室。黃六發一看到張縵,臉色一下子灰暗起來,他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張縵。張縵驚慌地躲過他的眼神,說:「六發哥,他們知道你和胡戈的關係挺好的,你就招了吧,告訴他們胡戈是怎麼死的,我知道他肯定不是你殺的,說出來心裡就痛快了,也就沒事了嘛?」黃六發的母親看到這麼個麗資的姑娘,說出話來這麼溫柔,還認為兒子有這麼好的緣,應著張縵的口氣:「兒啊,你就招了吧,啊!」也許是張縵的話打動了黃六發的心,也許是老孃的愛子情感化了黃六發的心,黃六發嚥了口唾沫,終於承認說:「我,我認識胡戈。」李奇睖了他一眼:「剛才,你為什麼不承認?」黃六發再一次低下頭,說:「我聽說胡戈死了,我怕你們誤認我--與胡戈有關,所以就,不敢說。」

高軍在一旁忍不住問:「你聽說?聽誰說?吳天運他怎麼知道胡戈死了?」

「我也不知道。」

「既然你明知道胡戈死與你沒關係,你跟吳天運跑什麼?他現在在哪兒?」

這次親人說教,效果很好。黃六發在會見母親以後,情緒明顯提高,態度也變得正常起來了。黃六發眼窩裡湧出了淚水,他自己也記不清,這是他在老孃面前多年沒湧出的淚水,他仰起臉,儘量不讓它流下來。李奇沉默良久,並沒有像常規那樣,好言相慰。此時此刻,任何好言相慰也許都沒效果。一個人的痛苦,一個人的處境,別人永遠無法代替。惟一能使之消磨平復的,大概只有時間。李奇於是結束了這次審訊,但在結束前還是提了幾點要求。他說黃六發,你的心情我都瞭解,剛剛進到拘留所這種地方,幾乎每一個人都會感到壓抑,感到恐懼,感到緊張,對未來感到幻滅,這是正常的。黃六發,我別的先不說,我希望你做三件事情,第一,你得接受現實,法律界規的現實,犯了法的人失去自由的現實。適應現實,這個現實你遲早都要接受,都得適應,早比遲好。第二,你得向我、向你的母親把心敞開,警察不會害你,你母親不會害你,只會幫你,你自己封閉自己,你會活得更難。第三,一個人無論到哪兒,都必須處理好人際關係,都要禮貌待人,都要能忍,更不要說在拘留所這種地方了。到這兒來的人在社會上都狂慣了,內心都非常自我。所以拘留所這個地方,就必須要求每人都講禮貌、守規矩,最起碼對得起你的老孃,養成這個習慣對你沒有壞處,我說的這三點你能做得到嗎?

黃六發點了下頭說,我能,終於流出了難以控制的眼窩淚水,說:「吳天運說讓我跟他一起跑,免得到時候惹一身麻煩,我想也是,於是就跟他一起跑了,後來我們一起跑到信陽、跑到青島,誰知在車站我們走散了,我身上沒錢,實在挨不過,就回來了。」

「你是回來拿錢吧。」

黃六發擦了一把淚,抬眼望著李奇不語。

「你準備從哪兒要錢。」

「我沒打算從誰那兒要錢哪?」

李奇還是那副慍怒的眼神:「不會吧,你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打算向誰要錢,誰準備給你錢我們心裡都一清二楚,我們在給你立功的機會。」

黃六發看了母親一眼:「我就準備回家去。」李奇冷笑一聲,說:「你還有臉回家去?黃六發,當著你母親的面都不敢說老實話,你還有臉回家去嗎?」黃六發最不願見到的人,第一是母親,第二就是他的妹妹了。這是李奇預料中的事,他將黃六發的母親帶進審訊室之前,就讓蔡茜將黃六發的妹妹也單獨安排在另一個房間裡,看著黃六發仍無坦白的實意,李奇便動情地說:「黃六發呀黃六發,你為什麼要硬撐著呢,難道你不為你妹妹,不為你母親想想,硬要蹲一輩子大獄嗎?」黃六發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什麼?你說什麼?」

李奇仍然是溫和的表情,只是心照不宣的點了下頭,高軍心領神會出去把黃六發的妹妹也帶了進來,一看到哥哥,她就哭起來了。她的母親也毫不掩飾地慟聲大哭:「兒子啊,知道什麼你就向政府交待了吧!看在我和你妹妹的份上,看在你死去多年的爸爸的靈魂上,你就坦白了,讓我們娘倆過幾天安生日子吧?」他的妹妹哭得更悲:「哥,媽為你的事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你不幫我們也就算了,我掙錢來養活媽,你做個好人不行嗎?你幹嗎老去幹那些違法的事呀?人家問你什麼你就老實交待,別撐著了!你連你自己的媽也管不了,你對那些狐朋狗友倒是講義氣啦,你還算個男子漢嗎?」妹妹說完了哥哥,目光終於,也不得不移向了媽媽,母女倆又是一陣抱頭慟哭。母親打著哽說:「我怎麼養這麼個不孝的兒子啊!」

屋裡虛幻了漫長的幾秒鐘,終於被一聲真切的哭聲打破。黃六發終於暴發了,歇斯底里地哭喊了一聲,終於控制不住的眼淚湧眶而出,一聲:「媽呀!」黃六發的媽媽經不住這麼大的刺激,李奇把手一擺,高軍讓黃六發的妹妹將暈厥的母親帶到外邊房間去休息。李奇嘆了一口氣,說:「看見了嗎?你把你媽媽和妹妹傷心成什麼樣子了?你還硬撐個什麼?我再問你,認識吳天運嗎?」黃六發抹了一把眼淚,喘著粗氣說:

「認識。」

「認識高勝嗎?」

「高勝……不認識!」

李奇怒目圓睜、咄咄再問:「黃六發,給你坦白的機會你不要,你到底想幹什麼?胡戈是怎麼死的你真的不知道嗎?說!你為什麼殺他?

讓李奇意外的是,黃六發也同樣毅然地,做出咄咄回答:「我為什麼要殺人,我什麼都不知道!」

李奇面紅耳赤索索發抖的樣子,進一步把黃六發逼入了爭鬥,讓他的腔調也變得同樣惡毒:「對,是有人殺人,可不是我!」李奇怒視著黃六發,發抖的聲音轉而刺向黃六發,極不情願地命令高軍:「把他帶走!」

回到辦公室,大家都氣得不得了。高軍嚷道:「李隊,就讓他這麼耗著嗎?我真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麼這麼死扛著!他要老死扛著的話,這時間我們也耗不起呀!」蔡茜說:「他不交待又怎麼樣,我們有旁證,一樣可以捕他。」

此時,在昏暗的拘留室裡,黃六發綣縮在牆角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他很快就被一個惡夢嚇醒,他夢見母親和妹妹都在家裡被人拿槍打死了。黃六發嚇出一身冷汗,頓時再無一點睡意,他想起昨天下午,他們把他關進這間房子裡來後的情景。當時,他也是現在這樣,很疲倦,剛想睡覺,門開了,一個穿制服的警察進來了,他覺得這個人以前在哪裡見過,挺面熟的樣子,那人進來陰沉沉地看著他,小聲說:「如果,想讓你母親和妹妹都安然無恙地活著,我想你知道該怎麼說。」然後那人便沒事樣地走了出去。現在他終於想起來了這個人以前跟高勝經常出入海星俱樂部,胡戈死的那天晚上這個人也曾到過現場。

其實胡戈的死,馮凱樂的死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三個月前,他和吳天運還在海星大廈當保安。有一天,後來黃六發說過,也就是九月二十六日下午,突然傳來訊息說龍嘴崖出車禍,一下死了四個。這一下海星大廈出奇的安靜,大老闆錢大興二老闆高勝一人一輛車,沒帶保鏢,去飯店裡的游泳池裡游泳,去飯店游泳池游泳就不是游泳了,那是一種享受,他倆穿著游泳衣,像蜻蜓點水似的在水中不到五分鐘,便換上浴衣躺在陽光下的沙灘椅上,喝著雞尾酒,消磨掉整個下午。三天後的一個夜裡,胡戈在飛天迪廳跳舞,不小心撞了焦胖子的舞伴,於是兩方發生爭執,胡戈揚言自己是海星俱樂部的人,焦胖子不買他的賬,說你他媽海星俱樂部牛什麼牛,海星俱樂部是個黑窩,淨養些不知規矩的烏龜王八蛋!於是他們把胡戈痛打一頓。胡戈咽不下這口氣,立刻跑到高勝那把焦胖子的話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胡戈還說我們高總那麼大的車禍都不怕,還怕你個小小的飛天不成。胡戈最後的這句話,不但沒讓高勝同情,反而提醒了高勝,讓高勝感到吃驚,「9·26」那麼嚴密,只有三個人知道,別麻子已經死了,聽說還有一個人知道,難怪公安局追查那麼緊,原來是這個小兔崽子!高勝對這個知道「9·26」內情的局外人採取了滅口行動。高勝讓吳天運一起又帶了兩名保安返回了飛天舞廳,並對吳天運耳語幾句,要他見機行事滅掉胡戈……幾個人一進舞廳看見焦胖子,胡戈一言不發出手就是一拳,就這一拳擊出,對方剎那躲過,胡戈用力過猛,一個趔趄撲到另一個漢子身上,但是當他被那個漢子攔腰一抱時他發覺自己可能錯估了形勢,吳天運始終沒有出現。在他的胸部腹部甚至頭部被連續重拳擊打的時候,無人搭救。打他的人先是被他撲打的那個壯漢子,接著換上了那個叫焦胖子的人,他的身體並不比壯漢更壯,但下手卻更加兇殘。胡戈的兩條胳膊被那壯漢緊緊地抱住,焦胖子在他後背像拳擊散打冠軍那樣猛烈的擊打,胡戈掙扎了片刻便力氣用盡,他能感覺到是焦胖子從壯漢手中拽過他散架的身子,突然一個一百八十度的旋轉,緊接著便是自己已麻木的臉上開始潮溼,他看到焦胖子隨即用桌上的紙巾擦手,從紙巾上看他知道自己已經血流滿面,紙巾上的血終於讓胡戈早該到來的恐懼驀然浮現。就在這時,焦胖子甩掉手中的紙巾牙一咬,雙手將胡戈舉起來,就在這時,躲在一邊觀看的吳天運終於出現了,吳天運怒不可遏,照著焦胖子就是一槍,誰知這一槍沒打在焦胖子身上,而是打在了胡戈的頭上,當即斃命。一看出了人命,兩夥人立刻逃離現場。事後吳天運躲在梨花溝,高勝派人送了五萬元賞金。黃六發和吳天運與其他幾人分開逃走後身上的錢所剩無幾,沒過多久身上便沒錢了,兩人打電話向高勝要點錢跑路,高勝說好在郊區一菜農家交款,但不知為什麼高勝派的人沒按時來,因之前吳天運拉肚子上了廁所,所以只有黃六發一個被警察抓獲。

李奇將審訊黃六發未果的情況上報給了局領導,局領導為了早日抓住逃跑的犯罪嫌疑人,儘快破案,立即將批捕報告遞給了市檢察院。兩天以後,批捕報告被檢察院駁回,檢察院以黃六發並未交待其所犯罪行,其他作案人員又均未被抓獲為由,連黃六發本人的批捕報告也未批准。

訊息一到警隊,一下把刑警隊的警員們肺都氣炸了。高軍驚訝地瞪著李奇:「證據不足全部退查?連黃六發也不批捕!」李奇把遞上未批的報告一下扔在桌子上,臉沉得能滴下水來。蔡茜也莫名其妙:「為什麼呀李隊?」李奇乜了一眼報告,心裡犯疑:「是啊,我們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個嫌疑犯,為什麼不批捕?」姬斌大聲質問:「檢察院想幹什麼?這是為什麼呀!」李奇惱怒地說:「為什麼為什麼,你問我我去問誰!」高軍一拳砸在桌子上:「這案子沒法辦了,李隊我請求休假!」姬斌在一旁也不服氣:「我也請求休假,讓他們檢察院自己辦這個案子去!」李奇大吼一聲,這一聲大吼還真的把大家都給鎮住了:「搗什麼亂啊!嗯!這時候你們都來勁了,誰要休假誰就再也不要回我這個隊裡來了,都回去休假去吧!」虎生生的一震,室內頓時沉默,大家都低著頭不吭氣。

面對這樣的結果,誰心裡也不好受,幾個月的艱苦工作白做了,表面沉默,氣氛依然緊張,高軍連五秒鐘都忍耐不了,他氣不服地嚷道:「我們搗什麼亂?是有人搗亂,有人惟恐我們不亂。」

李奇的憤怒一般很短,三分鐘的熱量,過後心就軟了,連五分鐘的熱氣都堅持不住,並且息怒之後立即本相畢露,會在最短的時間內主動跑來和好認錯。李奇和他的部下在一起爭爭吵吵是常事,無論他的部下有理,也無論李奇多麼暴跳,最後總是李奇先來服軟認輸。眼下,李奇知道他們是在說誰,所有的箭頭現在都指向了一個地方,那就是商貿集團。商貿集團是縣委、市委、省委的寶貝寵兒,所有的氣都洩在邊召身上。沒有確切的證據,李奇是決不會讓他們胡來的。不會讓他們再節外生枝再惹出什麼事端的。李奇瞪著高軍,然後嘆了一口氣把柔和的眼睛轉向大夥:「大家都把心態放平靜一些,沒影的事不要瞎胡扯,不要光顧了生氣,檢察院不批捕也說得過去,我們拿人家沒辦法,誰讓我們審不出結果來呢?」

沉默片刻,李奇繼續說:「我看這樣吧,黃六發繼續審,但同時我們也要加緊其他犯罪嫌疑人的抓捕行動。」我今天和匡大隊、周局一起去省廳,向刁廳長彙報一下這些情況,大家先接著幹,不要洩氣,要相信我們一定是最後的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