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生安瞪著兩個本來就不很大的眼睛,兩頰彤紅、腮幫子憋得鼓鼓的,脖子上青筋繃得高高的,對著王大夫怒吼:「那人可是公安部門正在通輯的殺人犯喲,就在眼前還給放跑了喲!」
王大夫一下子軟癱在椅子上,像受了莫大的委曲似地說:「你這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呀!下次,下次你再不要把這樣的人往我這裡領了,噢!」
站在一旁的劉自清說:「夠了!你兩個打什麼嘴架!王大夫,我問你,他受的什麼傷?傷在什麼地方?你給他換藥的時候,他表情怎樣?有廢棄物留下嗎?」
王大夫狠盯了齊安生一眼,然後才結結巴巴地說:「刀傷。在左臂上。換藥時他總有一副恐懼心態,不停的東張西望。傷口已經感染,換藥時丟下了些帶血的藥棉、紗布。」
劉自清有一種預感。傷者已是驚弓之鳥,好歹沒有驚動他,暫時不會狗急跳牆。沒理由埋怨誰。職業習慣,促使這位派出所所長再次坐到王大夫面前仔細地問:「傷有多長時間,輕重程度,走多久了,去了哪個方向?」看著劉自清目光炯炯,王大夫嚇得頭上不斷沁出汗水,怯懦地說:「看樣子傷有個把禮拜左右。縫了十七針。走有一枝煙的工夫。好,好,好像是……哦對了,他是往清山湖方向走,走的……」
「追!」齊生安拉住劉自清的手就要往外跑:「彆著急!」劉自清說著,讓王大夫找幾塊帶血的廢棄物,用紙包好後,立即給周清局長撥打了電話,彙報發現受傷者的情況。周清告訴他:儲存好廢棄物,立即在鄉衛所進行血型化驗,交給他的任務是周密行事,想辦法盯著受傷的人,傷者不會跑遠。接受周清的指示後,劉自清似乎沒有把這件事情看得非常嚴峻,表情溫柔,語言平和,淡淡地笑笑,說:「只有盯,咱們跟蹤盯著他,看他到底躲藏在什麼地方,然後……咱就給他來個甕中捉鱉……」
此時,齊生安雖說心裡鬱悶,但劉自清的計劃不無道理,便默不作聲地緊隨其後,兩人隱隱匿匿尾隨其清山湖邊。順著被踏倒的蘆葦,發現了隱居在深處的茅棚。齊生安不得不佩服劉自清料事如神。
確切地說,劉自清要比齊生安早發現茅棚幾秒鐘。當齊生安一眼看到那個茅棚,幾乎要蹦跳三尺高時,劉自清一手將他按趴在地,沉默片刻,小聲說:「你就守在這裡,注意觀察。這是三邊環水的清山湖汊,惟一的一條出路,千萬不要驚動他,以免打草驚蛇。」
返回鄉派出所,周清告訴劉自清已給省委「t1·5」專案組組長刁謙報告了情況,讓他立即組織精幹民警做好配合緝捕行動準備。
刁謙立即請示省委,佈置緝捕行動方案,指派專案組副組長匡釗,市檢察院偵輯處長吳柱強,伍縣公安局長周清立即趕往李樓鄉,並即刻化驗傷者血型。
匡釗:山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四十八歲,本科學院畢業,有豐富的偵破經驗。
當天夜裡,一輛警車載著匡釗、吳柱強,一輛載著周清、李奇,一路顛簸地趕到了李樓鄉。
此時,派出所所長劉自清和幾位民警,早已做好了配合緝捕的準備工作,就等一聲令下,即刻參與緝捕行動。
匡釗一跳下車,便急忙詢問劉自清所長:「傷者的血型化驗了嗎?」
「化驗過了。」
「什麼血型?」
「ab型的。」劉自清從衣兜裡掏出化驗單遞給匡釗,「給,你看看。」
「周局長,看看你帶來的化驗報告單?」匡釗面向周清問。
「不用看了,是ab型的,血型一致。」
根據李樓鄉派出所劉自清彙報的情況,周清果斷地說:「他,可能就是謀殺程剛同志的真正凶手!」
「好!咱們就張網咖。」
匡釗根據劉自清提供的情況和周清的正確判斷,就眼下殺手躲藏的地點及地形,很快作出了抓捕兇殺犯的部署。
地凍天寒,滴水成冰。水鄉的寒意備覺刺骨鑽心。
此刻經過清洗、換藥的崔伍,已減輕了傷口的疼痛。飢腹也已填得飽飽的他,增加了熱量,精神明顯好轉,他下意識地笑了笑,心裡想著白天的奇遇:崔伍真有點感情用事,嘴說真應該好好感謝那位帶路的齊主任,還有那位王大夫……現時:
心裡確實有點得意忘形:「傻吊,跟我抖圈子,嫩著呢!老子是幹啥的?待我養好傷再專程好好的感謝你們吧。」
天剛麻黑,他便一頭鑽進被窩內,像只狗一樣蜷曲著矇頭大睡。
抓捕人員分為三個小組,領頭人分別是:一組匡釗、吳柱強;二組周清、李奇;三組劉自清、齊生安。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劉自清建議說:「我與盯梢的齊生安接上頭,若無大的情況變化,即用手機發出短資訊,一七七八、一七七八,為行動暗號,突擊抓捕……」
「好,即刻行動!」
「汪、汪、汪!」
劉自清帶路奔出村口時,驚動了村子裡的幾條狗。一狗鳴聲,百犬驚吠。有幾條被驚動的狗衝著他們不停地發出狂吠!
「快!快快!不要等暗號了。」匡釗唰地拔出手槍,命令說:「快!狗叫聲,很可能給殺手報信,大家要多加小心,快速接近目標。」
約十分鐘的急速行進,劉自清和匡釗等人來到齊生安盯梢的地方。「沒有驚動他吧?」匡釗問。
「沒有。」齊生安有把握地說:「我在這裡守了六個多小時,沒有發現什麼動靜,他肯定還在窩棚裡。」
「大家注意,按原計劃行動!」時間不允許細斟,匡釗未經任何徵詢,迅即一個手勢說:「迅速散開,注意安全,快速接近,成扇型直接包抄茅棚!」
匡釗的話不多,聲音不高,在荒蕪蔓際的深夜裡發出了強有力的動員令,猶如拉滿的弓,疾馳的箭,大家迅速分散開來。黑暗中,蘆葦叢內,隨著微風擺動的沙沙聲,公安幹警個個動作敏捷,他們向茅棚處快速形成了一個由扇型變成「o」型的包圍圈,漸漸地縮小,即速圍攏。
一分鐘不到,茅棚被圍了個水洩不通。突然一個影子閃動一下,一個警察猛地衝進了窩棚。緊接著「唰」的一道白光,劉自清的手電筒光柱定在窩棚內的床鋪上。
隨後,幾支黑洞洞的槍口也一齊對準了被子。
「起來起來!」李奇大跨一步,躍到床鋪跟前,猛地掀起被子只見一個胡亂捆紮的茅草人,隨勢滾落床下。「這……。」李奇踢了草人一腳,「媽的!草屋藏草人,以假亂真。」
「跑了!」周清一怔。
匡釗順手提起草人,左右看看,說:「好狡猾。」
匡釗看著那個草人,忽然發現了什麼似地,說:「彆著急!」他似乎終於看透了什麼,神情反而變得平實沉穩,情不自禁地彎下腰,伸手摸摸棉被,尚有餘溫,心裡自言自語,棉被還是熱的,這說明兇手剛離被窩。匡釗把大手一揮,命令說:「走,全都到棚外邊去!」
不愧為刑偵老練的高手。不愧為經驗豐富的專家。山城市刑警大隊大隊長匡釗,他根據草人綁紮的程度,機靈地感到兇手是倉促離開被窩,手感被窩溫度,證實了他判斷是正確的。
所以,他想調動人犯動作,便有意識地大聲吼叫說:「他跑不了多遠,就在這窩棚周圍,大家不要遠離窩棚,給我細細地搜。防止兇手身上帶有武器傷人,一有動靜,首先強光刺射他的眼睛,使其無法出手,一定要捉活的。」
所有刑警人員,配備都是與國際警察通用的高強能電源電警棍,既可遠距離探照,又可當格鬥武器使用。個個全神貫注窩棚周圍動靜。支支強似探照燈的光柱,「唰唰唰」的在深夜中四下照射,特別刺眼。
匡釗在想:一個傷了臂的驚弓之徒,焉能飛天鑽地?人生地不熟的深夜,對面難辨容顏的漆黑,而且是惟一的一個出口,決非在十幾分鍾內逃出布控點。堅守此地,勿需半個小時,定見分曉。
所以,他讓抓捕人員不要放棄茅棚周圍的疑點。這就是匡釗偵破此案的高明之舉。
其實,此刻的崔伍,正以絕望的心態,像只壁虎似的爬在人字棚屋頂上,屏聲息氣,求一線逃機。
十幾分鍾前,崔伍聽到李樓鄉方向,激烈的狗叫聲,預感到一種不祥之兆,忙亂中順手抓把荒草胡亂綁紮幾下,放入被窩內,以草人代身,驚慌爬上棚頂。警察到底是警察,沒想到被這認真的警察,僅僅從草人,僅僅從被子的餘溫上就看出了破綻。現在處境非常危險,少有驚動,即刻束手就擒。也許崔伍那時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天羅地網」了吧。黑暗中他側耳細聽,圍捕人員不但沒有離去,反而全部圍攏在窩棚周圍,將個窩棚圍得水洩不通,七八隻強光警棒燈晃來晃去,窩棚頂上,嚇得崔伍連連叫苦:「花蝴蝶撞上蜘蛛網,插翅難逃了!」
是的,這次真的遇上強手了。匡釗、李奇包括市檢察院的吳柱強,都是刁謙親自點的將。這個決策,並非僅僅是為了安全,而是為了投向另一個不為人知的終點。要通過謀殺程剛書記的兇手身上徹底查出馮凱樂車禍死因,揪出伍縣黑惡勢力的幕後黑手。崔伍絕望地爬在棚頂上等待機會……也不知是剛出被窩突遭冷氣襲身,或是聽到匡釗一驚一詐的說話聲,讓他瑟瑟發抖,茅棚在顫動,併發出沙沙的響聲。隨著沙沙聲,似是喃喃細語,又似心中沉思:
完了完了……原想換藥後趕緊換個地方,以免被人發現引起懷疑。唉!大意失荊州啊。難道,今天那位齊主任?難怪他那樣熱情,主動帶路?哎呀!大江大海都過了,沒想到今天在這小河溝裡卻翻了船。完了。這下可真的徹底的完了呦!
沒有多大風,但窩棚的沙沙聲有點刺耳,刺耳的沙沙聲中崔伍控制不了自己的悲哀聲:「完了完了!」
李奇將電光順著聲音照去,突然驚叫一聲:「房頂上有人!」
幾支強光,同時一起射向棚頂。
匡釗聲光併發:「抓住他!」就在他的一聲怒吼同時,強光刺向兇手的眼睛。
崔伍終於出現了,他的面龐佈滿了恐懼。齊生安面向匡釗,手指著棚頂說:「是他,就是他!」
崔伍心一慌,腦袋嗡地一聲,兩眼金星亂竄,像根圓木頭似的,骨碌碌地栽了下來。
「你被捕了!」
還未等兇手醒過神來,吳柱強即搶先一步將橫臥在地的兇手來個單膝頂心,李奇緊接著掏出一副鋥亮的狼牙銬,「咔嚓」一聲,銬住了這雙罪惡累累的雙手。
同時,也銬斷了他人生的黃粱美夢。
冰冷夜空,沒有一絲月色。
星星也全藏到雲層裡去了。
黎明前總有那麼一閃而過的黑暗。匡釗用手電照照腕上的手錶,零晨三點整。
「押走!」匡釗如釋重負,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時間不允許他仔細思忖和有半點懈怠,他立即掏出身上的行動電話迅速地撥通了刁謙廳長的手機號碼:「喂喂,是我。哦,已經……哦哦,是呀是呀!」對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匡釗不住地點頭:「好,好好!是,是!」
此時--他們正以凱旋的激情,驅趕著倦意。
此刻--他們正以歡快的心情,踩著凌晨地面的溼氣,步出雲霧繚繞的蘆葦蕩。
「走!」
清山湖畔對面,薄霧正散的路邊,市公安局的那輛囚車響著引擎的發動聲,早已等待著囚徒的到來。
崔伍被押上了囚車。車子旋即開動,向著山城市方向疾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