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組織部分市地公安局長集訓班。此時,陳大白的傷勢基本痊癒,這種事他是不會放過的。這樣,家裡的工作才真正落到政委成德身上。成德10年前畢業於一所警官大學,系學校公認的高才生,分配到q省公安廳工作。他為人正直,做事公道,又有能力,進步很快,5年時間就晉升為省廳的副處長。3年前,將他調任雁鳴市公安局政委。因為看不慣陳大白的所作所為,他常常與局長意見相左。陳大白那班人告他鬧不團結,缺乏整體意識和全域性意識,不與局長保持一致。我知道,這事不怪成德沒有全域性意識,因為陳大白許多決策為的是以權謀私,成德當然不能苟同。正是這種緣故,成德想以德治局的願望也實現不了,當然陳大白的胡作非為在一定程度上也遭到抑制。這種班子狀況,不僅是在公安局,其他單位也不罕見。這樣的局委工作效率很是低下,低下的原因是內耗,是磨損。正確的決策難以通過,通過的決策不一定正確,能操作執行的方案大多是不左不右的折中貨色。對立的雙方不是為一個正確的目標去工作,工作的目的變成相互阻攔或互相使絆子,工作的結果往往是事倍功半或者徒勞無功。正像綠茵場上兩支打密集防守戰略又勢均力敵的勁旅,最後多以零比零告終。
成德主持公安局工作不久,殺死年輕女性、砍傷公安局長的歹徒在q省南部大別山區被生擒活捉。據對逃犯審訊的結果看,這確實是個案中有案的大案,事情錯綜複雜,是非曲直撲朔迷離。
成德向我彙報了這起案情:逃犯名叫程二山。據他講,他與公安局長陳大白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是他的哥哥程大山被陳大白手下的民警搞刑訊逼供致死,二是他殺死的年輕女性冷嬌妹原先是他的戀人,後為陳大白霸佔並被包養為二奶。真可謂殺兄之仇,奪愛之恨,致使程二山鋌而走險企圖雪恨復仇。如今仇尚未報,自己卻淪為囚犯。程大山被毆打逼供致死一事我略知一二,而冷嬌妹的故事,確令我吃驚。由於死者與肇事者的特殊關係,一種對程二山的同情油然而生。
成德繼續著他的彙報:這冷嬌妹天生麗質,能歌善舞,從省城一所警校畢業後,就到雁鳴市公安局的郊區分局工作。程二山是雁鳴市電業局職工,多才多藝,能詩會畫,又與冷嬌妹家是芳鄰世交,二人可謂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們相互愛護,相互體諒,終於發展到了海誓山盟的地步。親朋好友、長輩鄰里無不誇獎二山嬌妹乃前世有緣,天生一對。
沒有想到的是,有權有勢的陳大白闖進了他們的生活。在一次全市的文藝聯歡晚會上,冷嬌妹代表公安系統表演獨舞節目。她那優美的舞姿與婀娜的身材博得了觀眾陣陣喝彩,卻使坐在領導席上的陳大白滋生了邪念。他沒有料到,就在自己的權力樹陰的遮掩下,竟有如此嫵媚動人的女人。
公安局長運用權力與職務之便,與清純的姑娘結識、交往。他趁工作之便,以領導身份邀幾個同仁聚會、談話,進而請他們吃飯、唱歌。
人與人交往多了、熟悉了,就自然地放鬆起來、信任起來、隨意起來。聰明的程二山開始感覺到陳大白的用心不良。他提醒嬌妹,要小心這種男人。可是,嬌妹反而指責程二山太小肚雞腸。因為在姑娘心目中,一個堂堂的公安局長,又是有婦之夫,肯定是有起碼的職業道德與做人準則的。
那是一次像往常一樣的約請,陳大白告訴她,其他幾個同仁突然因故不能赴約。燈光幽暗的咖啡廳一隅的包間,只剩下了局長與冷嬌妹二人。涉世不深的姑娘,竟然沒有覺察對方笑容裡掩埋的慾火,依舊談笑風生,毫無戒備。當她喝下陳大白親自端過來的鮮榨果汁之後,就漸漸地有一種頭重腳輕、暈暈昏昏的感覺。陳大白故作驚慌,攙扶她上了汽車欲往醫院診治。接下來,冷嬌妹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姑娘醒來時,竟是赤身裸體躺在一幢豪華別墅裡,而身邊就是道貌岸然的公安局長。就在這個歌舞昇平的夜晚,公安局長蹂躪了姑娘純潔的軀體,毀掉了少女寶貴的貞操。女人付出如此高昂的學費,方才看懂了陳大白的醜惡原形,懂得了什麼叫居心叵測,什麼叫人面獸心。
站在大眾面前是正人君子,躲進陰溝就無惡不作,局長的外衣包裝的原本是一個卑鄙的靈魂。女人啊!女人總是在這事上吃虧。無論有多少良師益友的警告,有多少前車之鑑的教訓,她們總是聽不進去逆耳的忠言。她們只信任感覺,卻疏遠了理智。直到失足了,方沉痛地哭斷肝腸,後悔莫及卻又無可挽回。
就在這個罪惡的夜晚,就在這幢罪惡的別墅,就在冷嬌妹沉迷於藥物的麻醉之中的時候,陳大白用電話指揮著雁鳴市所謂的颶風行動,所謂的打黃掃非,所謂的整頓社會秩序。一幫執行公務的民警衝進雁鳴大眾影劇院。這個當年全市規模最大、上座率最高、經濟效益最好的影劇場,如今已衰弱疲憊,每況愈下。無論上演戲劇或是放映電影,觀眾總是寥寥無幾。也是為了百十號職工的生存吃飯,影劇院經過重新改革整合,變成了兩個錄影廳,一個歌舞廳,一個茶社,外加一個戲曲茶樓。然後將百十號人化整為零,分散消化,各司其職,自負盈虧,各養各的員工。
也是為了生計,有那小錄影廳會偷偷摸摸地放些接近黃色淫穢的片子,小歌舞廳不時有陪舞女郎的蹤影。倘若嚴格要求,無論錄影或是陪舞都有問題;倘若寬容相待,也就相安無事。但若完全規範從業,整個大眾影劇院百十號人就要餓掉大牙;若為賺錢搞點違規動作,又難免冒掃黃打非風險。
這班人,如今就是如此地表演著難度極大的「陽奉陰違體操」,這已是無人不曉的公開秘密。作為市長,我更明瞭箇中的道理,當然更明白如何對這種行業實施符合國情民情的方略:該緊要緊,該松則松,張弛有節。軟硬有度方可遊刃有餘,原則是既不餓著劇院的肚子,又不衝撞掃黃的邊界,還要保持基礎穩定。其中游戲規則,只可意會,不便言傳,天地良心,心知肚明。
這幫民警衝進影劇院,不問青紅皂白,抓住剛剛接班的程大山,張口要罰款3萬元。否則,就追究刑事責任,因為錄影廳放了黃色淫穢影碟。
這程大山哪裡應酬得了數萬元的罰款?再說,正放的錄影並非屬黃色影碟,充其量也就是個擦邊球,他就與民警理論。
民警哪管這些,說,儘管眼下放的不是黃色影碟,在這之前放的是黃色影碟,因為一塊小黑板上寫著《一夜風流》這樣淫穢的片名。實際上,這是音像出版商為招攬觀眾而創意的片名,這部片子也並非黃色淫穢製品。
程大山是個認理不認人的年輕漢子,他哪裡吃這班人的敲詐勒索?本來平時對公安幹警就有意見,這些人時不時的總想找事,啥時候想罰款啥時候就來掃黃了。只要請他們吃吃玩玩,再塞給他們點禮品,即使有黃也不掃了。要是不請不塞沒有表示,即使不黃沒黃,也要來掃哩。唉!想到這些,他就窩火,就堅持住邊界不再退讓。雙方的爭執也愈來愈烈,影劇院的一個個職工也就圍了過來。職工們看到自己的副經理程大山被四五個民警「圍剿」,聽說是因為放黃色影碟要罰款3萬,頓時就義憤填膺、怒髮衝冠了。因為劇院效益一直不好,連續半年多沒發過全工資了,一個個的悶氣早就憋滿了胸腔,直想爆炸,又尋不到導火索。這回見到身著警服的人,好像終於找到了出氣的目標。他們以為,是這班人阻擋了影劇院的生意,是這班人常常以掃黃為名行謀私之實……10多個職工就將民警包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地幹了起來。那民警雖然人少,可他們並沒把這些窮職工看在眼裡、放在心上,就迎頭痛斥毫不留情。年輕人火氣大,話趕話,一會兒就趕到了南牆。若不是程大山頭腦冷靜,有明顯優勢的影劇院人馬早揍起民警了。可想而知,作為客場作戰的民警沒能顯示出平時的威力!他們其中有人打了個電話,說影劇院職工圍攻民警,公然阻止公安人員履行公務。不大會兒,就開過來30多名防暴警察。他們質問誰是影劇院負責人?程大山挺身而出,結果被荷槍實彈的警察帶走了,事情就這樣鬧大了。
程大山被關進了看守所,對方向影劇院通告,要麼繳5萬元罰款,看守所放人了事。這叫花錢買教訓,問題也算擺平。要麼追究影劇院刑事責任,照新刑法有關條文規定,傳播黃色淫穢錄影,情節嚴重者可重判有期徒刑10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