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敢不敢,他指揮的人也在窮追逃犯!成德同志,對陳大白這種人物,你怎麼想像他的胡作非為都不過分的。他們的目的是要活口死去,可我們必須保住活口。要利用宣傳攻勢,利用民間輿論,滲透到逃犯活動的區域,可以明確地告訴他,只要他配合我們的工作,立新功,我們保證對他寬大處理。」
離開公安局時,有一種悲哀的情愫在心中翻騰。同是公安幹警,卻在向截然相反的方向使勁,這樣的狀態,工作怎麼能做得好?
陪龍廳長在市賓館吃過午飯,我倆一道進了為他安排的套房。龍廳長這人身板硬朗,氣宇軒昂,面孔明朗,若出現在電影螢幕上,儼然是個正面人物形象。重要的還不是他的外表,龍廳長這人氣質淳樸厚道。雖然身為一廳之長,卻不耍官氣、牛氣,做事又能弘揚正氣,抑制邪惡。如今的幹部能做到這地步已很不容易了。正因為這樣,每次他到雁鳴市我都心甘情願地陪他就餐,與他交流,心碰心地說實話、真話。
「俞市長,你知道我為什麼跑來嗎?」
「我哪裡知道你肚子裡的秘密?」
這時,小姐敲門進來為我們送上一壺開水,又沏好茶,就退出房間。
「你們的陳大白局長,最近表現得好啊!哈哈,廳裡的簡報也表揚,公安報也刊發大塊文章,帶傷工作,坐床指揮破案,哈哈——」
「噢,為這事來的!怎麼,想樹個公安幹部典型?」
「說典型,也不算錯。哈哈,是夠典型啦!市長大人,你們雁鳴市啊,又想一鳴驚人哩,哈——」
「哈哈——我才不想鳴呢!這種典型,最好是別張揚,別宣傳,讓它無聲無息的、自生自滅為好。」
「哈哈,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俞市長,你說吧,咋個辦?我配合。」
龍廳長是有水平!那些陽奉陰違耍雕蟲小技的人物們,想矇住領導的眼睛,堵住領導的耳朵,牽著領導的鼻子,可在龍廳長這裡,根本辦不到,他們一撅尾巴領導就知道要拉什麼屎了。
「這話你說反了!龍廳長,應該是你說怎麼辦,我配合,哈哈——」
「我想拿掉他,行嗎?人事權在你雁鳴市嘛,公安系統又不是垂直單位,市局的人財物大權都在你市長手裡,哈哈——」
「說得輕巧!廳長同志,你不是不知道,從雁鳴市到你們公安廳,他可是個到處有朋友、有鐵哥兒們的人物呀!他那頭髮茬子硬得很啊,頭難剃啊。」
「哈哈——說的是,說的是!因為難剃,這頭就不剃了嗎?不剃了吧!」
「要是不剃這個頭,我看你也不會專程來雁鳴吧?哈哈,你肚子裡的那些貨,我還是能算計個一二哩,哈——」
「看看——看看,剛才你還說不知道我肚子裡的秘密呢,這會兒就能算計個一二了。明說吧,我就是為這事來的,出門時,我是說到安平市的,沒人知道我要來你這地盤。身邊盡是訊息靈通人士,我不想讓那些人物跟蹤報道我的行跡。哈哈——是今天10點半時,我的車開出安平市後,才指示司機掉頭來你的後院了。」
「薑還是老的辣啊!由你領導q省公安,不怕搞不好。哈哈。」
「別說這話,俞市長。現在全省就對公安意見大,前些時搞執法隊伍的民意測驗,數我們的分數低。有人罵我們是警匪一家,是土匪、是地痞、是流氓!唉,我這廳長,成了他媽的土匪、地痞、流氓的領袖啦。哈哈——嘿嘿——」廳長的面龐上湧現出一種無奈的苦笑。
「唉,說句心裡話,公安隊伍裡是有壞人。也是一隻老鼠壞了一鍋粥呀,得逮住老鼠把它清除出去啊。」
「何止一隻老鼠?俞市長,咱倆說話你也甭跟我留啥面子,情一刀見血地挖啦,這情況我明白。外人不知道做一把手的苦衷,咱倆能不知道?外人只看到做一把手風光那一小陣子,卻沒看到咱們作難、生氣那一大陣子。風光是在臺前,作難是在幕後啊!誰能知道,就你雁鳴這個又蹦又跳、又哄又騙、又孬又壞、又地痞又流氓的小人物,你一市之長就扳不動他,我一廳之長也扳不翻他啊!嘿嘿——嘿嘿——再叫這類人物蹦下去,公安隊伍的臉是越來越黑,越來越醜啦,唉——」
「得團結啊!廳長同志,咱倆聯起手來治,怎麼樣?」
「你這話算說到位啦,俞市長,這次我沒白來。」
「噢,先前幾次到雁鳴市都是白來了嗎?哈哈——」
「別鑽牛角尖!俞市長,你學院派的專家市長,就好咬文嚼字,曲解我的原意,我是說——」
「別解釋,不用解釋,本來咱就很一致的,你解釋個睤,你說吧,咋個弄法,我一定配合老兄。」
「別把自己擺在客座上好不?哈哈,你還對我耍滑,哈哈——」
「好——好——你說吧,這事對咱倆都是職責以內的事,這樣說行了吧?你還說我咬文嚼字呢,哈哈——到底誰咬——」
「是這樣,俞市長,你聽好……」他似耳語地告訴我,要如此這般,這般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