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1月的最後一天,尤其昌被正式逮捕。他的問題已弄清楚,貪汙加上受賄已落實250萬元,其中大部分贓款都花在和小美身上,為和小美買別墅、買汽車、買高檔衣服、金銀首飾、化妝品、出國旅遊及賠償青春損失費已用了近200萬元。得悉這一情況,我的思緒很是複雜。如今的官員,只要起了貪心,貪起來那數目都很驚人。尤其昌比起那些大案要案的罪犯還夠不上頂大的分量,若不是和小美直接舉報,也許他還在副市長的位上坐著呢。是和小美把尤其昌與她簽訂的賠償青春損失費合同書送交了政法機關。合同書有尤其昌的親筆簽字,雙方協議男方賠償女方青春損失費與子女養育費共200萬元。賠償費必須在簽訂協議之日起三個月內全部到位。否則,一切後果由男方負責。因為尤其昌在規定期限僅付了60萬元的賠償費,還差140萬元,他答應慢慢湊錢賠償。可是,和小美哪裡肯依,一氣之下便將合同書「曝光」了。
尤其昌剛被「雙規」時,還矢口否認有過貪汙受賄。可是,當執法人拿出這份特殊的合同書時,他馬上癱軟了……為追回贓款,和小美的汽車和別墅已被執法機關強制收回。無知的女人,對法制狗屁不通,她哪裡知道她與尤其昌簽訂的協議書屬非法的無效合同,那隻能成為他們罪行的見證。
尤其昌被銬上手銬依法逮捕之時,他用頭撞著硬硬的牆壁,哭喊道:和小美呀和小美!你咋那麼傻呀!你咋能把合同書上交啊!我苦命的孩子啊!他是在可憐和小美為他生下的一對龍鳳胎吧,也是在可憐這個糊塗女人。
尤其昌被逮捕當天,其妻子因受刺激過猛突發了腦溢血住進醫院。三天之後,失去了一切的和小美想不通突然遭遇的厄運,腦子頓然爆炸了。她發瘋了,脫得赤身裸體在大街上示威,抱著嗷嗷待哺的兒女在人群聚集的地方訴說冤情。她被送到精神病醫院了,一雙兒女被送進了孤兒院。
一樁人間悲劇啊,不知道是尤其昌害了和小美,也不知道是和小美害了尤其昌。唉!這古老的模式化的圈套卻永遠教訓不了後人,卻總有人前仆後繼地演繹著昨日的悲劇。不知為什麼,我從和小美的身影突然跳躍到路小鶯,又從尤其昌聯想到我自己。是啊,常務副市長與市長僅是一線的差距,尤其昌若把握好命運的羅盤,他晉升市長也屬順理成章的事。而我呢,我若與路小鶯好得如漆似膠,路小鶯會逼我與她成婚嗎?不,小鶯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子,怎麼能與和小美相提並論呢?她又那麼清純可愛。可是,妻子一蘭能容忍她嗎?唉,我在想什麼呀,我怎麼能這樣想?但是有一點我該相信,世上的一切是平衡的,就像造物主指令女人的生男生女,它們的比例總是那樣平衡,只要不加罪惡的干預。偷情的歡樂,當會帶來無邊的痛苦,這也是平衡吧。所以,不要只責怪「女子從來皆禍水」,還要看到「男子自古多薄倖」。這又是一種平衡吧。人啊,人!我先前只說她和小美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尤其昌太不會把握自己了。我呢,這一會兒的我竟也想女人,危險啊!人啊,人的過失都是一點一點地滑落下去的啊!
我終於回到現實中,正告自己,路小鶯絕對不是和小美,我當然不會成為尤其昌,我一再提醒自己。
也是這一天,七星酒業侵權世界名牌案方被擺平了,執法部門只是對這家企業做出罰款50萬元的處理,而這罰款還允許分期付清。然而,只有我知道,在這冠冕堂皇的關照背後是有很大的附加值呢,是要為對方解決一些實際問題的,其中付出的代價是不能公開的。但是,有一點我很欣慰,七星酒業保住了,1000多名員工可以早出晚歸照常上班拿工資了,年終上繳的稅金也保住了。想到這些,就覺得為這事嘔心瀝血付出的代價是值得的。可是,一想到那個總想投機取巧、又滿不在乎的範成金,無名火就不打一處冒。這種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那類。想到這裡,我通知政府辦公室立即把他個範成金召來,我要狠狠批評批評他,教訓教訓他,能獲得如此照顧是萬幸、是僥倖。必須使這個範成金明白,市場經濟愈來愈走向規範,千萬不能再存在僥倖心理、投機心理……
訓斥罷範成金,下邊計劃的事是研究郝誠志恢復總經理。郝誠志能不能復職,決定於諸葛非能不能下馬;諸葛非能不能下馬,則與市委負責組織的副書記陶艾民很有關係。
一個城市負責組織工作的副書記就是把守幹部晉升、進出門戶的守衛者。因為他佔據的位置險要,可謂咽喉或瓶頸,又同險隘和要道,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功能。
儘管我是雁鳴的市長,在行政上為一把手,在黨務上為二把手。但是,在人的問題上,陶艾民起的作用卻在我之上。也許,這是雁鳴市的特殊情況,從理論上講,不該是這樣子。
我與陶艾民原本無怨無恨。他在雁鳴市做市委副書記,我在金遠市做常務副市長。問題出在雁鳴市上官市長調出之時,省委選拔雁鳴市長人選,其中陶艾民是主要考察物件之一,他又佔著天時、地利的優勢,一時間他榮升市長的呼聲甚高。有人稱,雁鳴市市長非陶艾民莫屬也!可是,正當他的親朋好友、同仁鄉里滿懷信心準備慶賀他榮升之時,省委組織部的任命檔案賽一陣強勁的颶風突襲而來,毫不留情地把陶市長的組閣藍圖吹得無影無蹤。
生活同時也對我開了一個玩笑。我本打算晉升省直某廳的廳長,這不僅因為我已經在q省一方任了六年諸侯,有想與妻子家庭團聚的緣故,更重要的是省會是一個區域的政治經文化中心,對年齡四十又六的我說,該回到中心地帶「混了」。生活也許對誰都一樣,理想的不能實現,實現的不是理想。但我畢竟從副廳晉升至正廳的職位,不能得了好處還賣乖。所以,我欣然同意到雁鳴市任職,並對上級的信任和厚愛表示了感激之情。搞組織工作的領導多是很有水平的,他們預測到陶艾民未得提拔的後果,可能把怨氣撒在工作上而難以與我配合,至少是不好融洽吧。所以領導就為他設定另一個晉升的位置:省政協的秘書長,級別也是正廳。在醞釀運作這事期間,陶艾民聞訊趕到省城公然表態,就是一輩子不升正廳也決不到政協去,理由當然很是充分。又表態:倘若感到我陶艾民不好安排,可以在雁鳴市辦理退休嘛!俗話講,鑼鼓聽音,聽話聽聲。他後邊的話是氣話,不是真心話,如果真的叫他退休,他不使出十八般武藝大鬧「天宮」才怪哩。我知道,在q省領導班子裡是有人為陶艾民說話的。要不然,他也不敢如此叫板的。就這樣,他留了下來,依然做先前的副書記,依然分工主管組織工作。
陶艾民雖然沒有晉升,但在雁鳴市他是實力派人物。由於多年經管組織工作,市直機關不少局長主任是他一手提拔或推薦的,周邊的縣、市領導經他手也安插不少,一個個人物都熟得要死。如今衡量一個人的實力或能力,很多時候是在衡量他能調動多少單位聽其指揮,實質是他能指揮多少實權人物。這方面,陶艾民顯然是有優勢的。
我本不想與陶艾民發生衝突,因為都是班子主要成員,衝突起來外界就順手牽羊地把你們歸為不團結的班子,鬧個人意氣的領導,這對以後的前程是很不利的。可是,由於光明集團的嚴峻問題逼著我起用郝誠志,陶艾民則要保護諸葛非,這矛盾想避都避不開。我是從工作出發的,以任人唯賢選人。我的結論來自實踐的檢驗。實踐已經證明,諸葛非領導不好這個現代化企業,廣大職工把他劃入不稱職的那類人物。那麼,陶艾民呢,當然他不是從工作出發,他是任人唯親啊!可是,他陶艾民決不會承認自己任人唯親,決不會承認之所以任用諸葛非的真實目的。問題的複雜,是陶艾民身為選用人才和官員的專職裁判,我說他是一個吹黑哨的裁判並不過分;難就難在政界不是綠茵場,綠茵場的裁判吹了黑哨,過後可以放錄影,請專家再觀看評判,誰是誰非是一目瞭然的,即使有些細節發生爭議,決不會太離譜,因為一切動作都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而人人手中都握著規範的法則章程。可是政界這個競技場就不一樣,本來這裡選用人才,任命負責人物,授予各級的官帽頭銜也是有規則、有制度、有章法、有紀律的,而且非常嚴謹規範。可是一執行,就可能出現一個人執行的一個樣,甚至大相徑庭、南轅北轍,這種結果並非對規則理解的反差,而是有以權謀私之嫌。有權的人一旦企圖謀私,面前的事物就幻化為天空的流雲,飛越的雲彩一會兒是馬,一會兒是驢,一會兒能成呼風喚雨的蛟龍,一會兒又變為糞堆上的屎殼郎。謀私的人又掌中有權,無論那雲是馬是驢,是蛟龍是爬蟲,他都能為之打上官方的公章鋼印。即使把「旱鴨子」定為游泳冠軍,將瘸拐腿確認為田徑健將,也能加以證明這是千真萬確的真貨。足球場上吹黑哨的歪嘴裁判,到這一行當裡真是小巫見大巫了,可謂孫子輩遇上祖師爺啦!因為這個行當的裁判思想更為解放,黑哨吹得更有創意。他們甚至能無中生有地判罰點球,他們還能將三分鐘的傷停補時弄成半個小時,只要謀私需要,權力就可指鹿為馬,點石成金。這就難怪有那所謂的德高望重者,其實一生失誤累累、勞民傷財、不學無術、誤國誤民。又有那缺德少才者,卻謂之年輕有為或年富力強,被列為晉升的梯隊人物,或正如日中天,春風得意……
幾度春秋磨礪,幾度寒暑冶煉,從一般幹部到科長、到處長、到副市長、到市長,對吹黑哨的歪嘴裁判,我深有領會,且早已見怪不怪了。若不是光明集團問題重大又迫在眉睫,我一定是會繞過這類是非之地的。但是,現在不能,眼下只能狹路相逢,短兵相接了。討論企業人事問題,我不想去市委,因為企業是歸政府管的。而陶書記則不想到政府,因為國有企業的一號人物是市委任命的,他是主管人事的領導。
秘書長把討論地點定在了市賓館的小會議室,經委的治主任、段市長和我先後來了。之後,陶書記、邢部長、向副部長與幹部科長也來了,同時,政府和市委的秘書科都來了人做會議記錄。
實事求是地說,這事根本不用如此興師動眾。只要安書記在書記會上導向一下,我相信,就是投票表決,他陶艾民代表的一方也不會成為多數。可是,安書記卻不牽頭處理這事。他定下的這種方略,是將對光明集團老總人選持不同意見的人物彙總一塊兒叫雙方碰撞——磨合——統一。我已估計到,結果不會沿著安書記說的規律走,碰撞是不可避免的,碰撞之後卻難磨合,當然更談不上統一了,最後的結果用好聽的詞語叫求同存異。用真實的情況記錄,叫各持己見,互不相讓,這是不言而喻的結果。對雙方,這都是大是大非問題。安書記之所以設計這樣的曲線,是一種政治手段,也是因為我這個市長資歷尚淺,進入雁鳴市時間又短,不久前與他陶艾民還同是副廳級別的緣故吧。作為書記,一個城市的掌舵人,隨時隨地對班子成員發生分歧的問題都以一種超脫的姿態出現,都用兼聽則明、集思廣益的方法處事。這些美麗的詞藻就像藥店裡常用的廉價感冒藥,用起來效果不佳,但並不傷及哪個部位,醫生總是要開這類藥方。也許,這也是遊戲的套路吧?作為舵手,他不會很快地站在分歧雙方的某一側,他是在力求平衡嗎?我畢竟沒做過市委書記,我只是在設身處地地想。
服務小姐為每人面前放上冒著熱氣的茶水,又開啟空調櫃放熱,本來就有暖氣的會議室,一會兒就暖融融的使人們紛紛脫去外衣。
會議由組織部長老邢主持。老邢今年52歲,在地方上有句順口溜:「過了48,再幹也白搭。」那意思是沒有了被提拔的希望了。老邢這人性格比較溫和,平時沒啥鋒芒,坐在這裡的人物,他誰也不想惹的。他的開場白就顯得少氣無力,很是中庸,無論是對諸葛非,還是郝誠志,都沒有態度,只是說秉承領導旨意,在這裡研究光明集團的班子問題,之後,就請在座的諸位說話了。
經委的治主任是個急性人,他開了第一炮:「光明集團的問題已經很明白了,別說是領導,就連一般的職工也能辨別好壞、香臭。企業再叫他諸葛非領著,別說今年的計劃,就是明年的計劃連一半也完不成。現在廠裡沒了流動資金,到銀行貸款也失去信譽。出廠的產品要麼技術指標不過關,被客戶退回,要麼有訂單的產品供不上,工人發不下工資。老總們還是出國的出國,換房的換房。我是經委主任,說起來國有企業歸我管。睤,哪一個企業我也管不住。人家廠長老總誰尿我?可是到了年底,工業的稅收指標沒完成,政府就要找我的事。所以光明集團的事,我不關心也不中了。企業的職工上訪就沒斷過,過去去堵經委的大門,去經委說事。後來工人們都知道了,經委是空的,沒權,連上訪也不去經委了。現在都是去政府,去市委亂哩。」他說到此,端起杯子呷口茶,看看左右,似還有話要說。但沒等他開口,陶書記意外地說話了:「市委這邊一直很關心光明集團的。安書記多次與我說過,任命一個企業的負責人,在某種程度上比任命政府官員還要重要,特別像這樣有幾千人要吃飯、有上繳數千萬稅金任務的企業。所以,我們選拔企業領導人是按照組織部門的用人原則和考核程式進行推薦、考察、報批、公示、市委常委會研究敲定下來的。組織部門對人事的處理特別重視,我們不能輕易地提拔一個同志,也不會輕易地撤掉一個同志。」說到這裡,陶書記的話語停頓一下,白皙的面龐左右擺動了270度,那雙十分精神的眼珠子把聚集的光芒灑向了每位同仁,而後繼續他的演說,「當然啦,倘若有人出了問題,犯了錯誤,我們決不手軟。但是,必須要準。這裡我要強調的是,我們的同志要學會用辯證的方法看待人,看待事物,特別是對於群眾的上訪,對於道聽途說的意見,對於沸沸揚揚的輿論,我們的態度是不要被現象所迷惑,要透過現象看到本質;不要被眼前泡沫所迷惑,要透過泡沫看到發展;不要被一時出現的不盡如人意的缺陷所迷惑,要穿透缺陷看到優點,看到成績。好了,我先說這麼幾句。」
顯然,他是採用了以攻為守的策略,赤膊上陣,企圖把會議的調子定住。對於這種手法,我早有領略。因為不僅雁鳴市有陶艾民,其他地方、其他城市也有這類艾民的。這類艾民的原則是沒有原則,可以說他惟一的原則是一切原則為己所用,為己服務。與他爭論嗎?不值!也爭不出結果。有個大人物的話說得妙極了,不爭論,只管實幹,往前走你的路。會前,我與段市長交流了思想,這次會議,採用以守為攻的策略。
段市長看了看我,就開始他的密集防守式的發言:「陶書記的話很精闢,我應該好好地學習。」段市長這樣直率地為對方戴上高帽,講這種吹捧的廢話,其實是一種策略。我認真地聽他講,「年初市委做過這樣的決定,誰主管的部門,誰推薦這部門的負責人,然後由組織部門對所推薦的人進行考察任命。這辦法好,我主管工業,市裡國有企業的有些廠長、老總是我推薦的,但是有些也不是。是誰推薦的廠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稱職不稱職。經過這麼一段實踐的檢驗,諸葛非不是稱職的老總。我的意見把他拿掉。換誰呢?還是郝誠志同志。是金子,到哪裡都發光,江蘇、廣東都高薪聘請人家,我們卻趕人家走!哪有這樣的道理?!」「這樣做太隨意了吧?免去郝誠志的職務,是因為他犯了錯誤!影響很惡劣啊!聽說他與那個女工程師同居了,像什麼話!倆人差二十多歲,能做那女人的爹啦!」是向副部長插話了,他沒等段市長的話打住句號,就迫不及待了。他雖然是組織部的副部長,但他的副字前邊加了個常務二字。所以,他比組織部另兩位副部長的級別高半格,是正縣級,那二位是副縣級。他今年年方32歲,是最有希望接替老邢職務的人選。很明白,他也是在執行以攻為守的戰術,只要否定了你們選定的人選,諸葛非就下不了臺。因沒人能接替嘛,企業又不是不疼不癢的養老機關,能把一把手空置下來晾著?
「誰說同居?早結婚了。小向部長,你應該明白,人家是合法的夫妻。怎麼,哪條法律規定做廠長的就不準離婚,離了婚的不準再結婚。」段市長並不示弱。本來,對向部長打斷他的話就很不滿,又聽到這種陳穀子爛芝麻的舊貨,就更不以為然地說,「我之所以說起用郝誠志,是因為人家有真才實學,有經營多年的管理實踐經驗,有系統的精湛的電光源專業技術,有成熟的遍佈四面八方的銷售網路,有他在光明集團的威望和人格魅力。如果組織沒有撤換我這個主管工業的副市長的意向,我就要舉薦郝誠志,這也是我職權之內的責任。」段市長最後這句話很到位,看來只是盡了自己的責任,實則是向對方的要害猛攻。
場面一時有點冷落,不是沒有話說,而是都在準備有分量的「炮彈」。少許時間之後,老邢出場了。老邢儘管無上進之心,但也不想落個雙方埋怨的老好人,他以公正的裁判立場說話:「市委是有這種精神,誰主管的部門誰有責任推薦負責人,被推薦的人由組織部負責考察、考核、定奪,用人單位規格級別超過組織部許可權的報市委,由市委常委會研究敲定。」邢部長的話表明,段市長有推薦人選的權力,組織部有對所推薦人選考察、定奪或上報的責任。他雖然是重申一下過去決定過的人事程式,但卻明確地告訴雙方,這是一種相互制約、相互配合的人力資源系統工程,這種辦法實施起來並不那麼簡單,有時候弄得雙方的關係十分微妙。沒有主管領導的推薦不中,推薦的人才得不到組織部門的考察認可也不中。你不能不叫人家推薦,他不能不叫你考察,這種事弄不好就會是你推薦的人才他相不中、通不過,他相中的能通得過的人才你就不推薦。事情就麻煩在這裡,這種弄法能把簡單的事搞得很複雜,能把一天辦得成的事拉長到一年都辦不成。老邢接著又說些和稀泥的不疼不癢的扯淡話,卻對問題的焦點——諸葛非該不該下臺隻字不提。然而,諸葛非已成為會議的中心話題,大家又圍繞著撤不撤諸葛非的職務辯論起來,治主任要求審計局進駐光明集團進行嚴格審計。段市長對我耳語,說審不審計沒啥作用,審計局的虎局長是陶艾民一手栽培的,那人沒一點原則,陶書記叫他審計成啥結果,他就能弄出個啥結果,無非是數字遊戲罷了。
唉,現在的人怎麼都這麼幹工作,這樣的幹部多了,還不把上邊的領導坑死?不過,我還是同意治主任的意見,讓審計局進廠審計。我明白,目的沒有一步能達到的,只有得寸才能進尺。
會議還是有意義的,最後終於將審計局進駐光明集團和考察郝誠志的事都列入了議事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