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預備金能亂用嗎?不是遇到不可預見性的問題,不是特別火急的事,我們是不動用的。再說,因為土地局非法集資,又把集資的錢用來搞經營賠了本。集資人串聯上訪,要求退還人家的錢。為了穩定,這資金已動用了一大部分。是市委常委會研究叫這樣用的。」
曲一平在解釋這筆資金的情況,他的眼睛並不正視竇爾金,而是掃描著整個會場。
「是怎麼個管理財政的?簡直是個消防隊,哪裡著火就往哪裡扔錢,就不知道把錢用在發展上?發展才是硬道理嘛!盤石灣旅遊這麼好的專案,為什麼不投入?一點開拓精神沒有,這樣管財政誰都會管。」這時支援竇爾金的人對著曲一平發洩起憤慨。
「你們只知道用錢,就不問問錢從哪裡來?咱們有多少來錢?我管財政,我給你們畫上幾千萬元人民幣,那能用嗎?」曲一平終於有點火了。
「哪裡來錢,去年全市財政收入7個多億啊!」
「你們知道這7個億從哪裡來的嗎?那錢大都是幾家企業掙來的,要都像你們旅遊行業,去年一年整個旅遊業才上繳80萬元,可投入呢?光太行山風光覽勝的觀光電梯就貸款上千萬元,政府又撥了600萬元。你們說說,雁鳴市要都成了這種只花錢不掙錢的企業,還不餓掉大牙,發展個睤!」曲一平是火了,他有意挖苦竇爾金,而且是在諸位市長的面前。
「我說你曲一平到底懂不懂財政?你沒看報表,去年全市旅遊業創造經濟收入8000多萬元,解決就業人員上千人,住宿、交通、餐飲、購物不都是靠旅遊來拉動的?要是沒有旅遊,雁鳴市整個的三產都要垮下去。這方面,我做過調查,我不是坐到屋裡憑空想像的。」
「竇爾金同志,我不跟你爭論,我說的話是有根據的。上繳多少稅金,多少財政,那都是數字、是錢,是能看得見摸得著、用得住的真玩意兒,不是做數字遊戲、文字遊戲的。你閒了的時候可以查一查賬,沒關係,這財政對你不保密。看看你抓那塊工作為雁鳴市做了多大貢獻。」
「你曲一平不要以為自己是財政專家,老內行,你敢當著雁鳴市5家旅遊局13家旅遊公司的職工說這番話嗎?我看換個人管財政也不會把政府財政弄成這睤樣!」竇爾金哪裡尿他曲一平,話趕話,越說越激烈了。
「好啊!我正不想管這差事哩——」
「好了——好了——有分歧,求同存異嘛,一直爭論個啥?這樣爭來爭去能有啥結果。」我打住了他們的話,不讓他們這樣地爭論下去。然後,我示意段市長,該發表高見了。在我心中,段志忠是個敢說真話又有思路的市長。
場面靜默片刻,段志忠說話了:「我談點看法,不一定對,供大家參考吧。隨著盤石灣水庫的即將竣工,圍繞水庫的地方都躍躍欲試地要搞水上游覽。據我所知,o省臨水庫的上馬縣建了碼頭,縣裡許多單位正在造旅遊船。f省臨水庫的平遠市也在造船建碼頭。再看看咱雁鳴市,旅遊局在造船,交通局在造船,建委在造船,幾個大企業的服務公司在造船,幾家旅遊公司還在造船,臨庫區的鄉鎮和一些個體戶都在造船,至於港務局當然也在造船。不知道你們想過沒有,論證過沒有,這個盤石灣水庫能召來多少遊客?會形成多大的客流量?每年又有多少日月是能乘船遊覽的?冬季和夏季會不會有遊客?我看了一個資料,是說長江三峽旅遊決策失誤的。長江三峽是個歷史悠久、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頗為看好的景區,它的名氣遠遠大過咱們的盤石灣。但是,我們必須明白,再好的景區,它的遊客也是有一定數量的。專家曾論證能乘豪華遊艇遊三峽的旅客一年大約有多少人次,可是,當地的人們聽不進專家的意見,各路人馬齊造船,一下子造了能吞吐這個人次數字四倍的豪華遊艇。結果呢,這些遊艇造成之時,就陷進了惡性競爭的局面。由於供大於求,現在百分之八十的豪華遊艇閒置擱淺,即使出遊的這類高檔遊船也是在虧損中運營,因為無序的競爭把價格壓到了離譜的水平。我們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再好的專案,一旦供大於求,肯定要弄砸。再說,盤石灣水域到底有多大的誘惑力?盤石灣半島碼頭能不能留住客人住宿過夜?這都是個謎!因為距半島碼頭僅50公里就能到f省的平遠市,60公里就到了o省的上馬縣,僅30公里就到咱雁鳴市中心。想一想,當遊客遊山玩水之後,何以非要住在四面荒禿禿、八面水茫茫的半島賓館。這裡是有誘人的夜景呢,還是購物方便?還是夜生活豐富?還是有利於次日的活動?還是能節約出游資金?唉——沒有啊!人家為啥要住在這裡?不是我拔旅遊局同仁的氣門芯,我冷靜地想一想,真要是把賓館建起來,恐怕也是空空蕩蕩啊。」
段志忠的發言,可謂言之有理,持之有據,令人服氣。即使有那故意作對的人,一時也拿不出有效的詭辯言詞。所以他說過話之後,這事就暫時畫上了句號。
聽著段市長的發言,我心中暗暗高興。如果在市長中能有幾個像段志忠這樣的人,我這個市長就好當了。
接著,又有幾個人發了言,多是圍繞著辦公會的幾個議題說的官話、套話和不疼不癢的扯淡話。最後,說到尤其昌的問題,大家都知道他寫了辭職報告,已不再來政府了。有人說他已到南方做生意了,為的是甩掉那個和小美。實際上,他的隱私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了。
我把尤其昌分管的工作分解一下,加到幾個副市長的肩上。如今幹什麼都難,就數做官容易,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官,還沒聽說身邊有哪個官嫌做的官太大,說自己幹不了做官這差事的,多數的官都是嫌自己的官小、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