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得又皅過幾條溪流,踩過多少石塊,終於爬上了那方高地,驀地,面前顯現出偌大的圓圓的湖面。這是一方天然盆地,三面峰巒聳立,綿延起伏,以它的堅實軀體輕輕地擁抱起一汪湛藍的水域,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覆蓋了山體的肌膚,時有茂密的樹叢,在與山風擺頭私語。遠處飛起了白色的鳥群,不時發出尖厲的鳴叫,在空曠的山水間遊蕩傳響,不絕於耳。
「多麼漂亮的山水聖地,在塵世中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我突然想起與歐陽初到此地時,她由衷地發出這樣的感慨。
啊!我驚奇了,水中有人游泳。啊,那不是歐陽瑞麗嗎?我瞪大眼睛,細細端詳,啊,還是那身咖啡紫的泳裝,光滑潔嫩的肌膚,勻稱柔美的玉體,高貴典雅的風度,翩翩起舞的動作。她揮臂蹬腿,仰頭換氣,潛水俯衝。迷人的泳姿叫我看得入神,我大聲呼叫:
「瑞麗——等著我。」我欲脫衣下水,卻沒有回聲應答。我揉揉兩眼,再去眺望,哪裡還有瑞麗,只有靜靜沉默的一汪茫茫水域。
「俞市長——」呼叫聲在空谷傳蕩,發出清晰的回聲。
「你怎麼也到這裡了,俞市長——」分明是古方的聲音,厚重又沉穩。好久沒有見到他了,怎麼,他在這裡?!我驚疑地循聲掃描,要覓見他的身影。當然是他,應該是他。想起來了,古方與我接觸中,就多次說過泓河源頭如何如何的美麗清純,如何如何令他神往。只是他的激動言談當時沒能引起我的注意。這麼久沒能找到他,怎麼沒想到泓河源頭呢,古方是隱居到這裡了吧。
啊!果然是他,那有力的臂膀,那悍的身體,還有那穩重的動作。他正在湖心自由自在游泳,如魚得水的古方游來了,游來了……我向他揮手,舉目正視他的遊蹤。早先的疑團迷霧就要驅散了,尋覓好久的故友就要謀面了,我期待著……
怎麼,不見了古方。再細細望去,他是潛游水底,還是與老友逗趣?怎麼會呢?轉瞬間就沒了蹤跡,一個剛才還是栩栩如生、身軀挺拔的男子漢。
我向岸畔跨近幾步,高聲喊道:
「古方——古方——我在這裡,你快上來……」我的呼叫發揮到極點,那聲音足以震動三山五嶽。
「我……在……這……裡……俞市長。」噢,應聲怎麼如此遙遠,又這麼迷離,像是在遼闊水域的那一邊。我沿著岸畔,快步向那方走去,不時從肺腑發出呼叫:
「古方——我來了,等著我。」一群水鳥由水面飛向上空,拍打著翅膀消失在遠方。我奔波到彼岸,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卻一無所得。舉目四野,一片無邊無際的茫然,一片虛無飄渺的空曠……
我坐下了,坐在一塊石礅上,面前還有一方石桌。我不解,古方何以遇我不見?瑞麗到底漂流到何方?我納悶,我彷徨。我不知所措地坐著。
驀然,一陣輕輕的卻又頗具力度的旋風在周邊縈繞飛舞,隨之,身後傳來一位厚重慈祥的問話:
「小兄弟,肚子一定餓了吧?」轉身看去,一位長者站在面前,他儀態端莊,氣宇軒昂,面容潤澤,目光炯炯。一頭銀髮,一把白髯。
他睮著一個古色古香的籃筐,裡面有裝潢考究的源頭老酒,色香味俱佳的下酒菜餚,還有冒著熱氣的包子……
真是餓了,老人這麼善解人意。此刻太陽已經西斜,看著老人攜帶的酒菜,不覺已垂涎三尺了。
「能孑然一身到這裡的遊人十分罕見,可貴啊!小兄弟。」「噢!老先生,請告訴我,有人到過這裡嗎?」「唔!好久前了,來過個小兄弟。至今,你是第二個獨身孤影的客人啦,哈哈——」「他叫什麼名字?老先生,請您千萬告訴我。」「該知道的,自會知曉,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問了。小兄弟,快快喝下這酒,吃下這菜。
倘若太陽落下山來,恐怕就難以返回了。」我的確餓了,餓急了,就伸手拿過酒瓶酒杯,邊啟蓋,邊客套地說:
「老先生,來,咱們一塊對飲。」又是一陣急速的旋風,再看面前的長者,卻沒了蹤影。
我只有舉懷獨酌,慢慢地品味。好酒!好酒!過去哪裡飲過如此醇厚烈香的白酒,就著天然地道的菜餚,頓然滋生出了一種返璞歸真的感覺,這是一種真正的享受。
由於酒美菜香,就開懷痛飲,接下來就暈暈欲醉,騰雲駕霧了。昏昏然、飄飄然地飛翔起來,遨遊起來……
酒醒時,我是坐在越野吉普的駕駛艙中。奇怪,是誰把我送到這裡?此刻,夕陽親吻著遠山,火紅的晚霞把單純的河水染畫得絢麗繽紛,孤獨的我在用雙手緊緊地握著,企圖握住這轉瞬即逝的旖旎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