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星期六
我再也睡不下去了。大約是凌晨5時,我從一個幽婉的夢中醒來。是已遠離了我卻又讓我難以忘懷的歐陽瑞麗把我拉醒的。
現在想來,對她的離去,也許並非不好,那是我的大腦特別清醒的瞬間。倘若歐陽是一個感情用事的女人,我與她如今又會如何?可是,她不是。
人,就是怪,想得到她,又怕得到了她會失去什麼;是的,得與失就是如此的辯證。得不到她,當然也失不去什麼;可是,如此這般,心又不甘,還是會晝思夜想。有時候,唉,人啊……
現在的我雖然沒了什麼擔憂,卻平添了對她的留戀。她走了,走得很有風度,很有魅力,給我留下了揮之不去的思念。
歐陽瑞麗,你在哪裡?我在幽深的夢境中尋覓著她的蹤跡。啊!她是在雲遊了幾個國家之後,剛剛回到一個叫泓頭市的地方。泓頭市正在全方位地實施變革,為的是讓所有的人獲得公正的對待。只要踏入泓頭市的土地,就走進一方明朗、清純的競技場。那裡競爭的宗旨,競賽的規則,裁判的境界,觀眾的心態,都是那麼至善至美,令人敬仰。進入這方場地競技,贏者贏得光彩,輸者輸得服氣。這裡沒有永久的勝者,這裡沒有永久的敗者,因為它永遠地推行著公平公正的競爭……
噢,歐陽是依託夢境向我傳遞資訊。我醒悟了,我展開地圖去尋找泓頭市的方位。可是,不僅是地圖,就連記憶中,也找不到這個城市,倒是有一條名字叫泓河的河流,它橫貫金遠流入黃河。
我追根溯源,逆流而上,是在昏昏沉沉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思緒中,泓頭市的謎底一下揭開了,那不正是泓河源頭嗎?泓河,古老的河,一條發源於o省,流進q省的金遠,注入母親河的河流。是去年剛進入8月的時候,歐陽與她的幾個同仁曾邀我去那裡遊覽戲水,玩得十分開心……
我似乎明白了,卻又不能肯定,歐陽是在那裡嗎?我們曾經暢遊過的泓河源頭嗎?天朦朦朧朧,思緒也是朦朦朧朧,不知是一種什麼力量,使我鬼使神差地去開啟了車庫,開出了越野吉普,我要直奔那個泓頭市,儘管地圖上並沒有這個名字,但是,泓河源頭卻是存在的。
泓河源頭在o省與金遠鄰近的地方,我已經領略過它荒蠻的美與單純的美。
汽車撒著歡地往那個既定的方位賓士。汽車開始爬坡了,經過一場顛簸、衝擊,汽車終於拱上了山頂。多虧是馬力強勁的6缸越野吉普,要是一般的車,早擱淺在蜿蜒坎坷的山道上了。
山頂上是一個貧窮的村莊,由於山路險峻難行,山上的農民很少下山,至今這裡沒有電源,沒有電話。這是一個與o省搭界的小山村。汽車穿到了村旁,前邊有一個長長的不規則的隧洞,過了隧洞,就是o省的天地。平時,常常因為隧洞積水,過往汽車只好望洞興嘆,難以通行。這會兒,洞裡積水不多,我加大油門,開足馬力,汽車就發出轟轟隆隆的嚎叫,車輪吃力地向前轉動,隧道里飛濺出的水花和著泥漿噴向洞壁,坑坑窪窪的路面弄得吉普車又跳又蹦。我目視前方,狠狠地踩著油門,這陣子真怕車子陷進泥濘的隧洞,汽車嚎叫著,簡直是在橫衝直撞中爬出了隧洞。出了洞,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那綿延起伏的山巒披上綠鬱蔥蘢的衣裝,層巒疊嶂的綠色顯現了一派盎然生機。緊貼著山體肌膚的盤山道像一條金黃的帶子,纏繞迂迴,跌宕起伏。我知道,只要沿著這條曲徑,就能通往幽境。
大約過了兩個鐘點,泓河終於呈現眼前。河床不寬,水卻深得泛藍,淙淙的流水從容地向前奔騰,沿著河道的公路順流伸延。由於路況十分糟糕,大概沒有怎麼養護,一路上只能碰上稀少的越野汽車,不時見到趕耕牛的山民和徒步的行者。又過去個把鐘點,到了一片依山傍水的開闊地盤,面前矗立起一方碑石,上面鐫刻著「泓河源頭」的字樣。碑石後邊有幾排小巧的木樓,依偎著山體,錯落有致地坐落在那裡,那是供遊人休息的設施。往前,是縱橫交匯的溪流,時有時斷的小徑,車輛當然無法通行,遊人就像到了大都市的步行街。豈止步行,大多時候還得涉水哩。
此刻,前邊一輛吉普車上跳下來三個人。啊!其中一位女性正是歐陽瑞麗,我驚呆了。全神貫注地看著她丰姿綽約的體態,那舞蹈般的舉止。
「瑞麗——」不知怎麼,我就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卻無動於衷,我鎖好車,小跑著過去:
「瑞麗——」三個人扭過頭來,好奇地注視著我。
唉,哪裡是瑞麗,那面龐使我大失所望,接著是一種尷尬和歉意。
我暗暗責怪自己的魯莽和粗心。這時候,從木樓裡走過來兩個姑娘,問:
「先生,要導遊嗎?」我拒絕了她們,這會兒,我的心全在歐陽瑞麗的身上,別的什麼也不想。
「先生,這裡通向源頭還蠻遠呢,其中岔道多,景點也多,沒有導遊,怎能盡興呀,先生。」我依然拒絕了她們的好意,我只想一個人往裡尋找。再說,我又不是第一次探索泓河源頭了。我想著凌晨時歐陽託的那個夢。
走到這裡,泓河就不像先前的泓河了。也許,河的源頭都是這樣。一會兒是數條涓涓細流,競賽著向前俯衝,一會兒又匯成一片賽似湖泊的水面,平靜得猶如一面光滑的鏡子。有時候,鏡子一方的邊緣就塌陷了下去,形成極大的落差,湖中的水就從這裡摔下深澗,以致把一個個銀光白玉般的修長身軀摔得粉身碎骨,迸濺成透亮的花束,然後又凝聚一起,成了強勁的幹流。愈往前走,水域愈加遼闊,瀑布愈是豐滿,溪流愈加繁多,路徑也就愈加難行。
不,再往前已經沒了路。有時在溪流中墊上一方一方的石塊;有時是顫顫悠悠的獨木橋,看上去隨時會斷裂似的;有時候,真是山窮水覆沒有路了,只能是皅過清澈見底的溪水到達彼岸,只有像我這樣的一心要到前方的「行者」方會下這本錢,一般的遊客到此就轉身返回了。
皅過一條大約20米寬的水域之後,走進一個更是寂寥的世界,這裡可謂「谷幽鳥影少,水深人跡稀」了。那個我和瑞麗曾經遊過泳的湖泊,就在前邊。我當然不會死心,我不可能「半途而廢」。我只要擬定了目標,就非要到達不可,至於前路有沒有風險,並不重要。不過,這時候我並沒有風險的感覺,因為要去探覓的目標已非第一次了。那是去年就要交秋的前夕,我有幸與日月霞工地的幾位朋友(都是歐陽邀請的)第一次來這裡探險覽勝,為了不走彎路,也是為了安全,歐陽事先就約請了當地山村的兩個中年漢子做嚮導,一個漢子還持支獵槍,以防不測,一個漢子專為我們背上沉甸甸的野餐食品……這次的行動,卻是我孤身一人,我不是沒有伴侶,我倘若邀請同仁,肯定有人樂意陪我。可是,不知為什麼,自我踏著夢中的步履出行,就只想一個人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