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立即接著女人的話說:「也不都是村幹部,有幾家在城裡做生意的,有兩三家家裡有人在城裡當幹部的。」古沃的面孔上露出一種疑問,沒待他開口說話,跟在我身邊的專管移民的晟副鄉長就解釋道:
「在咱們村,最能幹的人就是支書、村長了,他們除了管集體的事,還搞著副業,當然掙的錢就多了。」「什麼副業?」古沃問。
「支書家餵了百十隻小尾寒羊,會計家經營個磚窯,一年也不少弄錢。」晟鄉長答道。
「淨吹他大那蛋,他支書侯不定哪裡有百十隻羊,還不都是評估房產時虛報了財產,他能沒錢?」大院子一隅站著幾個看熱鬧的男女,小聲地嘟囔著,聲音不大,可能是怕鄉長村長聽見,由於我正站在說話人與古沃之間,還是聽見了。不過,說話的人用的是方言,節奏又快,我想,即使古沃聽得見,大概也聽不大懂,要不,他肯定要對這話打破沙鍋問到底的。這時村長到我身邊耳語:
「那幾個人是村裡有名的臭棍子,他們哪個的財產賠償費也沒少得,那種人,看著別人家日子紅火就眼紅,千萬不能信他們的,俞市長。」「你想辦法去穩穩他們,注意,不要去惹他們,要穩住。」這個時候,我哪裡有時間聽這話,只是想陪古沃順順當當考察過去,弄不好,把矛盾激化了,這些農民啥家醜都敢揚出去,古沃再認起真來,那事情會馬上覆雜起來,恐怕整個村子都會跟著倒霉呢。
古沃還沒有注意到這裡,他繼續與這戶的主人交談:
「你們家的財產補助多少?」「連窯帶房,加上豬圈、雞窩,院裡的三棵棗樹、兩棵槐樹,還有茅廁,一共補了8000元。」「這麼多實物才值8000元?」古沃不解地問。
「咱們全是嚴格對照規定標準賠償哩,一孔土窯,又是破的,作價只能是2000元;一間舊房,又是土牆草頂,作價也是2000元;再加上他家院裡的全部附屬物,也就是8000元了。」晟鄉長回答說。
「嗯,也是——也是——」古沃點著頭,邊敲著他的筆記型電腦,「對這樣的困難移民戶,你們有什麼照顧嗎?」「有照顧的,」這時隨古沃的省移民局安置處處長說,「凡實物補償在8000元或8000元以下的困難戶,補償1500元建房費。」「噢,還有,耕地呢?劃撥給你們的耕地全部到位了嗎?」古沃繼續在問。
「俺家4口人,才給2畝地,誰知道到位沒?」女主人的回答令人不大滿意。
「怎麼這樣少,人均才半畝地,這不行的。」「是這樣,古沃先生,照規定,水澆地人均8分就夠了,旱地人均1畝2分。咱這平原鄉的移民全劃的水澆地。」晟鄉長很熟悉劃地的事,他就搶答了,「這個村現在人均已劃到6分水澆地了,你剛才說那不對,你們家4口人肯定已有了2畝4分地,還差8分地。是這樣的,有個百畝地的果園,還有個30畝大的魚塘,都劃給這個村了,對果園和魚塘,正研究咋個分法,咱不會叫移民的土地短斤少兩哩。」「噢,」古沃聽明白了,就對男、女主人說,「聽清楚了嗎?你們每口人還差2分地,鄉里要不給,你們就找俞市長要,哈哈,俞市長,你說是吧?」「哈哈,絕對等不到向我要,土地就會全到位的。」我知道,對移民的土地劃撥,從省裡到部委,都要求得特嚴,隔三差五就有檢查小組來落實這事,我哪裡會怠慢這事。
「孩子上學的事呢,解決了嗎?」古沃又把話題轉移到孩子就學。
「還沒有,學校還沒弄好。」主人回答。
「因為搬遷,怎麼能叫孩子上不成學?」「馬上就好了,就好了。」村長忙解釋,「也真是搬遷任務太急太急了,顧了這頭顧不了那頭,停不了一個月,學校就成了。」「應該先建學校嘛。」古沃說。他並不知道,原來村裡是想把孩子送到周邊村小學先就讀的,可是來之後,雙方條件難達成協議,加上他們也嫌外村小學路遠,還怕人家欺侮自己的娃們,就放棄了這個想法,正加班加點地建學校。
接著,古沃又問了吃的什麼菜,用的什麼火等等問題,現在的生活與搬遷以前有啥差別,還有什麼要求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