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日星期五
更加倒霉的訊息來了。省委急電:
金遠市200餘名移民今早7點半跪在省委門口,要求處理問題,嚴重影響省會形象,阻礙省委的正常工作,請金遠市速來領人……
真是哪裡疼,就往哪裡抓搔,我感到,四周的氣氛十分緊張。
200餘名移民在省委門口打出了十分火爆的刺眼的橫幅:
誰不維護移民的利益,誰就是破壞重點工程!血債要用血來還!還我移民生命!……顯然,遙疆鄉澆壟村的移民與炸藥廠的移民工人已聯起手來,知悉這訊息時,我已不像昨天剛聽到炸藥廠出事故那樣,腦子也要爆炸一樣。這會兒平靜多了,大概是經過一晝夜的折騰,腦子已經產生了抗體吧。對眼下移民聚眾赴省上訪,有個老規矩,是誰的孩子誰抱走,凡是圍堵、上訪上級機關的事,都是這個弄法。金遠的移民,作為分管移民的父母官,我不去抱誰去?當即通知了公安局、信訪局、移民局及移民所屬的兩個鄉鎮的頭頭,浩浩蕩蕩地開進省城,又是採用了軟硬兼施的手段,終於把200餘人弄回來了。用的辦法有些概念和教條,可是這事本來就不好創新,農民畢竟是農民,對待他們的辦法只能用對待農民的辦法。
200多名金遠移民走了、散了,從省委的大門口退卻了,看似政府勝利了,可是,由於他們來得突然,來的地點過於敏感,打的橫幅過於刺激,退卻的時間也太晚,這事驚動的層次之高、人數之多、影響之深,確實是太大了、太厲害了。公安局長、信訪局長、移民局長及鄉鎮的領導「押」著200餘名農民走了,我的腿像灌進了鉛,重得抬不起來,我不放心,心中空蕩蕩的很不踏實,我走進省委組織部秦副部長的辦公室。真巧,他在,他抬起頭,推開手中的檔案,客氣地讓我坐下,說:「你今天若不來,我也要找你的。」「噢!」我驚訝了,「有事嗎?」「當然!你分管那移民夠忙的,一般不會打擾你的,你去金遠以後,反映還是不錯的,最近,不大平靜了,告狀的就好幾起,本來,不該現在給你戳透這事。」「告我什麼?」我的心實在不平靜起來。
「直說吧,說你受賄移民村2萬元人民幣;說你官僚,不懂業務,亂彈琴,隨意變更移民規劃,移民不願意去的地方,你偏要強迫他們去!把移民弄亂了,還有什麼移民工人被炸死……老同學,越是這陣子,越該冷靜,越要理智。」我的腦子倒是一下子「嗡」了起來,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酸辣苦鹹都有了,對方已集中火力,向我正面發動攻擊了。
「還有什麼?我想知道全部的東西。」我覺得,肯定還有內容。
「唉,乾脆給你全倒出來吧,說你勝任不了工作,不稱職等等。告狀嘛,一方之見,一家之言嘛。不過,咱們不能責怪告狀人,告狀也是反映情況的一種形式,當然咱們不提倡匿名告狀,重要的是狀告的是否屬實,是吧?俞陽同志,不過,對於你的看法,也有分歧,有些人認為你屬學院派幹部,恐怕適應不了基層領導工作,就主張換換位置,他們也是好意。對於你,我還是放心的,我總覺得,你很成熟了,很少會感情用事的。回去後不要表露出對告狀的不滿情緒,能做到不予理睬更好,重要的是一定做好分內工作,至於是不是換位置,你自己的態度也很重要。若工作實在不適應,換一換崗位也不是壞事……」老同學是好意告訴我這些,是向我提個醒,我懂。在下邊工作,得小心,得有點警惕性,現在弄得已經有人想給我換換位置了,也許,有的人並不是惡意,是怕我做不好移民工作,以致最後弄得不可收拾,還不如早卸任為好。可是,我的心中很清楚,儘管眼下出這麼多問題,這麼多洋相,但是本質的問題並不大,有許多東西都是人為策劃的,也有故意搗亂的,弄得烏煙瘴氣的,叫有些不瞭解底細的領導對我都失去信心了。唉,不管弄到什麼地步,我是不能後退的。我離開省委大院時,情緒壞到極點,儘管是週末,本該是個美好的休閒時光,可是,這會兒一點閒情逸致也沒了,卻有一種緊迫感、危機感、風險感、憂患感。
晚間走進辦公室,與妻子通電話說,我今天才理解大禹治水何以三過家門而不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