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劣等品德和優等品德的人都在官員之中

「唉,不能,不能,這樣做豈不是把責任都壓給了鄒市長,人家剛剛上任,這樣做不好,俞市長。這事只能是你去鋌而走險了,現在你應該攬過這個責任,保護主要領導才是。不過,這步棋看似險棋,其實不險,弄好了,你的形象就出來了,哈哈——」這時候,通訊員領著畫家季青與作家古方來了,正好我們的事剛剛說完,這會兒也有興致與他們聊侃聊侃,就吩咐通訊員,為他們沏茶。

古方伸出雙手,遞給我一本題名《塵封的英傑》的書。

「俞市長,這是本人的拙作,有空閒時隨便翻翻,指正指正。」我接過書,順手翻至扉頁,只見一手蒼勁飄逸的字跡:請俞陽兄指正,古方敬上。就問道:

「鄧市長看過這書嗎?」「嗯,書一齣版,古方就送我了。」鄧大白說,「這可是一本佳作呀,寫得很有功力。」「別誇獎了,大白兄,印數連4000冊都超不過,出版社一直喊叫賠錢,唉,慚愧,慚愧。

」古方說得很認真,不像是逢場作戲。

「也是的,現在這形勢,人們都浮躁得要命,前年有個作家出了本長篇小說,新聞媒體與出版社做了一番前期炒作,當然是謀劃得非常到位,書一出來,誰也沒有閱讀過這書,街頭就排起長隊,搶購此書,怪不怪?可是,古方的這本書,說真心話,倘若能炒起來,炒作到位的話,古方絕不是眼前的古方了,哈哈。」「還能叫啥個方,唉,古方就是古方。」古方發出淡淡的嘆息。

「鄧市長講得對,到那種地步,古方你可就不是古方了,就成了大名人,什麼協會副主席呀,享受政府津貼呀,什麼委員呀,說來就都來了。」季青附和著鄧大白的話。

「季青說這事也有,不過,靠寫小說得到厚報也真不容易,」鄧大白大概對這行當深有所悟,「可以說,寫小說能出線的人物,都有幾分天才和刻苦,你再能,總得一個字一個字把東西寫出來,總得有讀者的偏愛!不過,能達到出線水平的小說家,可不一定都能出線的,這裡面也有個運氣和時機的問題,還有其他非常複雜的因素。」「鄧市長講得對,是這回事。」祝貝運也表示贊同。然而,鄧大白的意思並非在此,他接著說:

「現在文化市場上出現一種倒掛現象,就是亂封什麼‘家’。唱一首流行歌曲,就是歌唱家;跳一曲舞,就成了舞蹈家;說段相聲小品什麼的,就成了表演藝術家……還有那寫上幾個字,就譽之為書法家。唉,誤區呀,誤區呀,單說說書法家這個概念,書法,都是大學問家、大藝術家的基本功之一;稱得起書法家的人物,其文化素質、知識藏量、人格魅力、藝術修養都是厚重又深遠的,只有如此的綜合實力,書法作品方能有藝術含量。怎麼僅能寫上一筆字就稱家呢?我真不相信,一個不懂文學,不曉繪畫,不通曆史,閱歷淺陋的人能稱為書法家。當下時髦的書法多是學氣不足、匠氣有餘,只有技法,缺少靈魂啊。」鄧大白說得動了感情,我想,這方面他大概有切膚之痛。聽說,他的祖父、他的父親都是大學問家。

「痛快!痛快!」季青情不自禁地讚譽鄧大白的言論,不自覺地伸出大拇指,「我與鄧市長有同感,咱金遠桃花河邊先前那個擔剃頭挑的么小毛,這幾年練起書法,還弄得成了啥子協會的理事,唉,又成‘家’啦。」「那算個啥,不管咋的,人家么小毛為練字也付出不少心血呢,就是弄個會員、理事,也不是不該。」古方就愛與季青抬槓,「重要的是誰叫成了這麼多家,該是做裁判的人,怎麼能指責結果而忽略原因呢?」我暗暗佩服古方,想,做文學的人洞察事物就是高人一籌。

「說的是,要說封家,追根溯源,真是從當權人那裡開始的。」能接古方話茬的,在場的只有鄧大白了,「還說這書法吧,俗話講叫毛筆字,早先官方辦的機構中沒有這個協會,那時的書法大概歸美術家協會,記不清了。想一想,全國有那麼多美術學院,還有一些大學設有美術系、美術專業什麼的。可書法呢,為什麼不辦個書法學院,不設個書法系呢?這道理不用我講誰都明白。季青、貝運、古方,我的意思並非對人家弄書法的有啥意見,有幾個書法家還是我要好的朋友呢。我只是覺得,咱們的市場價格和價值還不能畫等號哩。在人治的國家,就這樣,唉——唉——開始許多人不服氣,時間長了,還真服。現在一個書法家的字就賣上千元,京城的大家賣到萬元一字,這分明是違反藝術規律的事啊!藝術貴在它的創造。真正的藝術,對一個真正的文學家、藝術家,那一篇、一齣、一部、一首、一幅藝術品都是情與智、血與淚澆鑄出來的。所謂長期積累,偶然得之,這才是孕育藝術的真諦,怎麼能像當今在商海里游弋的所謂的家呢?」「還有個原因,鄧市長,許多不懂藝術、文化低下的人,但是他們身上有權,手中有錢,這號人只重地位權勢,不識作品內涵,他們甘願重金認購那些徒有虛名的東西。」古方說。

「這幾年,送禮的人都發愁,不知道送啥好了。送現金,怕出問題;送菸酒,已不解決問題;送金銀首飾,又太俗;就開始送名人字畫,這些東西顯得高雅,收禮人沒什麼忌諱,又有含金量。實際上,眼下在字畫市場的大多數購買者根本不懂字畫,至於收藏字畫的人多為收禮的人。聽說有個很不小的官員,家裡字畫多得要命,問起他張大千是誰,他竟然說張大千是張小千他爹,張小千是他們市文化館的司機。」季青的侃侃而談,倒是給了我一些啟發。

「這事比起官場,算個啥?眼下做官的人群中,優劣倒掛、價值顛倒的事太多了。」古方說得激動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來回走著,揮舞著手與臂。

古方的話使我沉重起來,我好像發現他有些神經質了。就跳了出來說:

「算了,算了,咱們還是談談中國的足球吧,一直說這事,怪沉重的。」「也是的,咱們當著俞市長說做官的長短,真不合適。」老同學開起玩笑。

「不過,做官的人決不像一些小市民以為的那樣,把做官的人都貶為庸俗平平的人、玩世不恭的人、無所事事的人、腐敗變質的人、醉生夢死的人等等。實際上最優秀的人也在官員隊伍中。」又是鄧大白的見解,「現在是一部分優秀的官員在支撐著整個社會,這些德行高尚、才能出眾的官員,他們還並沒有被全部承認。可是,這部分庸官們一個個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了一個個崗位上,這釘子還拔不掉,甚至拔不得……當然,俞陽賢弟決不屬於這類官員的。」「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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