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誣告還是起了作用

我繼續思索,該怎麼辦?這時,辦公室的副主任小張突然來了,說日月霞工地的環境協調辦主任勞練來找我,說話間,勞練已從走廊走進來,我站起來迎上去。

我和勞練還有一層關係,許多人尚不知道,勞練與我都是江海大學畢業的,他比我早出校門十幾年,先前在黃委會當處長,我們之間就共過事的。勞練現在的位置就是日月霞工地與金遠市兩家利益聯絡的紐帶,勞練知道,工地的施工環境,靠的就是金遠市,施工區是在金遠的地盤上,儘管國家在施工的區域圈了紅線,紅線之內的疆域已不屬金遠市了,國家施工單位可以按照有關圖紙自由地工作,可是,就在紅線圈的周邊,還有不少村落與田地,一個村子,就像一個部落,每個部落與施工區都會因道路交通,因供電用水,因音響噪聲,因購物選擇,因配備勞務等等等等,發生碰撞,發生騷亂,發生不可預見的事端,有時候衝撞會升級為火拼……遇上這場合,勞主任會責無旁貸地跳進矛盾漩渦之中從中斡旋,他往往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這事若叫別人處理,就不行,為什麼?人們都說,勞主任是個大明白人。他有個處事原則,凡是國家、集體、個人三者的利益發生衝突時,他明白該咋個運用政策,該向哪個方位傾斜,他不是那種揪住死理死不丟的糊塗蛋。所以,當中央與地方、國家與集體發生衝突時,他能遊刃有餘、得心應手地把矛盾化解。有時候,他還能悄悄地給地方出些主意,搞點策劃,維護一下地方的利益,所以金遠人曾說,勞練是好人,是金遠人民的知心人,為金遠市爭取了許多利益。勞練聽到這話,立馬說,他要嚇出一身冷汗的,隨之就以嚴肅的口吻告誡說話的人,千萬不敢造這輿論,這輿論若飛進他的領導耳中,是啥效果?說輕了,說我胳膊肘往外拐呢;說重了,我豈不成了你們金遠市的內線了。嘿嘿,你們要明白,我是國家的人啊,我說話辦事得叫國家放心啊。

勞練的話說到這份兒上,金遠人方恍然大悟,方明白有些話是不能實話實說的,弄不好是要幫倒忙的。可是,我知道,有那古板、生硬、教條的所謂講原則的人物,會把原則幻化為一種「死理」,這種死理在這種原則性操作下,會不顧春夏秋冬的季節,會不論天南海北的環境,企圖以不變的主觀意願闖過萬變的客觀世界。到頭來,這種軟體會被外界的硬體碰得千瘡百孔、頭破血流,最終也原則不起來的,通俗的語言叫辦不成事。辦不成事,當然地方和集體得不到好處。可是國家呢,國家的損失更慘重。還有什麼比大好光陰更金貴的呢?國家丟失了時間,工程拖延了工期,損失夠慘重的!勞練這人是能把事物看透看穿的那類人物,他明白講一時義氣、爭一朝長短都不是真正的利害,他知道佔小便宜者全是鼠目寸光者,而先予後取,吃點小虧,往往最後並不吃虧。實際上,勞練是給日月霞的施工出了大力的人,他當屬於幹練與精明的人物。日月霞工地與金遠市保持的正常友好的關係證明他是正確的,不管你理解還是不理解。

勞練進了屋就坐到緊鄰我辦公桌的沙發上,小張即沏好茶端過去,方才離去。

都是熟人了,就省略了客套的寒暄,他開門見山道:

「你們山後鎮金鳥村太不像話了,今天一早把駐工地的一家施工隊給鬨搶了。」「噢!」我有點吃驚,「搶什麼?」「把人家的吉普車開跑了,大帳篷給撕爛了,還有施工工具,唉,見什麼搶什麼,就連工地上做飯的灶具、睡覺用的被子褥子枕頭什麼的也給卷跑了。」「會有這事?他們想幹啥?」「他們圍攻施工隊,要人家賠拆遷房屋費、賠青費、樹木款,這根本不是施工隊的事,我們業主早把錢給鎮裡了。」「為什麼他們還要鬧?」「大概是鎮裡沒有把錢撥下去,有些雖撥了,也不會全撥。」「那該去找鎮裡說事啊,人家施工隊又沒拿他們錢。」「問題就在這裡,俞市長,這事我碰上的不是一起兩起了,鄉里剋扣了村裡的錢,村民們不便與鄉領導說事,就找人家施工隊鬧。還有更氣人的事,有兩戶農民要人家施工隊找鎮裡說合他超生超育的事,非叫人家施工隊給他們跑生育指標,這事辦成了,就不鬧了,辦不成,別想施工。唉——」聽起勞練說這種事,的確荒唐,可是細想想,這是農民呀,中國多少億農民哩,裡邊啥人沒有?

「我馬上處理,不過,勞主任,農民的事,你也得諒解,他們是農民啊。」「是啊,農民的事真難,中國的事難也就難在農民太多,什麼太多了都要出事的。可是,這根本不能怨農民。」「怨誰?」「是管農民的人。」「說得好,說得好。」勞練的話引起我的共鳴。

這時候,勞練的手機響了,他與對方通話:

「是楊經理,我在金遠市俞市長的辦公室。噢,你正要找俞市長,好——好——」勞練站起來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手機,還沒悟出是哪個楊經理。

「你好,俞市長,我是楊滿昌。」「噢,你好,楊總。」我方回憶起來,是那家位於京城的天外天公司的老闆。

「打擾你啦,俞市長,歐陽女士已與你說過了吧,咱們天外天公司承攬你們金遠市移民新村的水、電、路工程的事。」「噢——噢——」我被他突然的提問弄得有點慌了,因為歐陽瑞麗從沒有與我說過這些,我已慢慢清醒過來,這時候,不能對他講歐陽從沒提起過工程的事,就將計就計地說:「楊總,關於工程的事,要集體研究,我相信貴公司的能力和信譽,等等再說,好吧。」「當然,當然,真不好辦的話,千萬不要為難喲,俞市長。對,歐陽讓我轉達她對你的問候。」「噢,謝謝。」「人家楊滿昌那家公司,弄得可紅火啦,又蓋家屬房,又加工資,這年頭,當頭頭的不敬業不行。」「不僅要敬業,還得有謀略、有點子才中。」「還有一點至關重要的,當好頭頭,一句話,會用人才。單說他楊滿昌不惜高代價用歐陽瑞麗這樣的人才做公關經理,就很有慧眼了。歐陽這樣的女人可謂千里難挑一的人才,在日月霞工地,她走到哪,都是歡迎。同樣的一句話,人家說出來,就好聽,同樣一個人,她站哪裡,就像道風景,唉,絕了。」「哈哈,看來你對她有什麼想法。」我故意開個玩笑。

「我哪行,你不知道,京城有個部級領導相中了她,可人家歐陽根本不談。這女人,太有魅力了,嘿嘿——那句詩叫什麼呀,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嘿嘿——」「我說老校友,憑你的運籌能力,這麼難的施工環境都能協調好,怕征服不了她?」「哈哈——俞陽賢弟,又拿老兄開涮哩,你老兄做夢也沒敢想人家歐陽,哪像你市長大人,風度翩翩,儀表堂堂,生活環境,名譽地位,精神物質,一樣不缺,嘿嘿——你要是沒結婚,我給你牽紅線,保準成。」「我才不信你那鬼話,嘿嘿,說真話嘛,給老校友還放煙霧彈。」「中國不是有這樣的一副對聯嘛:‘百行孝為先,論心不論行,論行家貧無孝子;萬惡淫為首,論行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老哥我對人家歐陽想是想過,可那只是動了動心,根本不敢行動啊,嘿嘿——」「這還像句真話,咱們這人,遇上這事,不都是豬八戒掀簾子——嘴上的勁,嘿嘿,誰敢動真格的?」「別來這,我是說我只動心不敢動行的,可不包括你,嘿嘿,我明白,人家歐陽能看上我?可對你俞市長,就不一定這樣了,嘿嘿。」莫非在日月霞工地有了我與歐陽的花邊新聞了,不然,老校友怎麼說這些?我還是要說點什麼鎮一鎮他:

「算了,不要再搞精神會餐了,人家歐陽連部長都看不上,能看上咱們?再說,我也不敢亂行動的,嘿嘿——」「嘿嘿——現在做官的,有個把情人,談談心,散散步,補充些新鮮營養,調節下古板的生活,有啥不好?精神互補嘛,只要不出大格,怕什麼?」他厚道的話語、新鮮的觀念,令我有些迷茫的情緒稍稍寬慰和平靜起來。

「你老兄真是高見,你肯定有情人吧,要不,你能分析得這麼到位,哈哈——」我故意把話題推過去。

「不扯閒話了,俞市長,說正事吧。你們金遠市的移民局長老田可是個好乾部,就是人老實了點,我們工地的領導對他的印象很好。」他怎麼突然向我介紹老田呢?莫非有人企圖把老田弄下臺的風聲吹到了他耳中?

「你大概應該知道,最近有人在搗鼓你們田局長要叫他下臺,聽說這事已上了你們的書記會,不過,會上說的不是免職,是準備調換移民局長。」「你怎麼得知的訊息?」我有些吃驚,因為對此我卻一無所知。

「別問我怎麼知道的,你要相信,這訊息千真萬確,我只是覺得,田局長這人不錯。倘若換個移民局長,不知道是啥睤樣,能不能與你合作好。」勞練走後,我一直在想,怎樣能保住田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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