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日星期五
自前天勞練給我說了要撤換田局長的事,心裡一直不安。我很清楚,決定金遠市移民工作的成敗榮辱,已經不是誰任移民局長的問題,重要的是移民規劃的移民去向。我下決心要保住老田。原計劃今天下午回家,與妻子、兒子團聚,再到老同學秦少卿那裡好好談談老田的事,這時候,只能靠他去給金遠市的主要領導人物講情了,我這樣想。可是,午飯後,值班室通知,明天市委開常委擴大會議,只好改變計劃了。
晚上,我把鄧大白請過來。我取出上好的茶葉,還有妻子專為我買的五香花生米,當然,香菸是不可少的。
鄧大白吃下幾粒花生米,就讚不絕口地說:「這花生米炒得絕,不僅味道噴香,且質地酥脆,口感特好,這種又酥又焦又香、顏色又正的花生米,只有矛盾市的專業炒貨店能炒得出。」我們倆正閒聊,老同學祝貝運和古方、季青3個人來了。
鄧大白見來的人多,起身要走,我一把拉住他,說:「都是自家人,你走啥,還有你的同行古方,他常說總想聽聽你對文學的高見呢。」古方馬上接上話茬:「不知道鄧老師的長篇寫得怎麼樣了,我們都等著拜讀哩。」「鄧市長,你這本書一齣版,光咱金遠也得賣上1萬冊。」祝貝運在為鄧大白的長篇祝福。
「這事可沒把握,現在寫書、賣書都難。」鄧大白不知是謙虛,還是說的真心話。
「現在的書,賣得多的,不一定就好,只要咋個弄得玄乎咋個來,咋個驚天動地咋個編,保準好賣。至於你寫得好不好,那並不重要。」古方發起感慨。
「是的,是的,」鄧大白畢竟與古方是同行,很快產生共鳴,「現在的讀者,唉,就愛獵奇,沒辦法。」「咱們的文化市場不成熟,買書人的素質現狀決定著書的命運。」古方開始了他的剖析,「沒看看,那個叫××的局長,斗大的常用漢字,都當眾讀錯。《孫子兵法》,他說是《兵子孫法》,有人給他好心糾正,他還說孫子怎麼會是個人?那不是罵人嗎?他的秘書寫個材料,說他那局一個什麼指標比去年增長了25%,他迎頭抨擊秘書:怎麼25%,明明是1/4嘛。唉,就這種人,咋混上局長啦!還有那個什麼領導,不讀歷史,不懂地理,不曉天文,不知道唐詩、宋詞、元曲的概念,至於《詩經》、《國語》,就更是一竅不通了。問問他,中國的二十四史、《資治通鑑》、四書五經,他摸過沒有?真不知道,他那點墨水,咋個當領導啊。悲哀啊悲哀啊,鄧老師,你說就這類的人去買書,他們識貨嗎?」「這也是初級階段一種社會現象吧,我們要學會見怪不怪的本事。」鄧大白在寬慰古方。
「哈哈——鄧老師,你一提,叫我想起了一個名人對哲學的定義,那是用一百種方法把白色證明成黑色,再用一百種方法把黑色證明成白色,這就是哲學,哲學就是胡說八道,哈哈——哲學,就是沒有規矩,哈哈——」「看看——老毛病又犯了,你這個作家一接觸實際,就偏頗起來。」季青對古方太熟了,太瞭解了,所以對古方的話就批評起來。我突然覺得,古方像遭受了什麼刺激,他的神經與情緒有點不大正常了。
「我看的是整個社會、整個時代,不像你畫畫,就侷限在那個小方陣之中,哈哈。」古方反駁季青。
「是這道理,」祝貝運插話了,「古方說的在理。對,俞市長,聽說你要把田知厚局長調走?」「你聽誰說的?我主管市長還不知道,淨是謠傳。」「謠傳就好,謠傳就好,我看人家田知厚是個正派幹部。」祝貝運又說。也許,老同學也發現古方的情緒有點不正常了,他突然提起田局長,是有意轉移話題。
「你這個祝貝運,知道的比市長還多。」季青不大相信祝貝運的話。
「俞市長是我的老同學啊,咱們在下邊聽到啥能裝在心裡、咽在肚子裡,不叫領導知道嗎?」「好了,好了,不爭論了,咱們還是娛樂娛樂吧。」我提議道。
隨即,祝貝運掏出兩副撲克牌……
待他們離開我的辦公室之後,我立即撥通老同學秦部長家的電話,告訴他我在這裡的一些情況,並期望他理解我的心情,為保住田知厚的移民局長位置發揮一下他的個人影響……